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園公寓。
寬敞的客廳里，難得地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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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塵不染的茶几和羊毛地毯上，鋪滿了各種材質的紙張。
色卡、火漆印章、絲帶樣本，還有幾十份不同風格的婚禮請柬設計圖。
眼花繚亂。
江辭坐在沙發上。
他今天難得休息，穿著一身柔軟的深灰色家居服。
手裡拿著一張極簡風格的請柬。
黑色的磨砂特種紙，邊緣做了燙金處理，字體是凌厲的瘦金體。
除了時間和地點，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高級。
冷感。
且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江總」氣息。
「我覺得這個不錯。」
江辭把那張黑金請柬放在茶几正中間，修長的手指點了點。
「極簡，大氣。」
「符合婚禮的格調，而且出席的賓客大多是商界的人，這種風格比較正式。」
溫寧盤腿坐在地毯上。
她手裡正拿著一截藕粉色的法式絲帶。
聽到江辭的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張黑漆漆的請柬。
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行。」
溫寧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否決。
她從旁邊的一堆樣品里，翻出一張淡粉色的請柬，上面有著精緻的浮雕暗紋，還繫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我要這個。」
溫寧把粉色請柬推到江辭面前，蓋住了那張黑金的。
「浪漫，溫馨。」
「這才是婚禮該有的樣子。」
江辭垂眸，看著那張充滿少女心的粉色紙片。
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粉色？」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本能的抗拒。
「太幼稚了。」
「像幼兒園的畢業邀請函。」
他試圖跟她講道理。
「寧寧，場地定在莊園，到時候會有大量的鮮花和燈光布置。」
「如果請柬也用這種繁複的粉色，視覺上會顯得沒有重點，甚至有些……廉價。」
「黑金配色更有視覺衝擊力，也更莊重。」
溫寧的眼睛瞪圓了。
她看著江辭那副仿佛在開高層戰略會議、分析市場數據的嚴肅表情。
氣不打一處來。
「莊重？」
溫寧提高音量，把手裡的絲帶一扔。
「江辭，我們是結婚！不是去開股東大會！」
她指著那張黑金請柬，滿臉嫌棄。
「你看看這個顏色，黑漆漆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發Limitless的季度財報，或者是什麼嚴肅的商務邀請函呢！」
「誰家結婚請柬長得像催款單啊？」
江辭被噎了一下。
「這是極簡風……」
「我不管什麼風！」
溫寧雙手抱臂，別過頭去，開啟了不講道理模式。
「這是我的婚禮，我要好看，我要浪漫。」
「我就要粉色和白色！」
「你那個黑金太悶了，我不喜歡。」
江辭揉了揉眉心。
「寧寧，這種粉色真的不適合那種大場面……」
「那就不辦大場面了。」
溫寧嘟起嘴，眼底泛起了一絲水光。
「反正你就是覺得我的審美幼稚，覺得我選的東西廉價。」
「那你自己去結吧。」
「跟你的黑金請柬，跟你的商業報表結婚去吧。」
說完。
她轉過身，背對著江辭，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
客廳里。
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辭看著那個生悶氣的背影。
他那些準備好的、關於色彩搭配和視覺心理學的理論。
在這一刻。
全都被那句帶著鼻音的「你自己去結吧」給擊得粉碎。
什麼格調。
什麼視覺衝擊力。
在老婆生氣面前，一文不值。
江辭嘆了口氣。
一聲悠長、無奈，卻又充滿了認命和寵溺的嘆息。
他從沙發上滑下來。
坐到地毯上。
從背後，伸出雙臂，將那個氣鼓鼓的一團抱進懷裡。
「我錯了。」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認錯態度極快，且極其熟練。
溫寧掙扎了一下，「別碰我，去抱你的黑金請柬。」
江辭輕笑出聲。
胸腔震動。
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它哪有你軟。」
他越過她的肩膀，伸手拿起了那張粉色的請柬。
放在兩人面前。
「行。」
他妥協了。
沒有任何原則地妥協了。
「聽你的。」
「粉色就粉色。蝴蝶結就蝴蝶結。」
「只要你喜歡，哪怕你想把整個莊園都刷成粉色，我都讓人去買漆。」
溫寧偏過頭，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不嫌幼稚了？不嫌廉價了？」
江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湊過去，在她的鼻尖上親了一下。
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不嫌。」
「只要新娘是你。」
「哪怕你要穿奧特曼的皮套結婚，我都陪你穿怪獸服。」
溫寧被他逗笑了。
「噗嗤」一聲，剛才那點小脾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這可是你說的。」
「那就定這款了，不許反悔。」
江辭扣住她的腰，將她壓向自己。
「絕不反悔。」
……
下午。
民政局附近的專業照相館。
兩人換上了準備好的白襯衫。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多餘的修飾。
坐在紅色的背景幕布前。
「兩位靠近一點，頭往中間偏一下。」
攝影師舉著單反，在鏡頭後指揮。
溫寧笑得很甜。
眉眼彎彎，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可是旁邊的江辭。
身姿挺拔，脊背筆直。
臉上的表情，卻緊繃得像是一塊冰。
平時習慣了冷著臉面對鏡頭和下屬，此刻突然讓他展現出「幸福的微笑」，他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
「咔嚓。」
攝影師拍了一張，看了一眼回放，有些發愁。
「那個……新郎官啊。」
攝影師放下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
「咱們這是拍結婚證件照，是大喜事。」
「您笑一下，自然一點。」
「別那麼嚴肅，搞得好像在簽什麼生死狀似的。」
江辭抿了抿唇。
「我很自然。」
溫寧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她看著江辭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知道他這是緊張了。
那個在千萬人面前演講都不怯場的男人，拍個結婚照居然緊張到面癱。
攝影師又舉起相機。
「來，準備……三、二……」
江辭努力想要牽起嘴角，但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冷笑。
就在快門即將按下的前一秒。
溫寧垂在身側的手，悄悄伸了過去。
她準確地找到了江辭放在腿上的手。
指尖一勾。
在他的掌心，輕輕地、帶著些許調皮地撓了一下。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小動作。
江辭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孩。
溫寧也正看著他。
她沖他眨了眨眼，眼底滿是狡黠和化不開的愛意。
那一瞬間。
江辭緊繃的神經，突然就放鬆了。
心底的堅冰徹底融化。
他看著面前這個即將成為他合法妻子的女人。
嘴角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上揚。
眉眼舒展。
眼底的寒霜褪去，溢滿了揉碎的星光。
那是他這輩子，最溫柔、最毫無防備、也最幸福的一個笑。
「咔嚓！」
閃光燈亮起。
畫面定格。
紅色的背景下。
穿著白襯衫的男女肩並著肩。
女孩笑靨如花，男孩目光溫柔。
在方寸之間。
留下了他們相愛一生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