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帝宮,周天星斗大陣中樞。
陸原收回了投向人族疆域以及諸天各處的目光。
臉上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洞察世事的清明。
「青墟仙天已成,不朽根基鑄就,道統底蘊已足。
人族道統紀元開啟,其中氣運功德…確實誘人。」
陸原低聲自語,頭頂慶雲道果玄黃之氣纏繞著絲絲因果。
但下一刻,祂眼中便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然而,人間業力,深重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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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天道、人道借夏啟革鼎之機,布下的驚世棋局。
引萬靈入彀,以道統為餌,以業力為網,篩選真正的應劫之人!
亦或是…為未來的無量量劫積蓄清算之力?」
透過因果感應,陸原隱隱窺見那瀰漫人族疆域的恐怖業力,與背後蘊含著天道與人道的深沉算計。
「吾青玄一脈,符文仙道已深入人族道統,星辰仙道借周天星斗大陣護持星海、福澤萬靈,人族仙師一脈更早已開枝散葉,教化無數。
三脈道統,早已在人族氣運中深深紮根,占據的利益份額已巨,氣運功德源源不斷匯入吾身。」
輕輕搖了搖頭,陸原帶著一絲瞭然。
「眼下人族之局,吾已占得先機,攫取了足夠大的『蛋糕』。
若再貪心不足,強行深入大夏疆域,去爭搶那氣運、功德,非但會深陷因果業力泥潭,引來天道人道反噬。
更會打破玄門三教內部的平衡,元始師伯最重規矩,太清師伯崇尚無為,但人教、闡教門下仙人卻也需氣運供養。
吾若逾越過界,即便有上清師尊庇護,亦難免惹來猜忌與不滿。此非智者所為。」
陸原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佛穿透了層層時空,落在了那象徵著至高無上的天道長河之上。
「道統是舟筏,氣運是資糧,但終究只是手段。
吾之根本,在於己身之道!
玄黃大道,包羅永珍,行『斬道果證道法』根基之厚,洪荒罕有。
而今又得青墟仙天,道統氣運加持,正是潛心修行、熔煉萬法、衝擊那混元道境之時!」
「至於人間道統之爭,大夏王朝興衰…且讓他們去爭,去斗,去在這業力泥沼中沉浮。
吾只需穩坐紫微垣,以周天星斗大陣監察諸天,確保我青玄道統根基穩固,氣運不絕即可。
待到吾證道混元,萬法歸源,一切因果業力,皆在吾掌中!」
一念及此,陸原道心愈發澄澈堅定。
緩緩閉上雙目,周身玄黃之氣與周天星力交融,因果絲線在元神中明滅推演,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青墟仙天的大道規則跨越時空傳來,與紫微帝宮的道則共鳴,為陸原提供著源源不絕的悟道資糧。
紫微垣外,洪荒大地的道統風雲已然掀起,殺劫與機緣並存,業火與氣運同燃。
而紫微星的光芒,卻在這紛亂初顯的紀元之初,顯得格外恆定與璀璨。
陸原坐觀風雲變幻,我自道心向混元!
........
當陸原的神念拂過人族疆域,感知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是星海殺劫的鋒銳血腥,亦非仙天開闢的清淨道韻!
而是人道洪流!
億萬生靈的祈願、掙扎、權欲、怨恨交匯奔騰,其勢滔天!
陸原感知到無數細若微塵的因果絲線憑空浮現,瘋狂地糾纏、繃緊、斷裂又瞬間再生!
演繹著人間道統興替的無盡變局,其混亂與磅礴遠超昔日的星海殺劫。
「大道規則變遷,道統演化道果……這便是洪荒新的劫波中心麼?」
陸原雙眸開闔,深邃的眼底映照出烽煙與聖德交織的畫卷。
「夏后氏革鼎,氣運功德熾烈如陽,因果業力亦如跗骨之蛆。
夏啟,你以『家天下』承此天命,可能負此千鈞?」
中州陽城,大夏王都。
昔日有崇之墟的樸拙,已被夏啟以人皇偉力鑄就的煌煌氣象取代。
王宮之側,一座前所未見的巨構拔地而起。
基石采自九州名山,溫潤如大地本色,高聳樑柱銘刻日月星辰、山河地理之象,隱隱呼應著遠在星海深處的周天星斗大陣。
琉璃瓦流淌著玄黃光澤,那是凝聚了自三皇五帝以來、人族開荒辟野、篳路藍縷所積攢的磅礴聖德之氣。
這便是「校」!
