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合同在那邊桌上,自己填。」
秋山雅司指了指會客區的方向。
窗外的雨聲漸小,但天色依舊陰沉,室內昏黃的光線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填完把案件資料留下。姓名、聯繫方式、案卷編號、一審判決書複印件、證據清單——所有相關文件,一份不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三天後,我需要見委託人一面。你負責安排。」
「好、好的!謝謝您,秋山先生!」
有村莉央幾乎是蹦跳著跑向會客區,腳步輕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從那隻米白色的帆布手提袋裡取出一支深藍色的鋼筆,是那種價格不菲的德國貨。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有村莉央翻開委託合同,在空白處快速填寫起來。
秋山雅司的視線在那支筆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靠回椅背,右手手指重新在桌面上敲擊起來,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這是你墊付的錢?」
他突然開口。「那個委託人——有錢還給你嗎?」
有村莉央填寫合同的動作頓了頓。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重要。我答應過他,一定會幫他。現在……他只能靠我了。」
筆尖再次划過紙張,沙沙聲重新響起。
秋山雅司沒有再問。
他拿起那張深藍色的儲蓄卡,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金屬滑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雨後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三天後,東京拘置所,會面室。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與陳舊建築物混合的、令人不適的氣味。
螢光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鳴,將一切照得慘白。
隔著一面厚重的玻璃,福山雅二安靜地坐在對面。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憔悴,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臉頰凹陷,只有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
「店長經常把我們一群人叫到一起,去便利店身後的倉庫幫忙打掃衛生。」
「有時候……甚至會在那裡開火鍋派對。我偶爾也會打下手什麼的。」
「所以說,」有村莉央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刀上有你的指紋,是很正常的事情,對嗎?」
「是的。」福山雅二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那個警官在審問的時候,對你使用了暴力,對嗎?」有村莉央繼續追問。
福山雅二再次點頭。
「對方是不是還威脅、恐嚇你了?」
這回不用他回答,有村莉央已經從那份漏洞百出的審訊記錄里知道了答案。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正低頭翻閱卷宗的秋山雅司,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幫警察的口徑倒是統一——全都否認這些!警視廳現在已經腐敗到這種程度了嗎?!」
秋山雅司沒有抬頭。他的目光停留在卷宗某一頁。
那是一份現場勘查報告,描述著倉庫地面的血跡分布形態。
「秋山先生!」有村莉央不甘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秋山先生?」
秋山雅司終於抬起頭。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有村莉央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然後轉向玻璃對面的福山雅二。
「你剛剛在發呆,對吧?」有村莉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是在發呆對吧?我可是在為你回顧案情經過!這麼重要的時刻,你竟然——」
「有村小姐,」秋山雅司打斷她,「請安靜。」
有村莉央張了張嘴,最終悻悻閉上,但眼神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秋山雅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福山雅二臉上。
「你說說——案發當時,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我當時……」福山雅二頓了頓,像在努力回憶,「在東山公園。」
「東山公園,是嗎?」有村莉央忍不住接話,語速很快,「如果能證明他在那裡,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可惜……沒有目擊者。」
秋山雅司沒有理會她,繼續問道:
「在公園幹什麼了?」
「他喜歡攝影,也喜歡看風景,」有村莉央再次搶答,「所以那一整天都在公園裡看植物,邊賞花草邊喝咖啡——」
「有村小姐。」
秋山雅司扭過頭,看向她。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是在問他。請你——不要再說話。」
「好、好吧……」有村莉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意識到自己確實太急躁了——那種迫切想要證明委託人清白的焦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秋山雅司轉回視線,重新看向福山雅二:
「你當時喝咖啡了,是嗎?有人看到了嗎?」
「有的。」福山雅二點頭,這次動作幅度大了些,「那邊有個小賣部……我是在那裡買的咖啡。」
「有小票的話會更有說服力的!」有村莉央控制不住地再次接話,在秋山雅司望過來的視線中,慌忙捂住嘴,另一隻手在嘴邊比了個拉鏈的手勢。
秋山雅司看了她兩秒,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好了。」秋山雅司看向福山雅二,「水谷先生,請享受你為數不多的拘留所時光吧。」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有村莉央愣了兩秒,才慌忙起身,朝福山雅二用力點了點頭,用口型說了句「等我」,然後小跑著跟上秋山雅司。
走出拘置所時,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雨後的東京空氣清新得有些過分,天空洗過般的湛藍,雲朵像蓬鬆的棉絮,慢悠悠地飄著。
與拘置所內那種壓抑的、凝固的氛圍截然不同,外面的世界鮮活而喧鬧,車流聲、人聲、遠處電車的轟鳴,構成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背景音。
有村莉央簡直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快步追上秋山雅司,與他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聲音里滿是困惑與不安。
「秋山先生?」她側過頭看他。
「您真的有把握了嗎?我怎麼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到底有什麼進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