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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求追訂!)

  帝丘,人族聖都。

  九鼎虛影懸於皇城之上,吞吐著磅礴氣運,將整皇都池映照得宛如神境。

  先天梧桐聖樹高達萬丈,枝葉間流淌著教化聖光,每一片葉都烙印著古老經文。

  然而細看之下,那聖光深處已摻入一絲渾濁,葉脈邊緣隱現焦黃,在風中發出的不再是清越道音,而是沉悶如嗚咽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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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之內,白玉鋪地,金玉為階。

  往來穿梭的,儘是周身仙光繚繞、妖氣森森或巫紋盤踞的身影。

  青面獠牙的妖聖正與羽衣星冠的道君推杯換盞,談論的卻是人族州郡今年「歲貢」。

  仙神談玄論道,巫妖商討利權,觥籌交錯間,議定的卻是人間凡夫俗子的命運。

  人皇癸高踞九龍盤繞,鑲滿星辰的寶座之上。

  祂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黑袞服,其上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紋飾流轉。

  人皇口含天憲,敕令下達時,殿內仙神妖魔莫不俯首,殿外虛空似有雷霆響應,三界為之震動。

  周天星斗大陣核心,陸原盤坐於無盡星河之上。

  雙眸開闔間,因果長河奔涌不息。

  帝丘那煊赫表象在他眼中寸寸剝落。

  九鼎虛影根基處,無數細密的怨毒黑線如毒蛇般纏繞噬咬。

  梧桐聖樹根系延伸之處,連線的不是滋養萬物的地脈,而是無數凡人枯槁絕望的面容與無聲的詛咒。

  那看似堂皇的人道氣運巨柱,內里早已被蛀空,腐朽的氣息幾乎要衝破壁壘。

  「仁義不施,則攻守之勢異也!」

  陸原指尖纏繞著一縷灰敗的因果線,輕輕一捻,九州各處因絕望而升騰的怨戾黑氣,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當人皇拋棄了凡人,轉而擁抱仙神巫妖的虛妄力量時,夏后氏這艘巨艦,已在孽海中迷失了方向。

  陸原清晰地「看」到,人道意志震怒而降下天罰。

  千里沃野化為龜裂焦土,餓殍倒斃路旁,雙目圓睜。

  滔天洪水衝垮堤壩,裹挾著哭嚎的百姓。

  遮天蔽日的蝗群掠過,所過之處僅剩灰白的地皮。

  然而,人皇癸高坐雲端,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祂的眼中只有四海仙神獻上的奇珍異寶,只有各州郡仙神大能承諾,幫助夏后氏道統渡過天朝劫。

  為了奠定所謂「天朝」根基,人皇癸早已向各方仙神大能妥協。

  九州大地被切割分封,各州郡成了巫妖巨擘、仙魔道脈的「道場」或「封邑」。

  仙神大能們鎮守一方,索取無度,凡人的「歲貢」層層加碼,沉重的徭役、苛刻的賦稅如同巨磨,碾壓著凡人的脊樑與希望。

  夏后氏道統,早已遺忘了「為眾人抱薪」的祖訓!

  至於庇護凡人?

  更成了笑話。

  崑崙山,玉虛宮內清氣流轉。

  元始天尊垂眸俯瞰九州,目光掃過那些在仙妖治下掙扎的凡人部落,眼中無波無瀾。

  「夏后氏失德,自絕於人道,氣運潰散乃天道輪迴之常。

  仙神大能各取所需,亦是順應劫數。」

  他對侍立的白鶴童子言道,語氣淡漠如觀池魚。

  「傳令廣成子,此乃人道內部沉疴,外力強加,徒染因果。

  吾闡教一脈靜觀其變即可,不必為夏后氏道統陪葬。」

  「謹遵掌教老爺之命!」

  白鶴童子微微躬身道。

  .......

  錦繡天外,媧皇宮一片沉寂。

  聖母女媧娘娘望著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秀美的臉龐籠罩著化不開的哀傷。

  素手輕揚,一縷微不可查的造化之氣穿越虛空,護住諸多溺斃的嬰孩殘魂,但更多的哀嚎卻被無形的天道壁壘隔絕。

  「癸!爾祖大禹胼手胝足,三過家門而不入,方得人道垂青!

