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後的第三天。
一架私人飛機,毫無徵兆地降落在A市國際機場。
沒有通知任何人。
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了江辭的手機上。
電話那頭,江父的聲音冰冷沉怒,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帶她滾回老宅。」
「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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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
黑色邁巴赫駛入江家那座三進的四合院大門。
深宅大院。
曾經,這裡在除夕夜給了溫寧最溫暖的記憶。
但今天,院子裡靜悄悄的。
所有的傭人都被遣散到了後院。
正廳的紅木大門敞開著,仿佛一張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氣氛凝重得像凝固的鉛塊。
江辭牽著溫寧的手,跨過高高的門檻。
正廳中央。
江父和江母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兩人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在看到溫寧進門的那一瞬間,江母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飛了過來。
沒有寒暄。
沒有溫度。
「溫小姐。」
江母率先開口了。
連稱呼都變了。
從三年前那個滿眼慈愛、親昵喚著「寧寧」的婆婆。
變成了如今生疏冰冷的「溫小姐」。
「這聲溫小姐,我是不是叫錯了?」
江母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聽說,你們連證都領了?好大的膽子啊,江辭,你眼裡還有我們這對父母嗎!」
江辭把溫寧拉到身後。
「媽,領證是我提的。跟她沒關係。」
「你閉嘴!」
江母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她保養得宜的手指著江辭身後的溫寧,指尖都在發抖。
「溫小姐。」
「三年前,你走得乾乾淨淨。」
「你在慶功宴上羞辱我兒子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
「你知道你走後,阿辭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江母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一個母親最深切的痛。
「他胃出血進急救室,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幾天幾夜不吃不喝,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差點連命都沒了!」
聲聲控訴。
字字泣血。
「現在。」
江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冷酷。
「看他發達了,看Limitless上市了。」
「看他身價千億了。」
「你又回來了?」
「你把我們江家當什麼了?」
「你真當我們江家好欺負,由著你這般來回戲弄嗎?!」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江母急促的喘息聲。
溫寧低著頭。
手指微微攥緊了衣角。
這番指責,很難聽。
但也是事實。
這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江父,拍了拍江母的背,示意她坐下。
他冷著臉,目光如炬地盯著溫寧。
然後,拿起旁邊的一份文件。
「啪」的一聲。
重重地甩在了面前的紅木茶几上。
「這是婚前協議。」
江父的聲音,透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威嚴和冷酷。
「江辭糊塗,我們還沒糊塗。」
「既然證已經領了,我們江家也不是不講理的地方。」
「你想進江家的門,可以。」
「簽了它。」
江父指著那份厚厚的文件,一字一頓。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江辭名下的所有股份、房產、資金、家族信託,全都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們離婚。」
「你,淨身出戶。」
「一分錢都帶不走。」
江辭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下意識地想衝上前,把那份協議撕碎。
「爸!您這太過分了!我的資產早就……」
「江辭。」
一隻柔軟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江辭回頭。
溫寧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示意他別說話。
溫寧轉過身。
面向江父和江母。
她沒有哭。
沒有生氣。
更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如果是以前那個被系統支配的「作精」,她肯定會摔門就走。
但現在。
她全盤接受。
她看著眼前這兩位長輩。
三年前,是他們給了她最毫無保留的偏愛。
甚至把傳家寶的玉鐲套在她的手上。
後來,也是她給了他們最狠的一刀。
作為父母,他們心疼自己的兒子。
防備她這個「前科累累」的壞女人。
太正常了。
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江辭不再受傷害。
她沒法解釋系統的存在,也沒法解釋當年的苦衷。
那些解釋,在母親的眼淚面前,蒼白無力。
溫寧邁開步子。
走到紅木茶几前。
彎下腰。
她沒有去翻看那些苛刻到極致的條款。
一眼都沒看。
她直接拿起了壓在協議上的那支派克鋼筆。
拔開筆帽。
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在「乙方簽字」的空白處。
沒有任何猶豫。
筆尖流暢地划過紙面。
沙沙作響。
「溫寧。」
兩個字,簽得端端正正。
力透紙背。
寫完。
她蓋上筆帽。
把鋼筆放回原處。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江母愣住了。
江父也皺起了眉頭。
他們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
準備應對她的狡辯、哭鬧、或者搬出江辭來施壓。
甚至做好了今天徹底撕破臉的準備。
唯獨沒想過。
她竟然連看都不看,直接簽了。
這可是一份能讓她一無所有的、防賊一樣的霸王條款。
「你……」
江母看著那份簽好字的文件,一時有些語塞。
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你不看看條款?」
溫寧站直身體。
她看著面前震驚的兩位長輩。
眼底清澈見底,坦坦蕩蕩。
她微微一笑。
嘴角揚起一個溫和、且無比堅定的弧度。
「不用看。」
她開口,聲音清脆平靜。
「爸,媽。」
她沒有改口叫叔叔阿姨,而是極其自然、極其鄭重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在江父江母更加錯愕的目光中。
溫寧輕聲說道:
「我簽。」
「因為,我這輩子都沒打算和江辭離婚。」
「這上面的『淨身出戶』。」
她偏過頭,看了江辭一眼。
眼底滿是深情。
「永遠也不會有生效的那一天。」
擲地有聲。
整個正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