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怎麼會,除了你以外,壓根就沒人發現我。」
說到這裡佐藤陽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的朝前兩步看向陸沉。
「一定是你!」
看著佐藤陽翔猙獰且恐懼的表情,陸沉淡淡一笑,旋即搖了搖頭。
「佐藤課長,怎麼可能是我,如果是我,我不會拿著這些證據給松本清子讓自己立功嗎?我還會來這裡和你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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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攤了攤手,佐藤陽翔聽到他這話,心中暗自點頭,又重新坐了下來。
確實,如果真是陸沉的話,他肯定會拿去立工,畢竟他是華人,是漢奸。
而且發現自己這名科長有通敵的嫌疑,一旦證實他立的可不是一般的小工,而是大功。
正常人誰能忍受這種誘惑,所以說肯定不是陸沉乾的,不然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被抓住審問了。
佐藤陽翔重新冷靜下來,陸沉這才繼續開口。
「佐藤課長,這次我過來是清子小姐讓我過來的。」
見佐藤陽翔終於冷靜下來,陸沉這才再次開口。
可這是他的話,比那張照片更有衝擊力,讓佐藤陽翔再次重新站了起來。
松本清子?
是松本清子讓陸沉過來的?還帶著這張照片?
沒等佐藤陽翔開口,陸沉繼續說道,每一句話都衝擊在佐藤陽翔的心上。
「是松本組長讓我過來的,她發現你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這張照片也是她給我的。」
陸沉一臉無奈,佐藤陽翔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空氣中緊張的氛圍猶為明顯。
「她派人跟蹤自己了?不行,我得去找黑田大佐!」
他本就是黑田心腹,這種事只要自己好好認個錯,說清楚心裡的苦衷,黑田應該不會難為他。
佐藤陽翔內心想到,旋即抬起腳,就要繞過陸沉朝門外走去。
陸沉不可能讓他出去如果他出去暴露這件事,那自己就危險了,所以他伸出手將佐藤陽翔攔在了原地。
「佐藤課長,還有東西你沒看呢。」
佐藤陽翔頓在原地,看著陸沉咽了口唾沫,他有預感,陸沉接下來拿出來的東西足以將自己按死在原地。
見陸沉伸手掏進衣服內側,佐藤陽翔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陸沉拿出一疊字,好幾張疊在一起,而且邊緣一看就是被暴力撕扯下來的。
看到這幾張紙,佐藤陽翔立馬回憶起來,他將後勤物資的出庫記錄都拿到了自己辦公室,就是怕被別人發現。
他每天都得看一遍,這才能放下心。
可就在前幾天,他如往常一般看,那出口記錄時卻發現不見了,邊緣還有被撕扯的痕跡。
他本以為是自己犯錯了,或者頭腦不清醒,眼睛花沒看到,可接下來幾天依舊如此,那後勤記錄就是消失了。
佐藤陽翔死死盯著陸沉手裡的那疊紙,瞳孔收縮。
「這……這怎麼會在你手裡?!」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就要去搶。
陸沉早有準備,手往回一縮,佐藤陽翔撲了個空,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
「佐藤課長,別急啊。」
陸沉慢悠悠地把那幾張出庫記錄在桌上攤開。
「棉服兩百件,棉被一百條,軍毯五十條......」
「經手人佐藤陽翔,簽收人空白,這東西要是落在黑田大佐手裡,你說他會怎麼想?」
佐藤陽翔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佐藤課長,咱倆雖然不熟,但好歹也是一個課里的同事,我是真不想看著你出事,可清子小姐那邊已經起了疑心,今天讓我過來,就是讓我探探你的口風。」
佐藤陽翔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最後的希望。
「清子小姐……她說什麼了?」
陸沉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支煙。
「她說,最近課里出了內鬼,有人在倒賣後勤物資,讓我暗中查,我查來查去,就查到了你頭上,佐藤課長,你說這事......我該怎麼跟清子小姐匯報?」
佐藤陽翔的臉色白得像張紙。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完了……全完了……」
陸沉抽了口煙,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過了好一會兒,佐藤陽翔才抬起頭,眼睛通紅。
「陸桑,你幫幫我。你幫幫我!那批貨......那個姓宋的說了會給錢的,他一定會給錢的!只要錢到了,我把窟窿補上,就沒人能發現!」
陸沉搖搖頭。
「佐藤課長,你怎麼還不明白?現在問題不是那批貨的錢,是清子小姐已經懷疑你了,就算錢補上,她那邊怎麼解釋?你為什麼跟那個華人接觸?那些物資出庫記錄為什麼沒有簽收人?」
佐藤陽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沉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佐藤課長,我問你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在日本還有家人吧?」
佐藤陽翔身體一震,眼神里閃過恐懼。
「有......有妻子,還有兩個孩子......」
陸沉點點頭。
「那就對了。你想啊,這事兒要是捅出去,別說你自己,你家裡人能落得好?特高課對待叛徒什麼手段,你應該比我清楚。」
佐藤陽翔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他一把抓住陸沉的胳膊。
日軍的手段他最清楚,而且他也見過有人畏戰直接被殺死,隨後他的妻子女兒,全都被送到了那慰安所里。
那是什麼地方,佐藤陽翔再清楚不過,他是絕對不會讓他的妻子被抓到那種地方去的。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只有面前的陸沉,想到這裡,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身份,直接開口哀求起來。
「陸桑!陸桑你救我!你救救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錢,官職,什麼都行!」
陸沉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心裡厭惡,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佐藤課長,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這事兒太大,我兜不住啊。」
佐藤陽翔絕望了,鬆開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聲音很輕。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佐藤陽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直起身。
「什麼辦法?你說!」
陸沉看看他,又看看門口,壓低聲音。
「這事兒,要想不連累家人,只有一個辦法......你自己了斷。」
佐藤陽翔愣住了。
「了……了斷?」
陸沉點點頭。
「你想啊,你要是死了,這事兒就死無對證,清子小姐那邊,我可以幫你圓過去,就說查了半天,沒查到什麼,可能是誤會,至於那個姓宋的,他拿了貨跑路,肯定不敢露面。只要沒人告發,這事兒就爛在肚子裡了。」
佐藤陽翔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良久才磕絆開口。
「可……可我……」
陸沉拍拍他的肩膀。
「佐藤課長,你好好想想,你是願意帶著全家一起死,還是自己一個人扛下來,保全家人?你妻子,你兩個孩子,他們可都在日本等著你回去呢,你要是出事了,他們怎麼辦?特高課能放過他們?」
佐藤陽翔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他倒賣這批後勤物資也是為了給在本土的妻子治病。
可現在這種情況,只有自己去死,才能保全妻子和家人!