  爾今視蒼生如草芥,豈非自掘墳墓?」

  她低聲呢喃,帶著深深的無力。

  夏后氏的墮落已觸及人道底線,縱是造人之母,亦被天道規則束縛,只能成為看客。

  感應到萬姓哀嚎匯聚成的滔天怨念,人道意志的怒火終於化作滅世洪流。

  水旱蝗瘟,災劫如同跗骨之蛆,一茬未平一茬又起,迴圈往復,無情鞭撻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而為了強行渡過這所謂的「道統天朝劫」,夏后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將屠刀揮向了最後的根基。

  沉重的「歲貢」與天災榨乾了凡人的骨髓,夏后氏的「橫徵暴斂」成了點燃反抗烈焰的最後火星。

  九鼎之下,無數被逼上絕路的部落揭竿而起,曾經溫順的羔羊化作了擇人而噬的困獸。

  更恐怖的是,天道對人族道統的考驗也隨之降臨。

  沉寂於時光塵埃中的凶孽被喚醒,貪婪地汲取著劫氣。

  道心蒙塵的仙神被業力拖拽,墮落成邪魔。

  遠古凶獸的殘骸在怨念中重組,太古巫妖的戾魂掙脫封印……

  這些「六天故氣」的恐怖存在,乘著人道衰頹、秩序崩塌,在人間界肆意橫行。

  它們所過之處,城池化為鬼域,生靈淪為血食,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昏暗的祖靈殿內,有仍氏當代首領磐死死攥著一卷人皇詔令。

  部族世代供奉的「甘淵」聖地,連同周邊三處富庶的靈田,被夏后氏人皇一道敕令劃給了妖聖作為「道場」。

  殿中幾位長老面色鐵青,壓抑的怒火在空氣中幾乎凝成實質。

  「夏后氏,已非我人族共主!」

  磐一拳砸在青銅祭台上,聲如悶雷,眼中燃燒著被背叛的火焰。

  「當祂向那些妖魔低頭時,可曾想過我族世代追隨的赤誠?

  可曾想過那被奪走家園,淪為血食的萬千族人?」

  「人間諸部離心離德,夏后氏道統恐不久矣。」

  鬚髮皆白的大長老桓長嘆,渾濁的眼中銳光一閃。

  「九鼎悲鳴,聖樹枯黃,此乃天厭之兆!

  夏后氏道統,根基已朽如枯木。

  觀其倒行逆施,傾覆只在須臾。吾等……需尋生路!」

  殿內一片死寂,有仍氏諸多長老,如今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夏后氏這艘破船,不能再待了!

  不只是有仍氏,昔日少康潛龍之時,曾鼎力相助的有虞氏等部族首領,心也已涼透。

  當看到人間烽煙四起,各地部落紛紛舉起反旗時,他們的眼中不再是焦慮,而是複雜的光芒。

  或許,是時候重新選擇了?

  畢竟看著夏后氏為了換取仙神大能支援,將原本屬於他們的土地、資源隨意割讓,甚至將他們的族人視為可以犧牲的貢品。

  他們又怎會繼續支援倒行逆施,損害自己利益的夏后氏道統?

  夏后氏的王師,這支曾象徵正義的雄師,如今成了人皇癸維系統治的爪牙。

  祂們披著玄甲,氣息卻混雜著血腥與疲憊,在仙神大能的驅使下,如救火隊般疲於奔命。

  王師精銳剛在雍州以慘重代價擊退了一群肆虐的太古巫屍,未及休整,便接到嚴令,星夜兼程撲向豫州。

  那裡,飽受蝗災與額外「平亂貢」壓榨的「有緡氏」部落,因無法交出足額供奉而被逼反了。

  冰冷的戈矛對準了面黃肌瘦、手持簡陋農具的同族。

  當夏后氏王師屠戮人族,沾上同胞鮮血那一刻起,帝丘上空那尊源自塗山之卦巨大的艮卦虛影,猛地黯淡了一瞬。

  纏繞在九鼎氣運柱上的怨毒黑線,驟然粗壯數分,業火無聲地熾烈燃燒。

  皇城中那株先天梧桐,一片焦黃的葉子,無聲飄落。

  正當九州沉淪於血火與魔影,夏后氏在瘋狂與腐朽中滑向深淵之際。

  東方商地,卻如狂風暴雨中一片沉穩的綠洲,一股沛然生機在無聲孕育。

  商部,帝嚳之子契的血脈所系。

  自少康中興定鼎,十四代首領承襲仁政,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休養生息。

  雖大環境濁浪滔天,商地卻秩序井然,倉廩充實,民心凝聚如鐵。

  其底蘊與聲望,早已是除卻夏后氏之外,最為卓著的幾大部族勢力之一,宛如濁世中的一片淨土。

  當代商侯,名湯,字天乙。

  其人龍行虎步,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仁厚之名播於四野。

  祂時常布衣簡從,深入田間阡陌,與老農共話桑麻,傾聽黎庶疾苦。

  祂深知夏后氏暴虐失德,天下苦之久矣,內心早已萌生革故鼎新之志。

  一日,成湯率親隨於亳邑郊外狩獵。

  行至一片鬱鬱蔥蔥的桑林,見隨從張開四面巨網,欲將鳥獸盡數捕獲。

  成湯勒馬駐足,眉峰微蹙,眼中流露出不忍:「嗟乎!如此竭澤而漁,豈非斷絕天地生機?

