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下,無邊血海沸騰。
污穢的血浪掀起萬丈狂濤,濃烈到極致的凶戾殺伐之氣與量劫氣息共鳴,竟讓這至陰至邪之地顯得「生機勃勃」。
血浪深處,冥河老祖端坐十二品業火紅蓮,乾癟的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沙啞刺耳的狂笑在血海內迴蕩。
「哈哈哈哈哈!劫起!大劫起矣!殺!
殺盡這天地蒼生,以無邊怨魂戾魄,鑄我阿修羅道永昌之基!」
眼中血光暴漲,冥河道人頭頂升起兩輪猩紅血月。
隨著話音落下,血海轟然炸開,面目猙獰扭曲的血神子尖嘯著沖天而起。
血海修羅穿透幽冥屏障,向著洪荒大地、向著劫氣最濃郁的區域瘋狂撲去。
腰間阿鼻、元屠雙劍感應到冥河心中滔天殺意,發出嗡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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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山,五莊觀。
山門道場緊閉,先天戊土之氣濃郁得如同實質,化作黃蒙蒙的光幕將整座仙山道場籠罩其中。
地書「天地寶鑑」懸浮於人參果樹之上,垂下道道玄黃之氣,與護山大陣融為一體,隔絕內外,堅固無比。
鎮元子大仙立於樹下,紅潤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望著光幕外那翻騰不休、不斷試圖侵蝕的暗紅劫雲,長長嘆息一聲。
「緊閉門戶,靜誦黃庭。這紅塵殺劫…避之唯恐不及啊。」
袖袍一拂,道人身影消失在濃郁的草木靈氣之中,只留下那株人參果樹散發著溫潤的生機。
而在無垠魔界深處,重重扭曲的魔宮內,大自在天魔的真身端坐於萬劫魔蓮之上。
面前懸浮著一面由純粹魔念構成的魔鏡,鏡中景象赫然是周天星海內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當看到陸原的玄黃之門在玉清聖人化身的轟擊下,雖搖撼卻巋然不破。
尤其是那劫運葫蘆噴出的混沌劫火竟能灼燒元始天魔氣時,天魔那溫潤如文士的俊美面容陡然變得無比陰沉。
眼中魔光瘋狂閃爍,暴戾、嫉妒、貪婪的意念幾乎要凝成實質。
「玄黃…劫運…好一個青玄道主!
打吧!殺吧!道消魔長,此乃天道!待爾等聖人道統崩壞,萬靈沉淪,便是我魔道席捲洪荒之時!
青玄子…此子成長速度,當真可怖!可惜,不為我所用…」
大自在天魔低語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擠出,帶著刻骨的惡意。
「汝的道途…終將成為本座無上魔道的資糧!這量劫,將是本座予你的…葬身之爐!」
魔宮深處,響起億萬魔物應和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尖嘯。
周天星海,玄黃神光與玉清仙芒、漆黑魔氣的碰撞愈發激烈,每一次交擊都如同開天闢地般的巨響,震動著諸天萬界。
天庭。
昊天端坐凌霄寶殿,看著下方因大戰而動盪的天庭,眼神複雜。
既有對元始算計的恨意未消,又有對局勢失控的憂慮,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或許,玄門聖人內鬥,正是他收回權柄的良機?
東王公、西王母等大神通者,無不屏息凝神,關注著這場闡截兩教大戰。
混沌天外,聖人戰場。
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的本體之戰,遠比星海中的戰鬥更為恐怖。
青萍劍光縱橫捭闔,每一劍都蘊含著截斷大道、破滅萬法的意志,將混沌劈開,重演地水火風。
元始天尊頭頂諸天慶雲,萬朵金蓮護體,手持三寶玉如意,或刷或砸,引動天道法則相抗。
玉清仙光化作開天神雷、秩序神鏈,與青蒙劍氣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如同開天闢地,混沌被撕裂,無盡的能量風暴席捲億萬里虛空。
若非此地是混沌,洪荒天地早已被打碎無數次。
「通天!你為一弟子,竟不惜與吾生死相搏?」
元始天尊怒喝,祂感到通天的劍意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非為弟子,乃為道統!
為你元始心中已無半分兄弟情誼,視我截教如草芥!」
通天教主聲音冰冷,劍勢愈發凌厲。
「今日若讓你輕易拿捏青玄,明日你便敢屠戮我碧游宮萬仙!
既已無情,何須多言!做過一場便是!」
青萍劍光芒大盛,一道彷佛能葬送諸天寰宇的恐怖劍氣凝聚!
