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清盯著屏幕上的《生機》看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只有投影儀發出的輕微嗡嗡聲，像是倒計時的讀秒。
台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偷偷觀察蘇清的臉色，試圖從中解讀出一絲端倪。
是憤怒？是不屑？還是……
溫寧站在台上。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有些熱，手心裡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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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在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小樹。
她不後悔。
這是她能拿出的最好作品，也是她對這個項目、對江辭、對所有質疑者的最好回答。
「蘇總。」
溫寧打破了沉默。
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韌勁。
「如果您覺得還有哪裡不合適，我可以再改。」
蘇清終於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吱呀」一聲輕響。
她沒有看溫寧。
而是走到了大屏幕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個動態的光影。
「這裡的粒子特效……」
蘇清開口，聲音低沉。
「你用的是費馬螺旋線算法？」
溫寧點頭：「是的。為了模擬自然界植物生長的隨機性，我覺得這種算法最合適。」
「但是……」
蘇清轉過頭，目光銳利。
「這種算法極其消耗算力。你是怎麼做到在現有硬體下保持流暢的？」
「我做減法。」
溫寧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刪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背景渲染，只保留了核心的光源。用視覺上的錯覺，彌補了算力的不足。」
「這就是……藝術的欺騙性。」
蘇清愣住了。
她看著溫寧。
眼神里那種長期以來形成的輕視、偏見，像是一塊堅冰，在這一刻，裂開了一條縫。
一直以來。
她都覺得溫寧是個只會依附男人的花瓶。
覺得她不僅沒有能力，還差點毀了江辭。
所以她厭惡她，針對她，甚至想趕走她。
可是現在。
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不懂代碼、卻能用另一種方式解決技術難題的女孩。
蘇清不得不承認。
她錯了。
藝術不是無用的裝飾。
它是科技的靈魂。
而溫寧，正是那個能賦予Limitless靈魂的人。
「呼……」
蘇清長舒了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她看著溫寧。
臉上那種冷若冰霜的表情，終於融化了。
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卻極其真誠的笑容。
「溫寧。」
她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那種帶著嘲諷的「溫小姐」，也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溫顧問」。
「色彩運用完美。」
「邏輯自洽。」
「而且……你竟然真的考慮到了所有的技術難點，甚至給出了比我想像中更好的解決方案。」
蘇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和感慨。
「你讓我很意外。」
「也很……驚喜。」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以嚴苛著稱的蘇魔頭，竟然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
溫寧也愣住了。
她看著蘇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清走下台。
一步步走到溫寧面前。
她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
那是一個平等的、尊重的、邀請合作夥伴的姿勢。
「以前是我帶了偏見。」
蘇清直視著溫寧的眼睛，坦蕩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我看走眼了。」
「你不是花瓶，也不是累贅。」
「你是個優秀的合作夥伴。」
「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歡迎加入Limitless。」
蘇清的聲音堅定有力。
「這一次，是正式的。」
溫寧看著那隻手。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這一刻。
她等了太久。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是為了告訴自己——她值得。
溫寧伸出手。
握住了蘇清的手。
「謝謝蘇總。」
她笑得燦爛，眉眼彎彎。
「以後，還請多指教。」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個是理性的科技精英，一個是感性的藝術天才。
她們曾經是情敵，是對手。
而現在。
她們是戰友。
「啪啪啪——」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掌聲雷動。
瞬間淹沒了整個會議室。
那是對作品的認可。
更是對這兩個優秀女人的致敬。
主位上。
江辭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台上那個發光的女孩，看著她和蘇清握手言和的畫面。
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甚至眼角都有些濕潤。
他知道這一路溫寧走得有多難。
也知道她為了這一刻付出了多少努力。
「看來……」
張安年在旁邊小聲感嘆。
「咱們Limitless以後要多一位女強人了。」
「不。」
江辭搖搖頭。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溫寧。
「她不需要當女強人。」
「她只要做溫寧就好。」
「那個……獨一無二的溫寧。」
這一刻。
她終於不再是誰的附屬品。
不再是「江辭的女朋友」，不再是「周家的繼女」。
她是畫家溫寧。
是Limitless的靈魂設計師。
是站在光里，和他並肩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