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一股無形無質的「劫氣」悄然勃發,如暗流洶湧,攪動著洪荒萬古不變的命數長河。
紫微帝宮,陸原緩緩睜開眼眸,玄黃道韻流轉的瞳孔深處映照出洪荒天道的森羅永珍,以及那糾纏蔓延、愈演愈烈的劫氣脈絡。
「封神量劫……終是來了。」陸原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穿透時空的洞徹。
截教道統的興衰存續,乃至洪荒天地未來的格局演變,盡皆繫於此役。
身為截教支柱,半聖成道者,早已超脫氣運長河,自成道界宇宙,自然不懼封神量劫。
然通天老師之恩,截教道統之重,卻非輕易可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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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神量劫風暴,陸原避無可避,亦不願避。
恰在此時,一道煌煌符詔撕裂虛空而至,其上清光流轉,帶著截天劍意的無上鋒芒與通天教主的浩瀚聖威。
符詔意念直抵陸原道心。
陸原神色一肅,斂去感慨,周身玄黃道韻微動,已將符詔內容瞭然於心。
祂並未遲疑,神念掃過自身道場,瞬息間鎖定了座下弟子中那七位已超脫命運長河、證得大羅道果的存在。
當先三人,氣度非凡。
烘爐道人,周身似有萬火熔爐虛影沉浮不息,氣息沉凝厚重,彷佛能熔煉諸天萬道。
北淵道人,氣息深邃如無盡寒淵,眸光流轉間似有亘古歲月。
元初道人,道韻古樸蒼茫,舉手投足間帶有萬物初生、天地開闢的原始意境。
其後四人,乃陸原座下入室弟子中之佼佼者。
玄化道人,氣象千變萬化,難以捉摸。
古道真人,氣息滄桑悠遠,彷佛行走於時光長河邊緣。
青霄子,清氣繚繞,直衝霄漢,道骨仙風。
萬木上人,生機盎然,周身似有億萬草木精靈環繞,乙木道法精深。
此七位大羅道君,便是陸原座下超脫命運長河,摘得大羅道果的核心弟子。
亦是截教三代弟子中最為璀璨的星辰。
七人感應到陸原召喚,瞬息間已齊聚紫微帝宮前,躬身聽命。
「隨為師往碧游宮,拜謁教主。」
陸原言簡意賅,玄黃道光一卷,將七位弟子裹住。
一步踏出,紫微星斗搖動,時空在其腳下倒轉,須臾間已跨越無量星海,降臨於東海之上,直抵金鰲島外。
與此同時,洪荒天地間,崑崙玉虛宮方向,清光沖霄,元始天尊符詔傳遍闡教諸仙。
東海金鰲島上清仙光普照,通天教主法旨覆蓋億萬萬裏海域。聖人意志交織,攪動天地風雲,量劫的氣息愈發濃烈。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道統之盛,冠絕洪荒。
此刻通天教主符詔既下,東海之上頓時化作仙光的海洋。
駕雲的、騎獸的、御劍的、乘舟的……
形態各異,道行不一,但皆懷揣著對聖人的虔誠敬畏之心,從洪荒天地各處湧向金鰲島。
仙光瑞靄匯聚成奔騰的洪流,其聲勢之浩大,氣象之磅礴,令洪荒無數觀望的生靈心神搖曳,震撼不已。
「萬仙來朝!這便是截教氣象!」有大能巨擘在遠空驚嘆。
「若能拜入截教門下,得聖人庇護,未來大道或有一線之機……」
更多尚未拜入仙門道脈的生靈,心中湧起無與倫比的嚮往與崇拜。
無數遁光隨之改變方向,湧向金鰲島,希冀能在聖人大教羽翼下尋得仙緣。
然而,在這即將掀起的滔天量劫之下,這些懷著憧憬而來的生靈,絕大多數恐將淪為劫灰炮灰而不自知。
金鰲島的盛況,在劫氣映襯下,隱隱透出一種悲壯的底色。
陸原帶著烘爐、北淵、元初、玄化、古道、青霄、萬木七位大羅弟子,踏入碧游宮上清殿。
剎那間,殿內眾多目光齊刷刷聚焦而來。
羨慕、感慨、敬佩、審視……種種複雜情緒在空氣中無聲流淌。
多寶道人,身為截教首席,一身道袍古樸,氣息淵深如海,早已證得准聖中期之境。
此刻看向陸原,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對這位後來居上者成就的由衷驚嘆,亦有自身身為大師兄卻被超越的一絲失落。
身為聖人親傳,摘得准聖道果的大神通者,多寶道人深知「半聖成道者」的分量!