元始天尊臉色鐵青,祂真切感受到了通天的殺意與離心。
盤古三清,一體同源的情誼,在這一刻,被他自己親手算計出的陰謀和通天教主的青萍劍,斬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祂知道,今日之後,闡截二教,已成死敵,再無轉圜餘地。
封神量劫的走向,因為陸原的揭露與通天的決絕,徹底偏離了最初的軌道,滑向了更加血腥殘酷的深淵。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聖人老子端坐蒲團,看著身前陰陽流轉的太極圖,圖中清晰映照著混沌大戰與星海爭鋒。
祂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就在通天教主那道葬送諸天的劍氣即將斬落,元始天尊也凝聚起盤古幡虛影準備硬撼之際。
一道溫潤平和卻蘊含無上偉力的玄光自首陽山升起,後發先至,瞬間插入兩聖之間!
嗡!
陰陽二氣流轉,化作巨大的太極圖虛影,穩穩地定住了狂暴的混沌,消弭了那毀天滅地的劍氣與幡影。
太清聖人的身影出現在兩聖之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深的嘆息。
「住手!」
通天教主劍氣一滯,眼中戾氣稍減,但劍鋒依舊遙指元始。
元始天尊也收斂了盤古幡虛影,臉色陰沉。
太清聖人目光掃過兩位師弟,那目光彷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直達本心。
「爾等身為天道聖人,玄門柱石,為一弟子之爭,於混沌大打出手,攪得洪荒不寧,天機紊亂,成何體統?
置玄門威嚴於何地?置盤古三清情誼於何地?」
語氣雖緩,卻重若千鈞,帶著太清聖人的痛心。
目光看向元始天尊,太清聖人滿臉失望道:「元始,玉虛門下所為,當真以為能瞞過天道?
以同門為芻狗,此等算計,已失仁恕之道,近乎魔道!
汝管教不嚴,默許縱容,更失聖人體統!
青玄子揭露,雖有僭越,亦是天道昭昭,因果自招!
汝不思己過,反欲以聖威凌壓小輩,甚至遣三屍身出手,更欲引動聖戰…何其愚也!」
元始天尊在老子那洞徹一切的目光下,臉上青紅交加。
面對這位大師兄的訓斥,祂高傲的心氣也不得不收斂幾分。
元始天尊嘴唇動了動,最終垂下目光,澀聲道:「大兄教訓的是…是吾…失察,亦是心急了。」
但這「認錯」之下,元始天尊心中念頭急轉。
「通天已與吾撕破臉皮,截教有備,僅憑闡教之力,如何能打落截教,完此殺劫?必須拉攏大兄!」
抬起頭,元始天尊看向太清聖人,語氣帶上了一絲刻意的沉重。
「然則大兄,封神榜需籤押,殺劫需完成。如今通天師弟護短至此,截教上下同仇敵愾…
若無雷霆手段,恐難竟全功,反為洪荒遺禍。還請大兄…主持大局。」
太清聖人深深看了元始一眼,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
種種念頭閃過,祂心中疲憊更甚,只是淡淡道:「封神之事,自有定數。
三商之法未行,爾等便如此沉不住氣?
各自歸去,約束門下,靜待紫霄再議。
若再妄動干戈,休怪吾請出道祖法旨。」
言罷,太清聖人身影緩緩消散,太極圖虛影定住混沌亂流,將通天與元始分隔開來。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最後看了一眼元始天尊,眼中再無半分溫情,只有冰冷的決絕與戰意。
青萍劍歸鞘,祂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中,返回金鰲島。
星海之中,正與陸原斗得難解難分的玉清道人與元始天魔,也彷佛收到了指令,虛晃一招,同時收手,化作流光遁回崑崙玉虛宮。
陸原立於紫微宮前,玄黃之門緩緩隱去,周身道光依舊璀璨。
望著玉虛宮方向,又看向東海,陸原目光深邃。
這一場因自己而起的滔天風波暫時平息,但陸原知道,這僅僅是封神量劫真正拉開血腥序幕前的號角。
闡截二教的裂痕已然無法彌合,元始天尊的惱怒與算計絕不會停止,西方二聖的覬覦絲毫不掩。
而他自己與青玄一脈,也已被徹底捲入這量劫漩渦的中心。
「聖人之下…皆為棋子?」
陸原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玄黃道光在眼底流轉,映照著諸天星辰。
「這洪荒盤棋,我陸原,偏要做那執棋之人!」
轉身步入紫薇帝宮,在星輝下留下了個孤高卻又無比堅定的背影。
洪荒天地,暗流洶湧,劫氣如墨。
混沌天外聖戰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首陽山八景宮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靜謐之中。
先天陰陽二氣如涓涓細流,環繞著端坐風火蒲團上的太清聖人老子。
身前古樸的太極圖虛影緩緩旋轉,演繹著天地至理,也映照著洪荒暗流洶湧的天機。
下一刻,玉清仙光撕裂虛空,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現在丹室之內。
祂面色沉凝,不復往日雍容,眉宇間殘留著與通天教主劍拔弩張後的戾氣,以及一抹難以掩飾的焦灼。
諸天慶雲在腦後沉浮,卻顯得有些滯澀,不復全盛時的圓融無礙。
「大兄。」元始天尊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沙啞。
祂並未客套,目光灼灼地看向太清聖人。
「混沌一行,大兄也看到了。通天……他已與吾徹底撕破麵皮,視玉虛為死敵。」
太清聖人眼皮微抬,太極圖旋轉的速度似乎凝滯了一瞬。
雖未言語,只是那深邃如淵的眼眸,彷佛已洞悉元始此行的全部心思。
爐中六丁神火靜靜燃燒,映照著兩位聖人間無形的暗流。
元始見太清聖人不語,心中微沉,知道這位大兄最是明察秋毫,自己那點心思瞞不過他。
索性將心一橫,元始天尊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急切。
「大兄明鑑!如今局面,已非意氣之爭。
封神量劫,吾闡截二教乃應劫主角!
