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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各方反應

  第542章 各方反應

  他方才還穩如泰山的那點底氣,那輛價值連城的防彈車,那句在心裡還沒說完的「拖到援兵趕到」,叫一雙肉掌全給砸了個粉碎。

  裴慎之癱在座位上,抬起頭,透過那一片碎裂的車窗,看著車外那個人。

  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直衝上了天靈蓋。

  「嘩啦!」

  他直接被一隻手拎著,從后座拽出去,帶出無數碎玻璃。

  宮二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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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原地看著那被拍扁的車、那個背對著她、一雙巨手還籠著焦煙的男人,心裡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那人沒有回頭,那雙手放下來之後,又變回了尋常的模樣,方才那對比蒲扇還大的巨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長街上,靜得可怕。

  「砰!」裴慎之被甩到宮二面前,原本就已經震得耳鼻溢血,此時直接被摔暈了。

  那幾個護衛手裡的槍還舉著,剛要開槍,那人影已經消失,下一刻,長街上傳來慘叫。

  如鬼如魅,如影隨形。

  長街本就昏暗,陳湛速度太快,真如一個鬼魅一般,幾乎在以不可理解的速度收割生命。

  二三十人,之前被宮二殺了幾個,剩下的在快速死亡。

  誰跑,誰死的更快。

  宮二退開半步,理了理散落的鬢髮,那雙清冷的眼睛落在那人的背影上。

  方才那一場,她從頭到尾只看清開頭那幾招。

  宮二一身八卦,走轉游身,眼力是練到了家的,可那個人動起來,她這雙眼睛愣是跟不上。

  只看見一道影子,在護衛堆里一閃、又一閃,影子過處,人就成排地倒。

  有那想跑的,剛邁開腿,人已經追到了背後。

  快得連慘叫都追不上他的手。

  收割。

  她自己方才跟這群護衛纏鬥,使盡了渾身解數殺開一條血路,才勉強殺到車前。

  同樣這一群人,到了那個人手裡,成了地里待割的麥子,一茬一茬齊刷刷地放倒。

  宮二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長街上就再沒了動靜。

  二三十個護衛,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沒有一個還喘氣的。

  方才還槍不離手、層層圍上來的一群人,眨眼工夫,都成了滿街的死屍。

  宮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

  她忽然回過味來,從露臉那一刻起,壓在她心頭的那個死局,好像被破了。

  沒有一個活口。

  她方才攔不住的那兩個報信的,死了,這一整隊親眼見過她真容的護衛,也死了。

  宮二心裡有劫後餘生的鬆快,更有一種發涼的震動。

  這個人是誰?

