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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第403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這一定是江河最專注的一台手術,仿佛若有神。

  問:當一個人專注到了極致是什麼感覺?

  答:忘卻了時間的流逝,整個世界濃縮在三毫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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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一眨眼。

  忽然感覺自己視野發生了些許變化。

  像是開了掛。

  沈鈺體內的血管走向,筋膜間隙的游離度,全部清晰呈現在眼前。

  好奇妙的體驗————

  就像內置了一台實時微觀CT機。

  難不成,自己的外掛現在才到帳?

  或許是吧。

  在旁人無法觀測的維度里。

  江河的身上漸漸重疊了前世。

  每一個操作後面都跟著前世無數個揮汗如雨的軌跡,拖出了一條長尾軌跡。

  這是在妻子病逝後的幾十年裡,在解剖台上淬鍊出的所有記憶啊。

  何謂完美的手術機器?

  江河站在這裡,給了世界一個答案。

  不僅是技術,還有心境。

  沉澱了無數悔恨,還有無數次復盤解剖圖譜之後化為的完美雙手。

  一個人站在這裡。

  背著兩輩子的債。

  跨越漫長的時空。

  只為向宿命索要應有的幸福。

  一助位置的楊煦原本準備接手。

  畢竟江河是個很感性的小孩,又是給沈老師主刀,萬一心態崩潰也是很正常的事。

  尤其剛才江河頓了一下,怪嚇人的。

  不過現在,楊煦發現江河變了。

  變回了自己最熟悉的「學生」模樣。

  光是往那一站,一個人就像是一個軍隊。

  給人的安全感大過天,有種就算出現任何困難,只要有江河在都沒問題的感覺。

  術前會議上,江河說這台手術他做成功率最高。

  楊煦此刻心底默默給出了回應:確實。

  「準備剝離。」

  江河的聲音響起,隨後,推進開始了。

  必須強調的是,這個3毫米的炎性假性囊腫緊貼著脾動靜脈和胰腺實質。

  位置還是比較兇險的。

  一不小心觸碰到那些地方,都容易引發出血。

  就算在前世,頂尖外科專家面對這種區域,一般都會要求助手將視野放到最大,然後慢慢的往裡推進。

  卻看現在的江河,整個人已經進入開掛狀態。

  眼裡開了透視,兩條胳膊里像是塞了兩個斯坦尼康穩定器。

  分離剪如穿花蝴蝶,直接優雅切入核心區域。

  楊煦甚至有一瞬間恍惚,心想:嗯?這就切進去了?

  江河的剪刀尖端挑開外層疏鬆結締組織,手腕微轉,順勢向下一壓,一下子,便將囊腫的游離面暴露出來。

  「我去————」

  楊煦忍不住驚呼出聲。

  江河動作太快,導致自己的預判技能失效!

  已經不知道江河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呀!太快了!

  速度這麼快當然不是為了炫技,而是因為在這種解剖層次下,長時間暴露本身也是一個風險。

  既然江河有絕對的自信,那麼當然是越快越好。

  嗖嗖嗖全是微操,竟然好像聽到了破空聲?

  太誇張了吧!

  王正初人也呆了,他是準備在第一時間吸走滲血的嘛。

  結果————一分鐘過去了,血呢?

  他歪頭,心中萌萌噠的想:好奇怪哦,沈老師是不會流血之人?

  剛出現這個念頭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自己在想屁吃?!

  肯定是江河操作得好導致的啊!

  換句話說,江河在這麼高速的操作下,竟然還能做到避開毛細血管網。

  不僅是血了,甚至連組織液都沒有滲出。

  還能這樣的?

  王正初陷入深思:那自己這個二助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過了一會他想通:學習,是學習啊!江河大學習!

  江河採用的手法停留在概念中:叫做零邊距絕對剝離。

  簡單來說,就是儘可能順著人體組織原本就存在的間隙進行解構。

  但是在這個年代,設備還沒有那麼發達,按理來說是做不到這件事情的。

  可奈何江河開了掛,眼裡有透視————

  三助位置,柳副院長一直在緊盯監護儀。

  她的核心任務是監控沈鈺的生命體徵,尤其是胎心和子宮平滑肌數據。

  懸吊式無氣腹手術雖然避免了二氧化碳氣腹對胎兒的壓迫,但腹腔內的任何操作,都有可能引

  發子宮的應激性收縮,從而導致早產風險。

  可關注屏幕這麼久了,她人也有點麻。

  說好的宮縮呢?

