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江家老宅的餐廳里,燈火通明。
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再次坐滿了人。
還是三年前除夕夜的那些親戚,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沒有了當年的劍拔弩張,也沒有了暗流涌動的審視。
空氣里瀰漫著真正的、屬於一家人的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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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嘗嘗這個花膠雞湯。」
江母拿著公勺,親自給溫寧盛了一大碗湯,放到她面前。
「你看你這下巴尖的,這幾年在外面肯定沒吃好。多喝點,補補身子。」
溫寧雙手接過湯碗,眉眼彎彎。
「謝謝媽。這湯聞著就好香。」
一聲「媽」,叫得江母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她不僅盛湯,還不停地往溫寧的碟子裡夾菜。
不一會兒,溫寧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主位上。
江父依然端坐著,話不多。
但他放下了平日裡處理百億合同的架子,神色十分溫和。
他看了一眼妻子給兒媳婦夾菜的熱情勁兒,咳嗽了一聲。
「老福。」
江父叫了一聲管家。
福伯立刻端著一個紫檀木的小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黃銅鑰匙盒。
江父伸出手。
將那個托盤,緩緩推到了溫寧的手邊。
「爸,這是……」溫寧有些驚訝。
「拿著。」
江父的聲音沉穩,透著長輩的威嚴與信任。
「這是老宅庫房和內院的鑰匙。」
「你媽管了半輩子,也該歇歇了。江家以後的內務,你多操點心。」
周圍的親戚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交鑰匙。
這是豪門裡最直接的權力交接。
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溫寧正式成為了江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江母在旁邊笑著點頭,完全沒有被奪權的失落。
「拿著吧。我以後就負責打打牌,逛逛街。這些操心事,就交給你和阿辭了。」
溫寧看著那個沉甸甸的鑰匙盒。
沒有推辭。
她大大方方地收下,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爸媽信任,我會打理好的。」
……
家宴繼續。
席間,親戚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溫寧身上。
「寧寧現在可是大藝術家了。」
二姑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旗袍,笑吟吟地開口。
她早就沒了當年的尖酸刻薄,語氣里全是長輩的親昵和討好。
「那個巴黎的金獎,我看著新聞都覺得長臉。以後咱們江家的審美,可全靠你把關了。」
換作三年前。
作為系統控制下的「作精」,溫寧肯定會揚起下巴,把二姑懟得下不來台。
但現在,她早已不是那個用虛榮來掩飾恐懼的小女孩。
溫寧放下筷子,笑容溫婉得體。
「二姑您過獎了。」
「畫畫只是我的愛好,能拿獎也是運氣好。」
她頓了頓,眼神自然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江辭。
「而且,如果沒有阿辭在背後支持我,給我提供最好的團隊和資源,我也走不到今天。這個獎,有他的一半。」
幾句話。
不卑不亢,既展現了實力,又給足了江辭和江家面子。
把功勞歸結於丈夫的支持。
這讓在座的長輩們聽得極其舒坦。
懂事,識大體,有格局。
這才是真正的豪門主母風範。
二姑聽得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
是表哥家的女兒,今年才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
「舅媽!」
小女孩趴在溫寧的膝蓋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舅媽,我也想學畫畫,你能教教我嗎?」
童言無忌。
卻讓飯桌上的氣氛更加活躍了。
溫寧低頭看著粉雕玉琢的小侄女。
眼神柔軟。
「好呀。你想畫什麼?」
「想畫大老虎!」
溫寧沒有敷衍。
她讓傭人拿來紙筆。
就墊在餐桌的邊緣,她拿起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手腕翻動。
線條流暢。
不過寥寥數筆。
兩分鐘不到。
一隻憨態可掬、胖乎乎又帶著幾分威風的卡通小老虎,躍然紙上。
甚至還抓住了小女孩剛才那個調皮的眼神,完美地融入了畫裡。
「哇——!」
小女孩捧著畫,高興得原地蹦了起來。
「謝謝舅媽!舅媽最厲害了!」
周圍的長輩們也湊過來看,嘖嘖稱奇。
「這畫功,絕了。」
「隨便幾筆就這麼傳神,不愧是拿金獎的。」
溫寧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
而在這其樂融融、眾星捧月的畫面邊緣。
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江辭。
堂堂Limitless的千億總裁。
A市商界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此刻,他正孤零零地坐在溫寧旁邊。
面前放著一個骨瓷小碟。
他修長的手指戴著一次性手套,正在剝一隻巨大的澳洲龍蝦。
沒人理他。
甚至連個跟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所有的長輩都在圍著溫寧問東問西,小輩們圍著溫寧看畫。
他這個江家的正牌太子爺,徹底淪為了背景板。
甚至連家庭地位,都降到了食物鏈的最底端。
江辭剝好了一塊完整的蝦肉。
剛準備放到溫寧的碗裡。
「哎呀,阿辭。」
江母突然轉過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你別在那杵著了,蝦剝了那麼多,寧寧也吃不下。」
江辭手一頓。
「……媽?」
「去去去。」
江母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礙事的大型犬。
「去廚房,給寧寧熱一杯牛奶過來。她胃不好,晚上喝點熱牛奶養胃。」
「微波爐加熱一分鐘就行,別太燙了。」
江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剝好的蝦肉。
又看了看被親戚們團團圍住、笑得一臉無奈的老婆。
他嘆了口氣。
摘下手套。
沒有反駁,也沒有發火。
「知道了,媽。」
他站起身,乖乖地向廚房走去。
背後傳來親戚們的笑聲。
「你看阿辭現在,被寧寧管得多服帖。」
「這才是好男人嘛,疼老婆的男人才有大出息。」
廚房裡。
微波爐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江辭靠在流理台上,看著裡面旋轉的牛奶杯。
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家庭弟位?
無所謂。
只要她高興,他就算一輩子端茶倒水,也甘之如飴。
……
微波爐「叮」的一聲。
江辭端著熱好的牛奶,走回餐廳。
他把牛奶放在溫寧手邊。
溫度剛剛好。
「喝點熱的。」他低聲說。
溫寧轉過頭。
看著他那雙深邃溫柔的眼睛,捧起了溫熱的玻璃杯。
「謝謝。」
晚宴接近尾聲。
親戚們移步去客廳喝茶聊天。
餐廳里,只剩下江辭和溫寧兩人。
傭人正在收拾桌子。
江辭在桌下,輕輕握住了溫寧的手。
十指相扣。
溫寧側過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庭院,聽著客廳里傳來的歡聲笑語。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溫暖的夢。
「江辭。」
她輕聲呢喃。
「嗯?」
他握緊了她的手。
「我覺得,現在真好。」
江辭偏過頭。
薄唇貼在她的耳畔,留下一個極輕的吻。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歷經滄桑後的感激。
「謝謝你。」
他在她耳邊低語。
「謝謝你,把我的家,帶回來了。」
沒有她的江家,只是一座冰冷的宅子。
有她在。
這裡,才是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