那是混元聖人之下真正的巔峰,已得混元一半,道果自成宇宙,萬劫不磨!
縱使聖人親自出手,亦難將其徹底磨滅的偉岸存在!
青玄子,這個比自己入門還晚的師弟,竟已走到如此高度。
多寶心中暗嘆,目光隨即落在陸原身後那七位氣度沉凝的大羅弟子身上,那份複雜更添幾分苦澀。
「吾雖承老師衣缽,可碧游宮三代弟子,大羅唯此七人,竟皆出自青玄門下……吾之道統傳承,終究遜了一籌。」
金靈聖母雍容威嚴,美眸中亦是異彩連連,震撼難掩。
她與多寶同為最早追隨教主的親傳,同樣踏足准聖境界,更能深刻體會到與陸原那道宛若天塹的差距。
那是生命本質的升華,是對大道法則掌控層次的截然不同。
在陸原那自然而然流露的先天玄黃道韻面前,金靈聖母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半聖成道者之威,竟至於斯!」
金靈的目光掃過烘爐等人,心中羨慕更甚。
「七位大羅,道基穩固,氣象不凡!
青玄師弟這一脈,當真秉承了老師『有教無類』之精髓。
門下徒子徒孫無數,各個都是跟腳清白,積攢功德氣運的仙道真種,難怪氣運綿長。」
無當聖母、龜靈聖母、雲霄仙子、趙公明、隨侍七仙等一眾截教精英,目光更是熾熱。
陸原的成就,對他們而言如同神話照進現實。
同門師兄竟已觸控到聖境門檻,這如何能不令他們心潮澎湃?
趙公明性情豪邁,看著陸原身後氣象不凡的弟子,再想想自己座下雖有傑出者,但大羅尚無一,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瓊霄、碧霄站在雲霄身後,看向陸原的目光充滿了崇拜與好奇。
很快,碧游宮內已是人聲鼎沸,仙氣氤氳。
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內門精英、外門翹楚,乃至眾多雖未得真傳但法力不俗的三代、四代弟子,盡皆雲集。
偌大的上清殿內,仙影幢幢,道韻交織,祥瑞之氣瀰漫,當真是一派「萬仙來朝」的恢弘氣象!
瓊霄、碧霄等看著這盛景,眼中滿是興奮與自豪。
高坐於雲床之上的通天教主,青萍劍虛懸於側,目光緩緩掃過座下這氣象萬千、聲威赫赫的截教門庭。
看著這因自己「有教無類」理念而匯聚的萬仙,教主心中豪情頓生。
然而,這豪情之下,一絲因封神量劫而起的陰霾,卻悄然加深。
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與沉重,浩渺聖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嘈雜。
「肅靜,開講大道。」
祥雲匯聚,金蓮自虛空中湧現,朵朵綻放,灑落無盡道韻。
聖人講道,天花亂墜,地涌金泉,異象紛呈。
然而,當通天教主那蘊含無上道韻的聲音在殿內迴蕩,闡述大道妙理。
包括陸原、多寶、金靈在內的所有頂尖大神通者,心中都微微一動。
此次講道,與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從天道本源闡述大道至理,演化天地玄妙。
而是直接傳授神通法術、陣法禁制、煉器御寶之道!
所授之術,威能確實驚天動地,卻無不透著一股狠戾、歹毒、決絕之氣。
有引動九幽陰煞、污人法寶元神的「九陰戮魂咒」。
有演化萬千血影、吞噬精血元氣的「血海分身大法」。
有布下之後能顛倒五行、錯亂陰陽,將一方天地化作絕域的「十方絕滅陣」。
更有祭煉陰毒法寶,專破護體仙光、污穢元神道果的邪異煉器之術……
這些神通法術、陣法器道,雖威力絕倫,殺伐無雙,卻隱隱有傷天和,易結因果孽力。
殿中許多道行較淺、未曾經歷過大劫的弟子,如瓊霄、碧霄、一些外門翹楚等,起初聽得如痴如醉,為這些威力強大的神通興奮不已。
但隨著講道深入,那些法術中蘊含的凶煞之氣和陰毒之意,也開始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和壓抑,興奮之情漸漸冷卻。
陸原端坐於前列,面色平靜無波,心中卻是一聲輕嘆:「哎,老師……封神量劫終究是避無可避了。」
身為成道者,陸原洞察因果,如何不明白通天教主此刻用意?
