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德殿內,燭火映照著帝辛剛毅的側臉,腰間【混洞劫運玄黃佩】流淌著溫潤的玄黃之氣。
絲絲涼意鎮壓著識海中翻騰的劫氣與戾氣,維持著難得的清明。
申公豹立于丹陛之下,玄青道袍襯得其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淵。
「國師,『國是四策』首重西岐,寡人心意已決。」
帝辛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金鐵之音。
「姬昌,偽仁假義,收買民心,更得元始聖人『天命』加持,拜姜尚執掌封神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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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獠不除,寡人寢食難安!」
眼中寒光一閃,想到先王文丁囚殺季歷舊事,帝辛殺機畢露。
只要姬昌踏入朝歌,便是龍游淺灘,虎落平陽,生死盡在自己掌握之中!
姬昌束手就擒,西岐必群龍無首。
申公豹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精芒。
帝辛的反應正在預料之中。
腦海中念頭閃過,申公豹微微稽首道:「陛下聖明!此乃陽謀。
姬昌若奉詔,則入我彀中。若抗旨,則自絕於天下,失大義名分!
屆時陛下興王師以討不臣,八百諸侯,誰敢不從人皇詔令?
此乃握正統之名,行征伐之實!」
「正是此理!」帝辛猛地一拍御案,聲震屋瓦,玄黃佩的光芒微微閃爍,壓下因殺意引動的劫氣躁動。
「擬旨!命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即刻啟程,入朝歌覲見!不得有誤!」
申公豹靜立一旁,感受著隨著詔令發出,天地間劫運又翻湧一分。
西岐,議事大殿。
香爐青煙裊裊,卻驅不散瀰漫的凝重,如同山雨欲來。
姬昌端坐主位,素來仁厚的面容此刻沉凝如水,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色。
看著手中來自朝歌的詔令,臉色微微發白。
下方,姜子牙鬚髮微動,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殿內文武大臣或驚惶,或憤慨,議論紛紛如沸水。
「君侯!此詔令暗藏殺機,絕不可奉詔啊!」姜子牙聲音洪亮,帶著急切。
「帝辛此舉,分明是效仿文丁囚殺季歷公舊事!
君侯乃西岐之主,大周宗廟所系,一身肩負一國氣運!
一旦踏入朝歌,便是羊入虎口,生死盡操於帝辛之手!
屆時,西岐危矣,宗廟危矣!」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姬昌身上。
伯邑考、姬發兄弟更是面色慘白,眼中充滿擔憂。
姬昌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姜子牙憂心忡忡的臉,掃過群臣驚疑不定的神情。
最終落在兩個兒子臉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
姜子牙所言,他豈能不知?
文丁囚殺其父季歷的慘痛往事,如同烙印刻在心底。
帝辛的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相國所言,句句在理。」姬昌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
「帝辛詔令,確是鎖喉之索。拒絕奉詔…」
頓了頓,姬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西岐與老夫,頃刻間便成天下共知的『叛逆』!
老夫半生積攢的忠良、聖賢之名,付之東流,為天下諸侯所不齒。」
閉上眼,識海中伏羲八卦的玄奧軌跡自行流轉。
天機混沌,劫氣瀰漫,但屬於自身的那一縷命數浮現。
囚身之厄!此劫難逃!
同時,姬昌也明白殷商國運在帝辛短暫振作下,雖暗藏洶湧劫氣。
但七十二萬年的煌惶帝朝根基,依舊厚重如山。
「再者.....」姬昌睜開眼,目光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然.
「吾名滿天下,威望遍布諸侯。
即便奉命入朝,帝辛為安天下諸侯之心,懾四方之沸騰,或許…或許不會立下殺手。
若…若帝辛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誅絕之事…」
姬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壯的凜然。
「那正好!那便是天賜我西岐大義之名!
天下人將看清帝辛暴虐無道之真面目!
屆時,子牙,吾兒,爾等便可高舉『討伐無道,為君父復仇』之旗,會盟諸侯,共伐殷商!
大周道統開闢,順天應人,誰還敢視我為叛逆?」
說到這裡,姬昌看向姜子牙與伯邑考、姬發兄弟,眼神充滿託付。
「此去,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然,為西岐,為未來,老夫…願以此身為薪,再添我西岐一分氣運底蘊!
傳令,即刻準備,吾奉詔入朝!」
「父親!」「君侯!」伯邑考、姬發失聲驚呼,欲再勸阻。
姜子牙看著姬昌那決絕而智慧的目光,心中震動。
祂明白了姬昌的深意,以身為餌,賭帝辛不敢殺,或賭自身之死能點燃燎原之火!
