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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五百萬,我要了

  拍賣會進行到了下半場。

  之前的幾件拍品,無論是清代的瓷瓶,還是名家的書法,都拍出了不菲的價格。

  但在溫寧眼裡,那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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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縮在角落的陰影里,像只受驚的鴕鳥,只盼著這場煎熬的晚宴早點結束。

  「接下來這件拍品,比較特殊。」

  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帶著幾分神秘。

  「這是一幅來自海外的匿名畫家的油畫作品,名為——《雨夜》。」

  燈光暗下。

  一束聚光燈打在展示台上。

  紅布揭開。

  一副不大,但色彩極具張力的油畫出現在眾人眼前。

  畫面很暗。

  大片大片的冷色調,那是深藍色的夜空和漆黑的雨幕。

  路燈昏黃,拉長了地上的影子。

  畫的中央,只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孤零零地站在暴雨里,沒有打傘,渾身濕透。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透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絕望,仿佛能穿透畫布,直擊人心。

  溫寧的呼吸,在看到這幅畫的瞬間,驟然停滯。

  怎麼會在這兒?

  這幅畫,是她在到達巴黎的那個冬天畫的。

  那天是除夕。

  她一個人縮在漏風的閣樓里,高燒不退,思念成狂。

  她憑藉著記憶,畫下了那個暴雨夜在宿舍樓下等她的江辭。

  後來,為了支付房租和醫藥費,她不得不以兩百歐元的低價,賣給了路邊的一家不知名畫廊。

  她以為這幅畫早就流落到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沒想到。

  它竟然漂洋過海,出現在了A市最頂級的拍賣會上。

  「這幅畫雖然作者不詳,但畫風細膩,情感充沛。」

  拍賣師開始煽情。

  「起拍價,十萬。」

  十萬。

  對於在座的權貴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

  但對於現在的溫寧來說,是天文數字。

  可是。

  她不能讓這幅畫流落在外。

  更不能讓這幅畫落到江辭手裡——如果他看到了,如果他認出了那個背影是自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筆觸……

  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買回來。

  哪怕是去求周敘借錢,也要買回來。

  然後銷毀。

  「十一萬。」

  有人漫不經心地舉牌。

  「十二萬。」

  競價的人不多。

  畢竟是個無名畫家的作品,大家興致缺缺。

  溫寧的手在顫抖。

  她摸了摸包里那張存銀行卡。

  裡面只有二十一萬。

  是她全部的積蓄。

  眼看著價格叫到了十八萬。

  沒人再舉牌了。

  「十八萬一次。」

  「十八萬兩次……」

  溫寧咬破了嘴唇。

  她猛地舉起了手裡的號碼牌。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二十萬。」

  全場安靜了一下。

  眾人紛紛側目,看向這個躲在角落裡、衣著寒酸的女人。

  有人認出了她。

  「那是……溫寧?」

  「那個落魄千金?」

  「居然還有錢買畫?看來周家還沒死透啊。」

  竊竊私語聲四起。

  溫寧低著頭,死死攥著號碼牌。

  她在心裡祈禱:

  別再加了。

  求求你們,別再加了。

  這是我所有的錢了。

  拍賣師顯然也沒想到會殺出個程咬金。

  他愣了一下,隨即舉起錘子。

  「二十萬。」

  「這位小姐出價二十萬。」

  「還有加價的嗎?」

  一片寂靜。

  為了個無名畫作花二十萬,顯然不划算。

  「二十萬一次。」

  「二十萬兩次。」

  溫寧的心臟狂跳。

  就要成功了。

  只要錘子落下……

  拍賣師的手高高舉起。

  「二十萬……」

  就在那木槌即將敲擊桌面的瞬間。

  一道聲音。

  一道低沉、磁性、冷得像冰、卻又熟悉得讓溫寧靈魂戰慄的聲音。

  突然從二樓的VIP包廂方向傳來。

  那種聲音不大。

  卻像是帶著某種絕對的威壓,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呼吸聲。

  「五百萬。」

  輕描淡寫。

  仿佛說的不是錢,而是塵埃。

  「哐當——」

  溫寧手中的號碼牌,瞬間脫力,掉在了地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全場死寂。

  甚至比剛才溫寧出價時還要安靜一百倍。

  所有人都驚呆了。

  五百萬?

  二十萬直接跳到五百萬?

  這是哪位神仙下凡來撒錢了?

  還是說這幅畫裡藏著達文西的密碼?

  拍賣師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錘子扔出去。

  他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

  「五……五百萬!二樓的貴賓出價五百萬!」

  「還有人加價嗎?」

  沒人說話。

  誰敢跟這種瘋子競價?

  溫寧坐在沙發里。

  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冷。

  徹骨的寒冷。

  她不用抬頭。

  不用看。

  光是聽那個聲音,她就知道是誰。

  是他。

  他來了。

  而且……他認出來了。

  溫寧僵硬著脖子,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二樓的方向。

  她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縮進地縫裡。

  「五百萬三次。」

  「成交!」

  「砰!」

  一錘定音。

  那幅畫,歸他了。

  而她最後的遮羞布,也被這一錘子砸得粉碎。

  二樓的包廂欄杆旁。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單手插兜。

  居高臨下。

  那雙深邃冷厲的眸子,根本沒有看那幅價值五百萬的畫一眼。

  他的視線。

  像是一束冰冷的雷射。

  穿過層層人群。

  穿過璀璨的燈光。

  精準地、死死地。

  鎖定在了角落裡那個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女人身上。

  那是獵人看著落網獵物的眼神。

  殘忍。

  戲謔。

  又帶著一絲壓抑了三年的、令人膽寒的瘋狂。

  「我要了。」

  他看著那個背影,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畫我要了。

  人。

  我也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