  去其三面,留其一面,願者入之,方合上天好生之德。」

  遂命人撤去三網。

  就在撤網令下,士卒動手之際,奇異驟生!

  林間被驚起的無數飛燕,並未倉皇四散,反而圍繞著成湯所在之處,振翅盤旋,鳴聲清越。

  其飛行軌跡交錯縱橫,忽聚忽散,竟在藍天白雲之下,自然排布成一個宏大、玄奧、充滿無窮道韻的陣圖!

  日光穿過飛燕羽翼,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彷佛天地大道最本源的符文在虛空書寫。

  成湯立於原地,心神瞬間被那飛燕之陣攫取。

  在他眼中,群燕不再是凡鳥,每一隻的振翅、轉向,都化作天地經緯的律動,宇宙玄機的具現!

  一股浩瀚磅礴、難以言喻的玄妙道韻自九天垂落,直貫他頂門識海!

  剎那間,時空長河彷佛在他眼前奔騰,無數湮沒的智慧碎片、天地至理如星河倒灌!

  「天命!符瑞!」

  成湯內心巨震,狂喜與凝重交織。

  他瞬間摒棄所有雜念,整個人沉浸於對「飛燕之陣」的無上感悟。

  陣圖流轉間,他看到了一部古老深邃的易道經文,《歸藏》的虛影在閃耀!

  天干地支的推衍變化如走馬燈般輪轉,先天六十四卦從混沌虛無中誕生、組合、演繹著宇宙生滅、萬物興衰的至理!

  一種承天受命、革故鼎新、再造乾坤的『天命』,在成湯靈魂深處轟然覺醒,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鏘!」

  一聲穿金裂石、清越至極的鳴嘯,撕裂雲層!

  只見一隻神駿非凡、通體籠罩在玄奧混沌光暈中的神鳥,自九天之外振翅而來!

  其形似鳳,羽若玄玉,尾翎修長華麗,每一根翎羽都流淌著神聖、智慧的氣息!

  正是象徵天命所歸的祥瑞玄鳥!

  玄鳥繞著成湯盤旋三匝,灑下漫天蘊含著天地精義與人道革新氣運的金色光雨。

  光雨融入成湯身軀,滋養其神魂體魄。

  更有一道純粹玄妙、承載著《歸藏》易道核心傳承的先天符文印記,直接烙印在成湯的元神本源深處!

  玄鳥最後發出一聲宣告般的清鳴,留下一道橫貫天際的璀璨光痕,振翅隱入無盡虛空。

  就此乃「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之瑞兆!

  伏羲聖皇撫動膝上古琴「鳳鳴」的手驟然一頓,嘴角泛起一絲洞悉天機的欣慰。

  「飛燕成陣,玄鳥銜書。歸藏現世,人道新主當出矣。」

  神農聖皇放下手中沾著靈壤的藥鋤,望向商地方向,眼中飽含期許。

  「仁德之主,當解萬民倒懸之苦,澤被蒼生。」

  軒轅聖皇按劍立於崆峒山影之前,神色肅穆如石雕:「革鼎之機已至!望其承人皇之志,掃除妖氛,再定干坤!」

  西方須彌山。

  接引道人愁苦的臉上皺紋更深,幾乎要滴下苦水:「聖王出世,玄門氣運,又添新枝。

  東方人道鼎革,恐非我教門東傳之良時。」

  准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眼中精芒爆射,樹梢七寶光華流轉不定。

  「湯武網開三面,見飛燕之陣,於是天降玄鳥,留『歸藏』於子孫。

  妙哉!此乃天道變數,亦是我教門播撒菩提之隙!

  或許這商地……當為我佛光初照東土之壤!」

  一絲深藏的算計在他眼底瀰漫開來。

  碧游宮。

  通天教主高坐雲床之上,驟然睜開雙目,眸中劍氣縱橫,朗聲長笑,聲震得金鰲島外東海波濤翻湧。

  「善!大善!天命在商,成湯當為明主聖王!

  玄鳥歸藏,暗合吾截教擷取天地一線生機之無上大道!

  此乃吾道統紮根人間,鑄就『道統』,以窺天道超脫之境的絕佳機緣!」

  通天教主彷佛已看到截教氣運如東海巨浪,隨成湯道統席捲洪荒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