  在江河這麼深入且高頻的剝離操作下。

  沈鈺竟然連一次宮縮都沒有發生,胎心率穩如老狗。

  兩個胎兒的數據更是平穩。

  柳副院長只能得出如下結論:

  江河的手法看似直來直去,實則無比輕柔。

  已經把母體的神經反射系統騙了過去。

  沈鈺的身體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在她的腹腔內動刀。

  兩個胎兒更是毫無察覺,完全以為母親只是在2009年4月這個初夏的午後,睡了一個安穩的午覺————

  柳副院長撓頭。

  她表示看不懂,但大為震撼。

  手術的進度條急速推進。

  只剩下最後一點粘連。

  也就是囊腫與胰腺尾部連接的最後根部。

  江河的眼神平靜至極。

  越是到最後一步,他越是專注。

  分離剪穩穩滑入最後這道間隙。

  一剪刀。

  剪斷了胰腺尾部囊腫的根部。

  一剪刀。

  剪斷了死死纏繞沈鈺兩輩子的死亡紅線。

  清脆的咔噠一聲。

  在江河耳朵里聽起來是那麼悅耳。

  仿佛看見無影燈上盤踞的死神,悄悄露出一聲嘆息,隨後收起鐮刀,默默的退回陰影之中。

  oi,怎麼走了?是無影燈太亮了麼?

  江河突然有點想哭,趕緊止住,而後道:「標本袋。」

  護士趕緊遞過來,他便將3毫米囊腫裝入袋中,收緊袋口。

  直到現在。

  終於可以說出那句話————

  江河抬起頭。

  目光掃過眼前。

  大家也都期待的看著他。

  口罩之下。

  江河終於露出一個————如釋重負般的笑容道:「手術結束,撤除懸吊,準備縫合。」

  楊煦和王正初異口同聲:「Nice!」

  饒是做了多年手術,即便年紀已經不小,到此時卻依然激動。

  王正初看了一眼牆上時鐘,然後很快的低下頭。

  家人們,不能看不能看。

  時間這東西看多了會打擊自己的自信心的。

  想當初自己在市一院叱吒風雲,以為天下無我這般人。

  結果見到了江河才知道。

  手術是不會騙人的,這就是老叟戲頑童,自己一點勝他的機率都沒有。

  要不是礙於無菌環境規定,不得大聲呼喊。

  王主任早就已經大喊口號了。

  想了想,還是不吐不快,他便在口罩後瘋狂用氣聲重複:「MFTJ!」

  說完,牢王又忍不住崇拜道:「老師,縫合我來吧,您去休息。」

  江河搖頭拒絕:「不,這次我自己來————」

  主刀來做最後的縫合工作十分罕見。

  畢竟收尾是沒有任何風險的。

  江河卻依舊要親力親為。

  這台手術從頭到尾,每一個步驟,他都必須親自完成————只為了保證百分之百的絕對安全。

  江河接過持針器和縫合線。

  明明只是最基礎的腹壁穿刺孔縫合,卻拿出了做心臟搭橋般鄭重的態度。

  採用皮內美容縫合技術。

  沈老師是很愛美的,這樣的手法可以確保她產後恢復時不會有明顯疤痕。

  楊煦站在一旁看著江河低頭縫合的側影,眼角微濕。

  他也算是陪伴江河經歷過風風雨雨的人,內心不免有些感動。

  回想起去年在南醫大的校園裡第一次見到江河的場景。

  那時候的江河身上就帶著一股不顧一切往前沖的狠勁————

  還說什麼未來要做手術,要給老師當一助。

  誰曾想兜兜轉轉,到了今年竟然是江河做手術,自己給江河做一助了。

  這一年來,從暴雨夜的紅標區,再到H1N1危機,再到主導863重大專項。

  江河一路狂奔,拼盡全力將整個國內醫學界的水平往前推。

  楊煦很早就問過他: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當時的江河的回答是:想救人。

  此時此刻,看著躺在手術台上的沈鈺,楊煦覺得一切都仿佛有天註定。

  不知江河是不是早就預感到了今天的這場生死考驗,不知道之前所有的積累是不是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宿命的安排還是純粹的巧合。