夏啟以人皇權柄、集人族新生道統氣運所築的教化聖地!
亦是大道規則變遷後,人族作為「道統沃土」所獲天道垂青的具象化!
開校之日,虛空震盪,九尊古樸厚重、象徵著九州大地的巨鼎虛影自天垂落,鎮守「校」之九方。
宏大的祭祀之音響徹雲霄,溝通天地人三才。
夏啟身著十二章紋冕服,玄衣纁裳,立於高台之上,手持那捲象徵河圖洛書傳承、承載著人族智慧的玉圭。
祂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出鞘神劍,掃視著下方從九州萬方遴選匯聚而來的英才俊傑。
這一刻,夏啟這位人皇口含天憲,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盪四方。
「立此『校』,非朕之私器,乃人族薪火相傳之聖堂!
授爾等道法神通,非為逞私慾、凌弱小,乃為護我族類,守我疆土,壯我人道氣運,光耀我人族天地主角之位!」
話音落,天地交感!
無形的聖德波紋以「校」為中心轟然擴散,滌盪整個陽城乃至更遠的疆域。
王都陰暗角落,邪修驟然臉色煞白如紙,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灼到靈魂深處,周身不受控制地騰起灰黑穢氣。
在周圍人群驚駭的呼聲中,紛紛現出猙獰扭曲的原形,隨即被校門處身披玄甲的衛士瞬間拿下。
遠方雲端之上,幾道隱晦窺探的魔念如遭九天雷霆亟頂,悶哼一聲,神念潰散,倉皇遁走,再不敢靠近王都百里之內。
巍峨校門上方,「夏之校」三個大字並非金漆墨染,而是由最為純粹的人道聖德之氣凝聚而成,光耀萬丈,堂皇正大,群邪辟易,諸法莫侵!
火雲洞。
軒轅黃帝的虛影立於洞天翻湧的功德雲海之上,手撫腰間軒轅劍柄,微微頷首,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夏啟此舉,借大道規則變遷、道統演化之勢,立下教化根本,凝聚人族向心力。
雖不及三皇五帝開天闢地之功業,亦算承前啟後,為王朝道統奠基。」
伏羲聖皇則靜坐八卦台前,指尖流轉先天八卦符文,卦象顯化,人道氣運如旭日升騰,煌煌不可直視,然卦象邊緣卻隱有暗流涌動,糾纏不休。
祂眉頭微蹙道:「聖德煌煌,氣運勃發,然根基初立,如幼苗破土,然需防風雨侵蝕,更需警惕因果業力反噬。」
金鰲島,碧游宮,通天教主撫掌大笑,青萍劍意錚鳴:「好!好一個人道教化聖地!
人族道統大興,正合我截教有教無類、廣渡眾生之旨!機緣已至!」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目光穿透阻隔,淡漠地落在那片聖德光輝之上,聲音不帶波瀾。
「根基尚淺,教化之道,非一蹴而就。倉促集運,易生禍端。」
媧皇天。
女媧娘娘秀眉微蹙,輕嘆了一聲。
作為人族聖母,她能更清晰地感應到那磅礴聖德氣運中悄然滋生的絲絲權欲污濁與潛在戾氣。
西方須彌山,接引道人愁苦面容無波,准提道人手中七寶妙樹輕刷,眼中金光流轉,默默推演著西方教義在此聖德之地傳播的可能與阻礙。
夏啟立於高台,感受著磅礴浩瀚的人道氣運透過「校」與九鼎的聯絡,滾滾匯入己身,與腳下九州大地共鳴。
那種言出法隨、執掌乾坤,以地統天的無上權柄感充盈心間,讓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意氣風發,彷佛手握整個洪荒的未來。
夏啟攜三皇之遺澤,五帝之餘蔭,化家為國,開闢大夏道統。
人皇以地統天,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真真是不可一世!
人皇之令旨,在洪荒大地,在某種意義上,幾乎等同於人道之令,天道之法!
甚至侵占、篡奪了天帝之權柄!
然而,心神最深處,一絲唯有他自己才知的冰冷沉重感,正悄然蔓延開來!
那是權柄榮光之下,無法迴避的無形重負!