此等氣魄與算計,非聖賢不能為。
微微長嘆一聲,姜子牙不再強諫,深深一揖:「君侯深謀遠慮,子牙…明白了。
君侯放心,西岐有臣在,必竭盡全力,護持基業,靜待天時!」
袖中的打神鞭似乎又沉重了幾分,封神之路,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崎嶇。
前往朝歌前夜,西岐王宮內室,燭光搖曳。
姬昌屏退左右,只留伯邑考與姬發。
他面色沉靜,眼中卻蘊藏著無盡深意。
「邑考,發兒,」姬昌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殷切交待:「為父此去朝歌,吉凶難料。
西岐基業,大周宗廟,便託付於你二人之手。」
目光轉向長子伯邑考,姬昌囑託道:「邑考,你仁厚守成,當穩後方,安撫民心。」
而後又看向次子姬發,目光銳利如電:「發兒,你勇毅果決,當勤修武備,廣納賢才。
切記,內事不決問尚父,外事不決亦問尚父!國是軍機,皆決於相國姜尚!
奉之如父,敬之如師!此乃天命所歸,興周之基!」
「尚父?」伯邑考與姬發同時一愣,隨即領悟到父親對姜子牙無以復加的信任與倚重。
「是!兒臣謹遵父命!」兩人齊齊跪倒,聲音哽咽卻堅定。
姬昌扶起二子,眼中滿是期許與不舍,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朝歌龍德殿,氣氛肅殺更勝往昔。
四大伯侯,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依序立於殿中。
人道龍氣與無形的劫氣交織,形成沉重的威壓。
帝辛高踞王座,冕旒下的重瞳如鷹隼般掃過四人,尤其在姬昌身上停留最久,帶著審視。
申公豹靜立帝辛側後方,眼神深邃,似在觀察著殿中每一縷氣運的流轉與劫運的涌動。
「諸卿鎮守四方,勞苦功高。」帝辛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然,近日朝中彈劾如雪,言爾等或有不臣之心,或治下不靖,或交通叛逆!爾等…可知罪?!」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姜桓楚、鄂崇禹、崇侯虎皆面露驚愕惶恐,紛紛伏地辯解:「臣等冤枉!」「陛下明鑑!」「定是奸人構陷!」
唯有姬昌,神色最為平靜,只是深深一揖,不卑不亢:「陛下,老臣惶恐。然忠奸之辨,自有公論。
臣等若有失職之處,甘受陛下責罰。若系小人構陷,亦請陛下還臣等清白。」
姬昌心知,這是帝辛的「敲山震虎」之計,矛頭直指自己,卻也牽連了其餘三人。
伏羲八卦在靈台隱現,試圖推演著帝辛下一步。
帝辛冷哼一聲,正欲借題發揮,將矛頭引向姬昌。
此時,比干、微子啟、梅伯、夏招等一干老臣紛紛出列跪倒:「陛下息怒!四大伯侯鎮守邊陲,縱有小過,亦不至大罪!
念其久鎮辛勞,懇請陛下從輕發落!」
群臣求情,聲浪不小。
帝辛目光微閃,與身側的申公豹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申公豹微微頷首。
帝辛心中權衡,腰間玄黃佩傳來清涼,壓下當場誅殺姬昌的衝動。
祂明白,此時若強行誅殺四人,尤其姬昌,固然解恨,卻可能立刻逼反四方,朝堂不穩。
更坐實自己暴虐之名,反中元始下懷。
不如…以退為進,分而治之!這正合申公豹「剛柔並濟」之策。
「哼!」帝辛故作慍怒,拂袖道。
「若非眾卿求情,定不輕饒!
也罷,念爾等有功於社稷…著爾等四人,暫留朝歌,入朝輔政!
姬昌,授太傅;姜桓楚,授太保;鄂崇禹,授司徒;崇侯虎,授少傅!
即日起,參贊軍國機要,無詔不得離京!」
表面擢升,實為軟禁!
四人心知肚明,卻也只能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姬昌心中稍定,至少暫時性命無虞。崇侯虎則暗自鬆了口氣。
帝辛的目光再次掃過崇侯虎,話鋒一轉,語氣緩和:「然,北疆戰事雖聞仲太師捷報頻傳,然袁福通餘孽猶存,北地需得力重臣鎮撫。
崇侯虎,汝久鎮北疆,熟悉地理民情,朕命汝以少傅之職,即刻返回北疆,協助聞仲太師,清剿殘部,安撫地方!不得有誤!」
這是申公豹之計,提前分化,示恩與西岐不睦的崇侯虎。
既可避免四大伯侯抱團,更可增強北疆穩定。
崇侯虎心頭一喜,能離開這是非之地再好不過,連忙叩首:「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定當協助聞太師,掃清餘孽,穩固北疆!」
姜桓楚、鄂崇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姬昌則眼帘微垂,對帝辛這分而治之、剛柔並濟的手段又高看一分,心中警惕更甚。
祂感覺到,帝辛遠比想像中更危險。
四大伯侯雖被軟禁府邸,行動受限,姬昌雖頂著「太傅」的虛名,其仁德之名在朝歌仍有影響。
這無疑觸動了帝辛敏感的神經,更讓暗處的費仲、尤渾和其爪牙看到了機會。
數月後,帝辛正在書房批閱奏章。
費仲、尤渾二人如同鬼魅般悄然入內,跪地稟報,臉上帶著諂媚與陰狠交織的神色。
「陛下!臣等有要事密奏!」費仲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為虎作倀的興奮。
「臣等安插在西伯侯府的眼線探得,姬昌…姬昌他心懷怨望!