  總之,他所有的努力、所有拼搏,都在今天開花結果。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努力的人,理應先享受幸福。

  老天終究沒有辜負他。

  「剪線。」

  江河輕聲吩咐。

  護士手起剪落。

  最後一道縫合完成。

  放下持針器,退後半步,認認真真把設備檢查了一遍,再看屏幕上各項完美的數據,江河終於可以徹底宣布手術結束————

  他自己在心裡也是對這台手術給出了最終評價:完美~

  沒有任何瑕疵。

  一微米的偏差都不存在。

  真好啊————

  就算讓自己再做一次,估計也不能比這次做的更好。

  開了掛的透視感覺已然消失不見。

  胳膊也變得有一些酸。

  正常來說————只是做了十幾分鐘的手術,自己不可能會有酸痛感的。

  或許這就是極致專注帶來的代價吧。

  低頭看了眼沈鈺,沈老師睡得好香,也不知道做夢了沒有,夢見什麼了呢?

  以後應該不會再夢見可怕的東西。

  都是夢見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吧。

  溫柔地看了一會兒妻子,江河在心底默念:「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沈老師,醒來我們就回家————以後我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這輩子就這麼陪伴著過下去吧————」

  收回目光,江河轉身走向手術室門外。

  去洗手。

  身旁跟過來的楊煦和王正初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也是喜笑顏開不斷恭喜。

  王正初:「老師老師,你今天這個手術做的有好多細節我都沒看懂,等後面空了,你給我復盤一下唄!」

  楊煦嘖一聲:「我學生這段時間不得好好陪小鈺啊?天天就是工作工作,能不能讓人有點家庭生活?」

  王正初恍然:「確實,您說的對,師祖!」

  楊煦:「?」

  一聲師祖成功把他叫懵。

  然後楊煦表示震驚,認為這個王正初真是不要臉,為了攀關係已然不擇手段了——————

  但————自己好像就吃這套?還怪開心的是怎麼回事——————

  江河笑笑,一邊洗手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然說好生疲憊吧,但更多還是喜悅和踏實。

  接下來,得出去跟爸媽和岳父岳母交代手術情況。

  這段時間,沈老師生病動手術的事情,長輩們自然是全程知曉的。

  不過江河每天忙於各種事情,幾乎沒怎麼跟長輩們好好說過話。

  幾位老人通情達理,知道江河壓力大,也不敢主動找他搭話,生怕給他添亂。

  於是每天都是在病房外默默守候,暗自垂淚。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

  是時候好好跟他們聊聊。

  江河擦乾雙手,換下手術衣。

  前世自己總覺得對不起沈鈺的爸媽。

  當初結婚時,信誓旦旦地承諾會照顧好沈老師,會讓她幸福一輩子。

  結果卻是狠狠食言。

  永遠無法忘記前世岳父岳母在葬禮上的畫面。

  ——之後好多年都不敢去見二老,就是因為沉重的愧疚感一直壓在他心頭。

  這一世則截然不同。

  自己帥的不談,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將大橘逆轉(非錯別字)!

  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岳父岳母和自己爸媽的反應。

  有個段子是這麼說的。

  當你在打籃球的時候,台下若是空無一人,你便會打得輕輕鬆鬆;若是有兄弟在,你便會拿出五分力氣;若是有自己喜歡的女孩在,你便會拿出十分力氣;若是有自己父母在,你便會拿出一百分力氣————

  江河向來不愛裝逼,除非是在家人面前。

  門一打開。

  果然看見沈父沈母焦急不安的身影。

  雖然早就已經說了是個小手術,很安全的,但畢竟是手術啊,還是把長輩嚇得夠嗆————

  江河的父母一直安慰著他們。

  人生的頂級煎熬之一,便是在手術室門口等待至親的結果。

  聽到門開,四位長輩同時轉過頭。

  江河趕緊走過去,原本想開個玩笑,說:「我,江河,打錢!」

  但話到嘴邊,看著老人們泛紅的眼眶,又咽了回去。

  他改為說道:「手術很順利,爸,媽,放心吧。」

  一句話。

  讓沈父捂臉痛哭。

  最佳女婿這四個字,從今天開始死死焊在江河身上,神仙來了,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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