人族億兆生靈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開疆拓土的鐵血殺伐,治理山河的殫精竭慮,權欲交織的污濁漩渦……
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的因果業力,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正悄然滋生、纏繞,無聲無息地侵蝕著那看似不朽的權柄根基。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不管夏后氏道統如何不可一世,夏啟的人皇之位,終究是只得人皇之位,不證人皇道果。
就連三皇五帝,也只享一元會人皇之運,更何況夏啟乎?
縱然首倡王朝道統,開闢大夏基業,更多的是適逢其時,得天道、人道之運!
無論是天資、氣運,還是道心、智慧,夏啟皆比不上承載人族億萬年氣運的三皇五帝!
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完成了首倡之功後,夏啟的天命已然完成。
人皇之位雖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真真不可一世,橫壓一時!
雖言出法隨,口含天憲,可卻要承擔人族因果業力,時刻飽受天道、人道之力的侵蝕。
夏啟亦不能例外!
陸原透過因果,清晰地「看」到纏繞在夏啟那璀璨人皇紫氣下,不斷滋生的灰黑業力。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陸原低語,聲音在紫薇宮中響起。
「人皇權柄雖言出法隨,口含天憲,可卻亦是因果業力深沉。
夏啟,你借勢而起,首倡之功已立,然這千鈞重負,你可能承其重、善其終?」
時光悠然而逝,四萬八千載歲月,彈指一揮間。
然而對於坐擁人皇權柄,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真真不可一世,橫壓一時的夏啟而言!
卻是一場漫長而酷烈的煎熬!
祂時刻承受著人族因果業力的沖刷,與天道、人道的侵蝕!
曾經睥睨八荒的眼眸,如今深深凹陷,昔日挺拔的身姿,被那重如山嶽的擔子壓得微微佝僂。
人皇的冠冕依舊華貴璀璨,十二旒玉珠垂落,卻再也無法完全遮掩夏啟眼中的渾濁。
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簡牘幾乎將祂淹沒,每一卷竹簡、每一片玉版,都承載著人族疆域內的安定!
無數的紛爭、災異、祈求與罪孽,化作億萬根無形的因果業力,日復一日地消磨著祂的本源。
夏啟強撐著精神,端坐於被九鼎虛影環繞的至高皇座,再次調動那曾如臂使指、號令乾坤的人皇偉力。
指尖微動,一縷象徵人皇權柄的明黃光芒艱難地亮起,然而甫一出現,便劇烈地扭曲、閃爍。
夏啟猛地悶哼一聲,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劇痛席捲全身!
這是天道與人道之力的無形侵蝕,是承受了四萬八千年人族因果業力累積後的必然反噬!
緊咬牙關,夏啟指節因極度的用力而捏得發白,強行穩定著那縷明黃光芒。
光芒最終勉強穩定下來,卻黯淡微弱,再不復昔日的煌煌之威。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侍立一旁的內侍慌忙遞上潔白的絲帕。
夏啟一把抓過,緊緊捂住嘴。
再攤開時,刺目的猩紅在絲帕中央洇開,如同雪地里綻開的妖異之花,其間更混雜著絲絲縷縷不祥的灰黑氣息。
死死盯著那抹刺眼的血色,夏啟眼中沒有驚恐,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的疲憊。
皇座之下,垂手侍立的群臣頭顱垂得更低,噤若寒蟬,無人敢直視那方沾染了人皇心頭精血與業力穢氣的絲帕。
整個大殿瀰漫著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暮氣,四周輝煌的宮燈散發出的光芒,也驅不散這濃得化不開的衰敗氣息。
夏啟平靜地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用枯槁的手,緩緩撫摸那九尊象徵著九州大地的巨鼎。
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山川地脈之息,夏啟艱難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頂金瓦,望向那冥冥之中奔流不息的人族氣運長河。
深邃的眼眸中,再無對權力的留戀,也無對生命的眷戀,只剩下解脫的釋然。
夏啟緩緩地、無比平靜地閉上了雙眼。
與此同時,周身最後一絲象徵著人皇位格的尊貴紫氣,如同裊裊青煙,悄然散去,融入虛空。
下一刻,陽城上空,朗朗干坤之下白日星現,璀璨星光一閃即逝。
緊接著,整個洪荒大地彷佛發出一聲低沉而悲愴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