  那人始終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個字。

  他緩步走到地上那個摔暈的裴慎之跟前,彎下腰,一把拎起他的後領,把這個在南京城跺一跺腳地皮都要顫的中統要人,像拎一隻死雞似的拖到了宮二的腳邊。

  然後他鬆開手,退開一步。

  這個動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個人,是她要殺的。這一刀,留給她。

  宮二低頭,看著腳邊的裴慎之。

  裴慎之悠悠轉醒。

  他耳鼻還淌著血,眼前一陣陣發花,好半晌才看清面前站著的宮二,和她手裡那柄不知何時抽出來的短刃。

  「宮————宮若梅————」他嘶啞著嗓子,還想端出那點中統要人的架子,「你敢動我,宮家滿門————」

  話沒說完就哽在了喉嚨里。

  他這才想起來,方才替他報信的那兩個人,早成了長街上的屍首。

  他這一隊護衛,也死絕了。

  這條長街上,再沒有第二個活人能把今夜的事傳出去半個字。他那句「宮家滿門」的威脅,成了一句空話。

  裴慎之臉上那點血色,一寸一寸褪了個乾淨。

  他扭頭去看那個背對著的男人,眼裡滿是求告。

  宮二沒有再去看裴慎之的眼睛。

  她手腕一沉,短刃遞了出去。

  乾淨利落的一下。

  裴慎之的身子,軟軟地倒在長街的石板上,再沒了聲息。

  宮二收了刀,緩緩直起身。

  她想轉過去,朝那個替她破了死局的人道一聲謝,問一句來歷。

  只是等她抬起頭,長街盡頭早已空無一人。

  宮二怔怔地立在滿街的死屍和那堆廢鐵中間,夜風卷著焦糊味從她臉上刮過。

  她忽然想起這半年來,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句話。

  那位回來了。

  從前她只當那是些捕風捉影的胡話。

  她把那點翻湧的心思壓了下去,理了理衣衫,最後看了倒在地上的裴慎之一眼,轉身沒入了夜色宮二不知道,那個消失了的人並沒有走遠。

  陳湛立在一處屋脊的暗影里,看著她的身影拐進巷口才收回目光。

  秦會雙和裴慎之,今夜都死了。

  兩個在邵府吃了壽酒、當著滿堂權貴有說有笑的大員,散了席一上路,一個接一個死在了半道上。

  這動靜瞞不住。

  這筆帳,頭一個要算到邵鼎臣頭上。

  客人在他家門口吃了壽酒,出門就沒了命,他這個主家撇不清,脫不了干係,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陳湛要的就是這一池渾水。

  他得回邵公館去。

  截殺,不過是頭一步。

  天沒亮透,秦淮河上先起了霧。

  霧從水面漫上河房的石階,漫過夫子廟前空了一夜的攤位,往貢院街兩頭的巷子裡灌。

  早點鋪子剛生火,濕柴的煙壓在霧底下散不開,混著河水的腥氣,整條街都是潮的。

  報童起得比霧早。

  七八歲的孩子,斜挎著帆布包,赤腳在青石板上跑,嗓子喊得發劈:「號外,號外,邵公館壽宴出人命嘍,中統裴專員橫死長街.....

  「6

  跑不出半條街,一個穿黑綢褂子的男人攔住他,塞了幾張票子,一整包報紙全買走了。

  孩子攥著錢愣在霧裡,男人夾著報紙拐進巷子,腳步很快。

  同樣的事,天亮前在城南發生了四五起。

  有人在收報紙。

  .

  但也不可能完全收乾淨。

  《中央日報》頭版照舊登著魯南戰事和限價文告,血案的消息壓在第三版角落,統共兩行,寫「昨夜城南發生刑案,軍警正在偵辦「。

  城裡幾家小報膽子大,套紅的標題占了半個版面,「壽堂方散,血濺長街「,底下的文字添油加醋,說死者身中數十刀,說兇手來去無蹤,說邵府當夜的賓客名錄已被有關方面連夜調走。

  小報出街一個時辰,賣脫銷了。

  茶館裡,澡堂里,黃包車行的門口,人人都在講昨夜的事。

  講的版本各不相同,有說仇殺的,有說情殺的,講到後來,聲音全壓低了,共黨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一圈,又咽回去。

  辰時,憲兵封了估衣廊到武定門中間一段長街。

  灰卡車堵住兩頭巷口,白盔白套的憲兵沿街站開,行人繞道,商鋪剛卸下的門板重新上上。

  街心停著汽車的殘骸,車頂整個塌陷下去,鐵皮朝里凹,四個輪子撇向四個方向,拖走的時候動用了一輛十輪大卡,鋼纜勒進鐵皮,整條街聽著金屬摩擦石板的聲音。

  圍觀的人擠在封鎖線外頭。

  有個趕馬車的老頭看了半天,跟旁邊人嘀咕.......民國十七年他在濟南見過讓炮彈掀翻的汽車,模樣都比它周正。

  沒人接話。

  邵公館的大門關了一天。

  門房從門縫裡回絕了第十一撥遞帖子的人,多數是報館的,也有自稱故舊登門探望的,名帖收了一摞,一張沒往裡傳。

  正廳里,壽宴的陳設還沒撤。

  泥金的壽字中堂掛在原處,底下壓著一桌沒收完的殘席,傭人不敢動,也沒人吩咐動。

  邵鼎臣坐在東花廳的電話機旁,從早上到晌午,攏共打了十七個電話。

  前清他捐過道台,北洋年間他放過煙土,國府定都南京之後,他把一半家當換成了黨國要人手裡的人情。

  壽宴當晚,正廳里坐著的,小半是部里的司長處長,往年他在湖南路咳嗽一聲,半條街有人遞茶。

  十七個電話,接通了九個。

  九個裡頭,三個說長官不在,四個由副官接的,答應轉告,剩下兩個,聽清是邵公館,客氣兩句,把電話掛了。

  第十八個電話打給他自己的門生,在首都警察廳當科長,壽宴當晚敬過他三杯酒。

  電話通了,門生的聲音隔著電流響:「老師,您的電話學生實在不敢多接。今天一早,處里來了人把當晚赴宴的名錄要走了,問到學生頭上,問了兩個鐘頭。老師,您多保重,學生掛了。」

