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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遺忘的代價

  法國,巴黎。

  聖瑪麗療養院。

  這裡位於郊區,窗外是一大片蕭瑟的梧桐樹林。

  深秋的雨水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病房裡一片死寂。

  只有儀器運作的滴答聲。

  溫寧已經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自從下了飛機,被周敘安排的人送到這裡後,她就陷入了一種長久的、類似於冬眠的昏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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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說是「極度心力交瘁導致的應激性休眠」。

  其實,是系統在進行最後的剝離。

  【滋——】

  腦海深處,傳來最後一聲微弱的電流音。

  【任務完成……系統解綁成功……】

  【記憶清洗程序啟動……抹除「系統」相關數據……】

  【邏輯補全中……】

  【再見,溫寧。】

  隨著這道聲音徹底消失。

  病床上的女孩,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慘白。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異國他鄉特有的冷冽。

  「醒了?」

  護士用法語驚喜地喊道,跑出去叫醫生。

  溫寧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大腦像是一張被格式化過的磁碟,一片空白,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在漂浮。

  她是誰?

  溫寧。

  她在哪裡?

  巴黎。

  她為什麼在這兒?

  記憶開始回籠。

  像是潮水一樣湧入腦海,卻帶著劇烈的疼痛。

  她記得A大。

  記得畫室。

  記得……那個叫江辭的少年。

  那個名字一出現,心臟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她記得雨夜的擁抱,記得海邊的煙花,記得他對她說「我愛你」。

  但也記得……

  那場奢華的慶功宴。

  記得自己挽著周敘的手,把那條紅寶石項鍊扔進了香檳塔。

  記得自己對他說的那些惡毒的話:「玩膩了」、「過家家」、「厭煩」。

  「為什麼……」

  溫寧捂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斷層。

  關於「系統」,關於「任務」,關於「如果不分手他就會死」的那些真相,統統消失了。

  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在她的認知里。

  這一切,變成了既定的事實——

  是她。

  是她貪慕虛榮,是她受不了創業的苦,是她為了周家的權勢,拋棄了那個深愛她的少年。

  「我是個……壞人。」

  溫寧喃喃自語。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真的以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那種負罪感,比被迫分手時更重,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

  三個月後。

  巴黎,蒙馬特高地附近的一個廉價租房區。

  這是一間位於頂樓的閣樓公寓。

  只有二十平米。

  沒有電梯,窗戶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

  周敘給她在市中心準備的大平層,她沒去。

  那張黑卡,她也沒動。

  她像是一個苦行僧,固執地把自己放逐到了這個角落。

  「溫,你的畫。」

  樓下的麵包店老闆娘敲了敲門,遞進來幾個硬邦邦的法棍。

  「這是今天的報酬。」

  「謝謝。」

  溫寧接過麵包,用法語道謝。

  她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舊圍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那張曾經嬌艷欲滴、總是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素麵朝天,瘦得下巴尖尖的。

  唯獨那雙眼睛,雖然哀傷,卻透著一種沉靜的破碎感。

  房間裡堆滿了畫板。

  沒有風景,沒有靜物。

  每一幅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

  有時候是一個側臉。

  有時候是一雙戴著銀絲眼鏡的眼睛。

  更多的時候,是一個背影。

  那個在雨夜裡,背著她前行的背影。

  她忘記了為什麼要離開他。

  但身體記得愛他。

  畫筆記得他。

  溫寧坐在畫架前。

  手裡拿著一塊干硬的麵包,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分裂的精神病人。

  明明記憶告訴她,是她拋棄了他。

  可每當夜深人靜,那種蝕骨的思念就會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讓她痛不欲生。

  「阿辭……」

  她對著畫板上那個少年的輪廓,輕輕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只有窗外巴黎的冷風,呼嘯而過。

  ……

  傍晚。

  溫寧背著畫板,走在香榭麗舍大道的街頭。

  她偶爾會去街頭幫遊客畫速寫,賺一點微薄的生活費。

  路過一家大型電器的櫥窗時。

  她停下了腳步。

  巨大的電視屏幕牆上,正在播放著國際財經新聞。

  雖然是法語解說,但那個畫面,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位於大洋彼岸的A市。

  Limitless的新聞發布會。

  鏡頭聚焦在發布會的主席台上。

  一個男人坐在正中間。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寸頭利落,眉眼冷峻如刀鋒。

  面對記者的提問,他面無表情,惜字如金。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個曾經還會對著她笑、會給她剝蝦的溫潤少年,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冷血、強大、且毫無弱點的商業帝王。

  字幕上寫著:

  【來自東方的科技獨角獸——Limitless創始人江辭。】

  【他是這個時代最年輕的野心家。】

  溫寧站在櫥窗外。

  隔著冰涼的玻璃。

  貪婪地看著屏幕上的那個男人。

  他瘦了。

  更冷了。

  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

  「對不起。」

  溫寧伸出手,指尖觸碰著屏幕上他的臉。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看來……我做對了。」

  她哭著笑了。

  雖然她不記得為什麼要離開。

  但看到他現在站在世界之巔的樣子。

  她潛意識裡覺得。

  這才是他該有的人生。

  沒有她這個拖油瓶。

  他果然……飛得更高了。

  「恭喜你,江辭。」

  她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對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

  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大衣。

  轉身。

  消失在巴黎繁華而冷漠的夜色中。

  既然我是個壞人。

  那就讓我……爛在這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裡吧。

  只要你站在光里。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