通天仗著截教『萬仙來朝』,氣運鼎盛,又有那已成氣候,窺得半聖道境的青玄子!」
頓了頓,元始天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質問。
「僅憑我玉虛一脈,門下大羅不過寥寥十數!
縱使吾等親傳弟子盡數捨身填榜,於那三百六十五正神、一萬八千六百輔神之缺,不過杯水車薪,徒然斷送道統,卻難完劫數!」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廣成子、玉鼎等人的面孔在他道心中閃過。
太清聖人依舊沉默,但捻著拂塵的手指微微一頓。
太極圖上,代表截教的氣運光柱熾烈升騰,而闡教的光柱則顯得有些孤弱。
元始所言,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闡教的體量,根本填不滿封神榜這個無底深淵。
元始見太清聖人似有所動,立刻趁熱打鐵,直指最核心的利益。
「大兄且看那金鰲島!
萬仙來朝不過表象,其執掌周天星斗,調理洪荒靈機,更有青玄子所傳星辰、符文二道廣布諸天,氣運之隆,已冠絕洪荒玄門!
此等盛況,難道大兄心中當真無一絲觸動?
量劫一起,正是重新劃分洪荒氣運格局之天賜良機!
碧游宮若安然渡劫,甚至更進一步,其勢將如日中天,凌駕諸聖道統之上,屆時……」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致命,也最能撼動太清聖人道心的一擊。
目光如炬,元始天尊直視太清聖人。
「最關鍵者!人間殷商帝朝,乃通天寄託演化聖人大道之所在!
若截教在其庇護下安然渡過此封神量劫,殷商汲取無量人道氣運與量劫洗禮之精華,必能晉升為不朽聖朝!
屆時,通天之道果,必將臻至不可思議之境,無限趨近圓滿!」
「混元無極道果!」
元始一字一頓,聲音帶著一種蠱惑。
那是吾輩天道聖人夢寐以求的終極之境!
然洪荒天地,本源有窮!
供養天道六聖,已趨極限!
超脫之路,步步維艱,所需資糧堪稱海量,越往後,難度更是幾何倍增!
元始天尊身體微微前傾,彷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入太清聖人的道心。
「大兄!您甘心坐視通天捷足先登,獨占那唯一可能率先窺見超脫之機的鰲頭嗎?
他若功成,吾等道途,豈非永絕於混元無極之前?」
元始的聲音在寂靜的丹室中迴蕩,帶著直指本心的銳利。
祂不再掩飾,赤裸裸地揭開了聖人間最深的渴望與最隱秘的恐懼!
對那至高無上、超脫天道束縛的混元無極道果的爭奪!
「截教倒下,殷商易主!」
元始圖窮匕見,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算計。
「屆時,截教億萬載積累之龐大氣運、星辰符文等無上仙道法脈,盡可為人、闡二教所瓜分!
那執掌人間王朝、演化聖人道果、爭奪超脫之機的資格……亦將由吾等共享!」
緊緊盯著太清聖人那古井無波的臉龐,元始天尊丟擲最後的誘惑。
「大兄!吾知人教清靜無為,然此乃關乎道途存續、超脫有望之萬古良機!
吾元始在此立誓,若大兄肯助我玉虛,共破截教,完此封神殺劫,量劫功果,人、闡二教共享!
未來超脫之機,吾等亦攜手並進!否則……」
元始天尊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然。
「否則,吾玉虛道統斷絕事小,大兄您……
難道真願永生永世,屈居通天之下,眼睜睜看著他踏上你我夢寐以求的混元無極之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