封神量劫已定,截教身為應劫主角之一,劫數難逃。
此番傳授這些凶戾狠絕之法,非是為彰顯截教萬法皆通,實乃迫不得已。
為提升門下弟子在殺劫中的鬥法能力!
這是通天教主這個聖人師尊在量劫下,為護佑門徒所能做的最後努力,充滿了無奈。
多寶道人、金靈聖母,感受也極為深刻。
聽著那些兇險莫測,狠辣非常的法門,他們臉色愈發凝重。
這等手段,絕非盛世太平之時所宜傳。
多寶道人眉頭緊鎖,金靈聖母則閉目凝神。
將所授法術神通在心中反覆推演,越推演,心頭寒意越重。
這是為大劫、為生死搏殺準備的!
巫妖量劫末期,那席捲天地、大能如雨隕落的恐怖景象,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他們識海。
「量劫將至,老師已開始為吾等準備搏命之資了……」兩人心中同時升起明悟,沉甸甸的壓力感瀰漫開來。
講道持續三千年。
當通天教主最後一個道音落下,殿內依舊繚繞著肅殺的法力餘韻。
萬千金蓮緩緩消散,祥雲漸退,碧游宮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沉重與期待交織的氣氛。
所有弟子,無論是否完全理解這講道深意,都感覺心頭壓上了一塊巨石。
通天教主的目光再次掃過殿內密密麻麻的門人弟子,那目光深邃如淵,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未來血雨腥風的景象。
沉默了片刻,通天教主浩蕩的聖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響徹每一個截教仙人的識海。
「此次講道,已結束。而今,有一關乎吾截教道統存續,爾等道途生死之大事,需告知爾等。」
此言一出,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弟子,無論道行高低,皆屏息凝神,心頭莫名一緊。
那股講道時積累的肅殺預感,瞬間化為實質的寒意。
「前日,紫霄宮中,道祖鴻鈞法旨降下。」
通天教主的聲音彷佛帶著萬古寒冰,沒有一絲情感。
「洪荒因果糾纏,業力淤積,天庭權柄旁落,秩序不彰,天道運轉滯澀。
故,天地量劫再起!」
「量劫」二字,如同九霄神雷,轟然炸響在每一個截教弟子的心神之上!
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等經歷過巫妖量劫的弟子,臉色瞬間煞白,眼中無法抑制地流露出深切的恐懼。
那是一個連妖皇天帝、祖巫至尊都如螻蟻般隕滅的時代!
天地傾覆,血海滔天,道統崩滅……
種種慘烈景象瞬間湧入腦海,讓他們道心劇震,遍體生寒。
金靈聖母甚至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指節發白。
趙公明、三霄、隨侍七仙等雖未親歷巫妖劫,但也曾聽聞其恐怖。
更親眼目睹過規模稍遜的「人皇元會劫」,強如大夏聖朝道統,高手如雲,亦在鳴條大劫中灰飛煙滅。
數位威名赫赫的大神通者,數十位稱霸一方的大羅道君,皆成劫灰!
此刻聽聞量劫再起,那深埋於記憶中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瓊霄俏臉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姐姐雲霄。
外門弟子、道行淺薄者更是渾身顫抖,面無人色,道心幾近失守。
他們彷佛看到了自身在劫火中化為飛灰的景象,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短暫的死寂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萬仙之中蔓延開來。
待最初的驚駭稍緩,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忿迅速在截教眾仙心中升騰!
瓊霄性子最急,忍不住憤然出聲:「老師!此是何道理?
明明是那闡教十二金仙身犯人道紅塵殺劫,在人間大地攪動風雲,沾惹無邊因果!
為何這劫數卻要波及到我截教萬仙頭上?
這…這太不公平了!」
趙公明亦鬚髮皆張,怒喝道:「正是!廣成子、赤精子等輩,自持聖人門下,插手人間王朝更迭,視人族如棋子,結下滔天因果!
如今劫數臨頭,卻要拉我截教一同應劫?
豈有此理!闡教門人,端的不當人子!」
一時間,殿內群情激憤,咒罵闡教之聲四起,尤其是對廣成子等十二金仙,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通天教主看著座下弟子激憤的模樣,眼神複雜。
他何嘗不怒?何嘗不感到憋屈?
元始天尊在紫霄宮中的指責猶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