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A市的春天來得有些遲。
乍暖還寒。
廚房爆炸事件後的第三天。
Limitless工作室的群消息已經炸了。
賈鵬修和張安年在群里瘋狂艾特江辭,投資人的催促郵件像雪花一樣飛進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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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的融資路演迫在眉睫。
公寓裡。
江辭合上了電腦。
他拔掉了那根連接著無數商業機密和未來宏圖的網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轉過頭。
他看到溫寧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手裡拿著畫筆,面前的畫紙卻是一片空白。
她看著窗外發出的嫩芽,眼神里沒有光,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這幾天,他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好到……讓她窒息。
「寧寧。」
江辭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溫寧回過神,仰起頭。
看到江辭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領薄毛衣,手裡拿著車鑰匙。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熬夜所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少有的、近乎衝動的決絕。
「去換衣服。」
他說。
「去哪?」
溫寧愣了一下。
「又要去醫院複查嗎?我真的沒事了……」
江辭搖搖頭。
他走過去,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不去醫院,也不去公司。」
「這周不是你們藝術學院的『自主寫生周』嗎?」
他記得她的課表,記得比她還清楚。
「我們也去寫生。」
「去海邊。」
「就我們兩個。」
溫寧瞪大了眼睛。
「可是……你不用工作嗎?張安年說這幾天很關鍵,融資還在談……」
「不重要。」
江辭打斷她。
他把手機拿出來,當著溫寧的面,長按關機鍵。
屏幕黑了下去。
「這幾天,我不是江總,也不是程式設計師。」
「我只是江辭。」
「是你的男朋友。」
他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
那個動作,像是在拋棄整個世界,只為了奔向她。
「我想帶你去透透氣。」
「這幾天把你關壞了。」
他看著她有些鬱鬱寡歡的臉,滿眼心疼。
「走吧。去看海。」
……
兩個小時後。
車子駛離了喧囂的市區。
沿著蜿蜒的沿海公路,一路向東。
春天的海,和夏天截然不同。
沒有烈日炎炎,也沒有嘈雜的人群。
海風帶著濕潤的涼意,吹過剛剛返青的草地。
海水是深藍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
車子停在了一家懸崖邊的民宿前。
這是一棟獨立的白色小屋,院子裡種滿了剛開花的雛菊。
孤零零地立在海邊,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燈塔。
「到了。」
江辭熄火。
兩人下車。
海風瞬間灌滿了衣袖,有些冷。
溫寧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
一件厚實的風衣裹住了她。
江辭從身後把她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風口。
「冷不冷?」
他在風中問,聲音被吹得有些散。
「不冷!」
溫寧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空氣。
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心情突然就開闊了。
那些壓在心頭的任務、劇情、愧疚,仿佛都被這強勁的海風吹散了一些。
這就像是一場逃亡。
一場在這個即將崩壞的劇情里,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末日逃亡。
……
民宿里生著壁爐。
雖然是春天,但海邊的夜晚依然需要取暖。
火光跳動,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這一天。
沒有任何系統任務。
也沒有任何工作打擾。
他們像這世上最普通、最平凡的情侶一樣。
手牽手走在無人的沙灘上。
沙灘很軟。
江辭怕她踩到貝殼劃傷腳,走得很慢,始終緊緊抓著她的手。
「看,這個好看。」
溫寧蹲下來,撿起一枚淡粉色的貝殼。
很普通,還有點殘缺。
但在江辭眼裡,那是珍寶。
他接過來,用衣袖認真擦乾淨上面的沙礫,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帶回去。」
「放到那個地板下的秘密基地里。」
溫寧看著他的動作。
鼻子一酸。
秘密基地。
那是屬於未來的約定。
可她……還有未來嗎?
他們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坐下。
江辭把溫寧抱在懷裡,用風衣把兩人裹在一起。
從背後看,像是一個巨大的繭。
夕陽開始下墜。
春日的晚霞是溫柔的橘粉色,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江辭。」
溫寧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聲。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江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因為你說過。」
「你想去流浪。」
「你想看風景。」
他收緊了手臂。
「以前我覺得那是浪費時間,覺得賺錢才最重要。」
「但現在我覺得……」
「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浪費時間,也是有意義的。」
「寧寧。」
他低聲喚她。
「你最近……很不開心。」
「是不是我逼得太緊了?是不是那個『籠子』讓你難受了?」
溫寧愣住。
原來他都感覺到了。
即使她努力在演戲,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壓抑。
所以,他才拋下一切,哪怕得罪投資人,也要帶她來這裡「放風」。
「沒有。」
溫寧轉過身,抱住他的脖子。
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很開心。」
「真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這是實話。
也是謊言。
開心是因為愛他。
難過是因為……要離開他。
天色漸晚。
海風變得更加刺骨,帶著春寒料峭的寒意。
「回去吧。」
江辭親了親被風吹紅的臉頰。
「晚上想吃什麼?民宿老闆送了剛捕上來的海鮮。」
「想吃你煮的面。」
溫寧撒嬌。
「我要放很多很多蝦仁。」
「好。」
江辭把她背起來。
踩著夕陽的餘暉,一步步往回走。
影子在沙灘上拉得很長,很長。
就像是。
這條路,可以一直走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