陸沉站起身,把那幾張出庫記錄揣回懷裡,又把那張照片拿起來,在佐藤陽翔面前晃了晃。
「這些東西,我先替你收著,清子小姐那邊,我暫時幫你拖著,但拖不了多久,你自己儘快做決定。」
說完,陸沉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過頭。
「佐藤課長,咱們都是給日本人辦事的,說白了就是一條狗,可狗也有狗的想法,總不能連累家裡的小狗崽吧?」
拉開門,陸沉走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他站在門口聽了聽,裡面沒有動靜。
下了樓,鼠一從暗處鑽出來,順著褲腿爬到他肩膀上,吱吱叫了兩聲。
「沒人來?」
陸沉小聲問。
鼠一又叫了一聲。
陸沉點點頭,快步走出特高課。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街上沒什麼人,他點了支煙,慢慢朝憲兵隊的方向走。
剛才那番話,夠佐藤陽翔琢磨一宿的,他那種人,貪生怕死,可更怕連累家人,明天,最遲後天,應該就有結果了。
怕被人看到自己,陸沉掏出那個貓咪面具戴上。
走到半路,鼠一突然又叫起來,爪子朝他身後指了指。
陸沉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拐進一條小巷子,停下腳步。
「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巷子口走進來。
是沈若秋。
陸沉皺皺眉,她怎麼在這兒?
沈若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
「張榮山真死了。」
陸沉沒說話。
「你怎麼知道的?你提前就知道他會死?」
陸沉抽了口煙。
「你不是說,我要是能證明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就信我嗎?現在張榮山死了,算不算證明?」
沈若秋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證明張榮山的死跟你有關?」
陸沉笑了。
「我沒說跟我有關。我只是告訴你一個消息,信不信由你。」
沈若秋盯著他,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到底是誰?」
陸沉把菸頭彈進黑暗裡。
「老鼠,你們抓我也好,叫我叛徒也罷,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沒出賣過任何一個抗日分子。」
沈若秋沒說話。
陸沉往前走了兩步,離她更近一些。
「你們組織里,有內鬼。」
沈若秋身體一僵。
「你怎麼知道?」
陸沉沒回答,只是說。
「軍統那邊有人叛變了,跟日本人合作,想除掉我,那個人跟你們地下黨也有聯繫,你回去問問你們上級,最近有沒有人傳遞過關於『老鼠』這個特工的消息。」
沈若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
陸沉擺擺手,打斷她。
「不用現在回答我,你回去查,查到了,可以再來找我。」
說完,他繞過沈若秋,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
「對了,你肚子裡有孩子,晚上別一個人在外面瞎轉悠,不安全。」
沈若秋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陸沉還沒起床,劉傑就來了。
「沉哥,特高課那邊來人了,讓你趕緊過去。」
陸沉心裡一動,知道八成是佐藤陽翔的事。
他洗漱完,坐上劉傑的車,直奔日租界。
到了特高課,剛進門,就看到走廊里亂糟糟的,幾個人跑來跑去。
黑田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陸沉走過去,敲了敲門。
黑田抬頭看見他,招招手。
「陸沉,進來。」
陸沉走進去,發現松本清子也在,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了,大佐?」
黑田嘆了口氣。
「佐藤陽翔死了。」
陸沉露出震驚的表情。
「死了?怎麼死的?」
松本清子冷冷開口。
「自殺,在他辦公室里,用槍打穿了自己的腦袋。」
陸沉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
「這……這怎麼會?佐藤課長他……」
黑田擺擺手。
「留下了一封遺書,說是自己挪用了後勤物資,愧對帝國,愧對天皇陛下,所以以死謝罪。」
陸沉愣愣地站在那裡,心裡卻鬆了口氣。
松本清子盯著他,眼神銳利。
「陸沉,你昨天是不是見過他?」
陸沉點點頭。
「見過,清子小姐你不是讓我盯著他嗎?我昨天下午去他辦公室,想探探他的口風,他說他壓力大,想一個人靜靜,我就走了。沒想到……」
黑田嘆道:「看來他是早有死志。」
松本清子沒說話,只是盯著陸沉看了好幾秒,才移開視線。
「行了,你先出去吧。」
陸沉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走到走廊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松本清子那眼神,還是在懷疑他,不過沒關係,佐藤陽翔死了,死無對證,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現在,情報課課長的位置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