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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萬零一十一】陳長捷的勇氣!

  崞縣城外,硝煙緩緩散去。

  當最後一聲槍響消失在遠山之後,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寂靜比爆炸聲更可怕,比喊殺聲更瘮人,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場屠殺默哀。

  李雲龍站在一處高坡之上,俯瞰著眼前的景象。

  他的腳下,是一片真正的修羅場。

  方圓五里之內,到處都是屍體。

  鬼子的,殺倭軍的,偽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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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匯成的河流,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物,在彈坑之間蜿蜒。

  那些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里。

  一腳下去,能沒過腳踝。

  城牆下,屍體堆得最高。

  那裡是鬼子最後衝鋒的地方,也是殺倭軍火力最猛的地方。

  鬼子的屍體一層疊一層,堆了三四米高,像一座小山。

  城牆上的垛口處,更是慘不忍睹。

  每一處垛口下面,都堆著屍體。

  有鬼子的,也有殺倭軍的。

  有的戰士和鬼子抱在一起,刺刀捅穿了彼此的胸膛,死在了一起。

  有的戰士拉響了手榴彈,和周圍的鬼子同歸於盡,只剩下一堆碎肉。

  有的戰士被刺刀釘在城牆上,至死還握著大刀,保持著劈砍的姿勢。

  鮮血從城牆上流下來,在青磚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李雲龍走下高坡,踩著滿地的屍體,一步一步向城牆走去。

  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澤里。

  走到城牆下,他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堆剛剛被拖出來的殺倭軍戰士的屍體。

  他們排成一排,躺在那裡,身上蓋著白布。

  白布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李雲龍蹲下來,掀開第一塊白布。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散了。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容,像是在臨死前看見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李雲龍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第二塊白布,第三塊,第四塊......

  每一張臉,他都看一遍,每一雙眼睛,他都合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裡,在滴血。

  白起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大哥,初步統計出來了,殺倭軍犧牲一千二百餘人,傷八百餘人。」

  「守備師犧牲兩千三百餘人,傷一千五百餘人,孔捷和丁偉的部隊,犧牲一千八百餘人,傷六百餘人。」

  李雲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加上之前犧牲的弟兄,忻口戰役,已經超過一萬五千了。

  一萬五千個弟兄,就這麼沒了。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沖白起說道:

  「把弟兄們就葬在這崞縣,建祠,讓後世子孫都知道他們的事跡!!」

  「是!」

  遠處,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那是俘虜。

  殺倭軍正在處斬鬼子俘虜。

  三千多個被俘的鬼子,被押著跪在城牆下,一排一排。

  殺倭軍的戰士們,提著大刀,站在他們身後。

  一刀一個。

  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

  一具具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中。

  鮮血,又匯成新的河流。

  旁邊,常遇春帶著弟兄們,正在搭建京觀。

  一顆顆人頭,被碼放起來。

  鮮血從高處滴落,在地上匯成暗紅色的細流,蜿蜒流向遠方。

  李雲龍望著那座正在升起的京觀,眼底恨意仍舊未曾消減半分。

  隨後,李雲龍轉身,走向城牆。

  城牆上,楚雲飛靠在垛口上,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的身上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

  李雲龍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雲飛兄,」

  他說,「辛苦了。」

  楚雲飛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滿是血污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

  他的牙齒被血染紅了,喘息道:

  「雲龍兄......雲飛......終究是沒有負你所託......」

  李雲龍的眼眶,微微發紅:

  「好樣的!你歇著!接下來,看我的。」

  楚雲飛搖搖頭:

  「歇不了!」

  「我還要......跟你打太原......」

  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

  「等你傷好了,咱們一起打太原!」

  「到時候,老子讓你當先鋒。」

  楚雲飛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雲龍兄......我的兵......都死了......」

  李雲龍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守備師八千新兵,傷亡大半,只剩下不到兩千人。

  那些新兵,都是楚雲飛一手帶出來的。

  雖然才半個月,但已經有了感情。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楚兄,打仗就要死人!死了的,是英雄!」

  「活著的,要繼續殺鬼子!他們的仇,咱們來報。」

  楚雲飛點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丁偉渾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他的臉上帶著淚痕,眼睛裡滿是悲痛:

  「老李!老孔......老孔受傷了!」

  李雲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

  「在哪兒?帶我去!」

  丁偉帶著他,跑到一處臨時搭建的醫療棚。

  棚里,孔捷躺在一張擔架上,渾身是血。

  衛生員正在拼命地搶救。

  李雲龍衝進去,一把推開衛生員,蹲在孔捷身邊。

  「老孔!老孔!」他喊著。

  孔捷的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

  看見李雲龍,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老李......你來了......」

  李雲龍的眼眶,紅了:

