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或許不到。
走廊盡頭的人群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
自動分出了一條道。
江辭來了。
他沒穿那件常年焊在身上的白大褂,也沒穿衝鋒衣。
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
袖子挽著,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他走得很快,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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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原本嘈雜的起鬨聲,在他出現的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氣場這東西,很玄。
但在江辭身上,就是實打實的生人勿近。
他徑直走到展示板前。
無視了旁邊還在舉著手機直播的賈鵬修,也無視了周圍那一圈探究的目光。
他停下腳步。
視線落在面前那幅素描上。
畫裡的他,低著頭,神情專注。
線條很軟,光影處理得極其細膩。
尤其是那雙眼睛。
畫畫的人給那雙冷漠的眸子裡,加了一點細碎的光。
像是在看什麼珍視的東西。
江辭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畫紙前方,似乎想碰,又怕蹭花了鉛筆的碳粉。
這就是她眼裡的他嗎?
不冷。
甚至有點……溫柔?
「畫得不錯。」
他側過頭,看向縮在牆角、還提著洗筆水桶的溫寧。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怎麼不告訴我?」
溫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笑,太犯規了。
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
是真的在因為這幅畫而感到……愉悅?
然而。
這種粉紅色的氛圍,在系統眼裡就是巨大的BUG。
【警報!警報!】
【檢測到男主心動值異常波動!氛圍極度OOC!】
【宿主!請立刻毀掉這幅畫!】
【任務發布:當眾毀掉這幅「心意」,並表示你只是隨便畫畫練手的,根本不在乎他!】
【倒計時:一分鐘。】
溫寧的手一抖。
水桶里的髒水晃蕩了一下,濺出來幾滴在她的白鞋上。
毀了?
這可是她畫了整整一個下午,最滿意的一幅作品。
而且,當著正主的面毀掉他的肖像畫?
這也太惡毒了吧?
這不就是把他的臉面往地上踩嗎?
【倒計時三十秒。】
【失敗懲罰:立刻脫髮至地中海。】
溫寧:「……」
比起變成禿頭,還是當個惡毒女配吧。
對不起了,江辭。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提著那桶灰撲撲的洗筆水(或者是還沒喝完的奶茶,不,洗筆水更具侮辱性),一步步挪了過去。
「那個……」
她聲音發顫,「其實也沒那麼好……」
江辭看著她走近。
以為她是害羞,要把畫收起來。
他甚至往旁邊讓了一步,好讓她過來。
就在兩人距離不到半米的時候。
溫寧的腳,「精準」地絆了一下。
「哎呀——」
一聲極其拙劣的驚呼。
身體前傾。
手中的水桶順勢飛了出去。
「嘩啦!」
髒水潑灑而出的聲音。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桶混雜了黑色、灰色顏料的渾濁液體,呈扇形潑了上去。
正正好好。
全部潑在了那幅素描上。
原本乾淨的畫紙,瞬間被浸透。
碳粉遇水暈開。
那個清冷俊逸的側臉,瞬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墨。
那雙含著光的眼睛,也被髒水覆蓋,像是在哭。
水順著展示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匯成一灘髒水。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賈鵬修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江辭沒躲。
有幾滴髒水濺到了他的黑襯衫上,暈開幾點深色的濕痕。
但他沒管。
他只是盯著那幅毀掉的畫,眼神凝固了。
原本眼底的那點笑意,瞬間結了冰。
溫寧站在原地。
手裡還拎著那個空桶。
手在劇烈地顫抖。
【宿主,台詞!快念台詞!】
系統催促道。
溫寧看著那幅毀掉的心血,心疼得簡直要滴血。
作為藝術生,毀畫簡直是在挖肉。
而且還是她親手毀的。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擠出那個惡毒的人設。
「哎呀……髒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江辭的眼睛。
聲音結結巴巴,帶著明顯的顫音:
「反、反正……反正也就是隨便畫的垃圾。」
「我也不是很滿意……髒了就髒了吧,正好扔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違心。
太違心了。
她想裝作不在乎。
想裝作瀟灑地把桶扔掉。
可是。
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就在她說出「垃圾」這兩個字的時候。
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她不想哭的。
但是看著那幅畫變得面目全非,那種心疼和委屈根本控制不住。
在旁人眼裡。
這哪裡是惡毒女配在羞辱人?
這分明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女孩,不小心毀掉了自己精心準備送給心上人的禮物,正急得崩潰大哭。
「嗚……」
溫寧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她蹲下身,試圖去擦地上的水,卻越擦越髒。
「壞了……」
「都壞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起來可憐極了。
原本還有些生氣的圍觀群眾,瞬間倒戈。
「哎呀,系花也不是故意的。」
「你看她哭得多慘啊。」
「肯定是太緊張了,手滑了。」
只有江辭站在那裡。
一言不發。
他看著那幅毀掉的畫。
又低頭,看著蹲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的溫寧。
黑色的眸子裡,那層剛剛結起的冰,裂開了一條縫。
然後,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