  聽筒里剩下忙音。

  邵鼎臣把聽筒放回叉簧,手背上的老年斑一塊一塊,隨著抖動輕微搖晃。

  管家在門口站著,端著一盅參湯,進也沒進,退也沒退。

  「湯擱下。「邵鼎臣說,「去把帳房叫來,再讓老三把後門的車備好,卸掉車牌。

  管家應聲去了,腳步聲順著遊廊遠了。

  邵鼎臣坐在原處沒動,隔著窗紗看外頭的院子。

  院裡兩棵石榴樹,壽宴時掛的紅綢還纏在枝上,風一過,紅綢擺兩下,貼回樹幹。

  活到六十歲,他清楚帳是怎麼算的。

  死的兩個人,一個是保密局掛了名的秦會雙,一個是中統的裴專員,都是他親筆下帖請到家裡來的。

  人死在他家門外三條街,官面上要給各方一個交代,交代從哪裡出,就從他這個主家身上出。

  殺人的是誰,官面上未必真想知道。

  他跑不掉。

  跑,就坐實了。

  未時,三輛黑色轎車停在邵公館正門。

  帶頭的人下車,中等身量,藏青中山裝扣到領口,臉颳得乾淨,顴骨底下兩道法令紋切得深。

  他站在台階下面,把整座門樓從門當看到檐角,看完了,抬腳上台階。

  門房剛拉開一條縫,門被一隻手掌推開,成排的黑色中山裝從他身邊湧進去。

  「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南京區,沈嘯秋。「帶頭的人把證件在門房眼前停了停,收回口袋,「奉命協查裴專員一案,請邵老先生配合。」

  東花廳里,邵鼎臣起身相迎,客套話說了半句。

  沈嘯秋抬手止住,身後的人已經散進各個院落,腳步聲從遊廊兩頭傳開,有人上樓,有人直奔帳房,樟木箱開合的聲音隔著兩進院子傳過來。

  「沈督察。「邵鼎臣站在原地,「貴局是協查,還是抄檢?」

  「邵老先生言重了。「沈嘯秋在客座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裴專員死在您的壽宴散席之後,卷宗要做,物證要收,程序上委屈您幾日。您是場面上的人,懂的。」

  「當晚賓客名錄,警察廳已經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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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東西還有幾樣。「沈嘯秋喝了口茶,把盞放回桌面,「護衛的布置是誰定的,散席的時辰是誰定的,裴專員的車走哪條街回城,事先幾個人知道。邵老先生慢慢想,想清楚了,一樣一樣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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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鼎臣站著沒坐,寬袖底下兩隻手攏在一起。

  「沈督察,老朽辦了四十年席面,頭一回聽說,客人回家路上出的事,要主家畫押。」

  「往年不用。「沈嘯秋從懷裡取出一份折好的公文攤開,推到桌子對面,「今年用。」

  公文上蓋著局本部的關防,邵鼎臣掃了一眼。

  院子裡傳來瓷器落地的碎響,接著是傭人的爭執聲,很快壓下去了。

  沈嘯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也不急,邵鼎臣站了半晌,伸手把公文拿了過去。

  入夜,道署街的中統南京區部,三樓還亮著燈。

  沈嘯秋把卷宗在桌上攤開,驗屍格目一份一份看過去,看得很慢,一頁要停上半分鐘0

  兩處現場,收驗屍首二十八具。

  橫街一處,死者秦會雙,天靈蓋塌陷,顱骨向內碎裂,創面見掌痕,身上搜出的東西為零,口袋是空的,連懷表都沒有。

  長街一處,死者裴慎之,左胸刀創一處,創口兩寸三分,深及心臟,一刀斃命。

  隨行護衛二十六人,全數死亡。

  其中五人死於刀創,創口利落,都在要害。

  餘下二十一人,頸椎折斷的九個,胸肋塌陷的七個,後腦碎裂的五個。

  護衛佩槍二十六支,白朗寧和左輪都有。

  彈匣逐一核對,打出去的子彈總共不到四十發,街面起獲的彈頭,嵌在木板牆和石板縫裡,沒有一發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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