於府中暗設祭壇,以伏羲八卦推演之術,詛咒我殷商道統氣運將終!
其心可誅啊,陛下!此乃大逆不道!」
「什麼?!」帝辛猛地站起,一股被冒犯的暴怒瞬間衝上頭頂。
腰間玄黃佩的光芒急促閃爍,竭力壓制著劫氣引動的戾氣。
帝辛臉色鐵青,眼中殺機再現:「好個姬昌!寡人念其名望,留他性命,授以太傅,他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傳姬昌!」
這憤怒半真半假,既是帝王威嚴被觸,也是順勢而為的表演。
很快,姬昌被帶到龍德殿。
面對帝辛雷霆震怒的質問和費尤的指證,姬昌面無懼色,只是深深一揖。
「陛下息怒。老臣精研伏羲八卦,推演天機乃修行常事,亦為體察國運民情,非為詛咒。」
頓了頓,姬昌坦然道,同時雙手虛引,一幅流轉不息的伏羲八卦虛影在他身前緩緩展開。
玄奧的卦象與朝歌上空隱現的劫氣黑雲隱隱呼應!
「陛下若不信,老臣推演所得,殷商道統立國七十餘萬載,至今確已顯中衰之象。
此非詛咒,實乃天機所示。究其根源,在於…」
姬昌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地看向帝辛,直言不諱。
「陛下近年,雖勵精圖治,然積弊深重,劫運難消!
更兼不修仁德,不敬聖人!」
姬昌目光若有若無掃過壽仙宮方向,暗指媧皇宮題詩及九尾狐。
「以至天心不佑,劫運纏身!
老臣斗膽進諫,懇請陛下效法成湯先祖,修德政,敬天地,遠小人,親賢臣,則國運或可延綿!」
「住口!」帝辛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姬昌不僅「承認」窺探國運,更敢當面指責他的過失,甚至隱隱點破「妲己」之秘!
這比單純的詛咒更讓帝辛難以忍受!
玄黃佩的清涼幾乎要被沸騰的劫火淹沒。
「妖言惑眾!詛咒社稷在前,詆毀寡人在後!姬昌,你當真以為寡人不敢殺你嗎?來人!」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比干、微子啟、梅伯等大臣再次蜂擁而出,跪倒一片。
比乾急聲道:「陛下!姬昌名滿天下,乃諸侯楷模!
其言雖有冒犯,或為忠言逆耳!若因此誅殺,西岐必反!
姬發、姜尚擁兵自重,更執掌封神重器,若聯合天下諸侯,則烽煙四起,江山板蕩啊陛下!請陛下三思!」
群臣的哭諫聲浪讓暴怒的帝辛稍稍恢復了一絲理智。
申公豹也適時地微微搖頭,眼神示意。
此時殺姬昌,正中元始天尊與西岐下懷,西岐立刻獲得大義名分起兵。
且天下同情盡歸西岐,於殷商大大不利,更會打亂布局。
帝辛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下方神色平靜,彷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姬昌。
殺意與理智在腦中瘋狂撕扯。
最終,在申公豹的暗示下,帝辛猛地一揮袖袍,厲聲斥責。
「好!好一個西伯侯!好一個聖賢之名!寡人今日不殺你,非懼西岐兵鋒!
實乃念及天下蒼生,不忍刀兵再起!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指著姬昌,帝辛聲音冰冷刺骨:「姬昌妖言惑眾,詛咒國運,其心當誅!
現將爾囚於羑里!非寡人詔令,永世不得出!帶下去!」
侍衛如狼似虎上前。
姬昌深深看了一眼帝辛,又掃過申公豹和求情的大臣,臉上無悲無喜。
只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坦然隨著侍衛離去。
姬昌知道,這便是「囚身之厄」,也是他為西岐爭取時間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羑里陰冷的囚室,將成為他靜待天時的道場。
靈台內伏羲八卦的虛影在他轉身時悄然斂去。
看著姬昌被押走的背影,帝辛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手指再次用力按在【混洞劫運玄黃佩】上,汲取著那維繫清明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