  「老孔,你他娘的不能死!老子命令你,不能死!」

  孔捷笑道:

  「放心.....老子......老子死不了......咳咳......」

  說著,孔捷竟然咳出了血。

  李雲龍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老孔!你他娘的給老子挺住!」

  「老子還要跟你一起打太原!你聽見沒有!」

  孔捷笑了。

  「好......我......我挺住......」

  他又看向丁偉:

  「老丁......你......你照顧好......咱們的兵......」

  丁偉滿臉是淚,拼命點頭:

  「老孔,你放心!我丁偉一定照顧好!你他娘的不能死!」

  孔捷閉上眼睛。

  李雲龍慌了,狂吼:

  「衛生員!衛生員!快!快救他!」

  衛生員衝過來,繼續搶救。

  好在孔捷命大,半個小時後,孔捷的命,終於保住了。

  衛生員說,他失血太多,需要休養。

  李雲龍鬆了一口氣。

  他走出醫療棚,丁偉跟在他身後。

  「老李,」

  丁偉說,「老孔的部隊,快打光了,我的部隊,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雲龍點點頭:

  「我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此戰繳獲的武器,你們拿四成。」

  丁偉一臉震驚,滿眼不可置信:

  「四成?老李,你......」

  李雲龍擺擺手:

  「別說了!你們應得的!沒有你們,楚雲飛守不住崞縣!沒有你們,老子也吃不下這兩個旅團。」

  丁偉的眼睛,亮了:

  「老李,四成是多少?」

  李雲龍道:

  「鬼子兩個旅團,一萬六千人,繳獲的步槍,至少一萬三千支,輕重機槍,上百挺,迫擊炮,幾十門。」

  「彈藥,不計其數。」

  「四成,夠你們一人擴編一個旅了。」

  丁偉的嘴,笑得合不攏:

  「老李,你真是財神爺!」

  「我丁偉這輩子,跟定你了!」

  李雲龍搖搖頭:

  「你們是八路,而我不是,我們只是合作。」

  丁偉笑容凝固,隨即岔開話題說道:

  「此戰過後,殺倭軍解除後顧之憂,接下來就是攻打太原了吧?」

  「相信筱冢義男已經急得團團轉,正在瘋狂求援呢!」

  李雲龍眼中閃過寒光,說道:

  「這個老鬼子,死不足惜,等我們休整好,就是這個老鬼子的死期。」

  就在這時,白起匆匆跑過來,臉色凝重:

  「大哥,不好了!忻縣急電!鬼子第36師團,開始進攻了!」

  李雲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白起道:

  「陳長捷發來電報,說鬼子突然發動猛攻。」

  「他只有兩千殘兵,根本擋不住!他請求支援!」

  李雲龍的拳頭,攥緊了。

  他望向南方。

  那裡,忻縣的方向,隱約傳來炮聲。

  「傳令下去,」

  他一字一頓,「加速打掃戰場,一個小時後,南下忻縣。」

  「是!」

  .......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筱冢義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第8、第9旅團發來的求援電報,臉色鐵青。

  他的手,在發抖。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

  「八嘎......八嘎呀路......」他喃喃道。

  參謀長平野健雄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說:

  「司令官閣下,第8、第9旅團恐怕......凶多吉少。」

  筱冢義男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上:

  「廢話!老子知道!」

  他喘著粗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李雲龍這個畜生!他居然敢主動出擊!他居然......他居然......」

  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了:

  「等等。」

  「他分兵去打第8、第9旅團,那他的老巢忻縣,一定空虛!」

  平野的眼睛也亮了:

  「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圍魏救趙?」

  筱冢義男點點頭:

  「對!圍魏救趙!」

  「立刻命令第36師團,全力進攻忻縣!」

  「只要拿下忻縣,李雲龍就是喪家之犬!看他往哪兒跑!」

  平野大喜:

  「哈依!屬下這就去傳令!」

  電報發到第36師團。

  第36師團師團長,立刻下令:

  「全軍進攻!拿下忻縣!」

  兩萬五千鬼子,從四面八方向忻縣涌去。

  忻縣城牆上,陳長捷舉著望遠鏡,看著那些黑壓壓的鬼子,臉色慘白。

  他的身邊,只剩兩千殘兵。

  兩千對兩萬五。

  一比十點五。

  這是一場必死之戰。

  但是陳長捷沒有退縮,他狠狠咬了咬牙,轉身對身後的戰士說:

  「傳令下去,準備戰鬥!死守忻縣,等待李司令。」

  「是!」

  兩千個戰士,握緊了槍,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鬼子。

  他們的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但更多的,是決絕。

  死守。

  死守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