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得天獨厚又得遇名師,軒轅如魚得水。
祂天賦異稟,無論廣成子所授的《玉清仙法》、運籌之道、治國之術,還是排兵布陣、天文地理、祭祀之禮,都進步神速,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悟性與氣魄。
軒轅身高遠超同齡,九尺男兒之軀,勁如虬松,靜若深淵,舉手投足間,一股無形的尊貴與威嚴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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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側目的是祂那雙眼睛,開合間神光湛然,顧盼生威,燦若星辰,其深處蘊含的,是洞察人心的智慧與包容四海的胸襟,是潛龍在淵的王霸之氣。
十五歲起,軒轅便開始協助父親少典氏處理族中事務。
廣成子觀察數日,見其思慮周詳、處事公正、賞罰分明、威望漸起,便對軒轅道:「既要治人,需明人事。
白日你便助族長治理部族,夜晚再隨為師修持道法、參悟玄機。」
自此,軒轅開始了夜以繼日的磨礪。
白日,他行走田間,聆聽民瘼,裁決紛爭,改良農具,制定規則。
夜晚,便在廣成子護持下打坐練氣,推演陣法,閱覽玉簡經典,通宵達旦。
這極致苛刻的磨礪,非但未有拖垮祂,反而將軒轅的氣質淬鍊得愈發凝練沉穩。
數十年治理,成效斐然。
最令部落頭痛的土地爭端,被軒轅以精妙智慧解決。
祂受神農氏丈量土地思路啟發,進一步發展此法,名之為「步丈畝」。
軒轅親自帶人以腳步丈量田地邊界,以石為界,立契刻名,再統一分配耕作,協調各家水利,使部族田地井然有序,大大減少了爭端。
此法推行後,糧食產量節節攀升。
糧食充足,人丁興旺。
軒轅的目光看得更遠。
祂深知部族安定需以武備為後盾,便開始在廣成子指導下,嚴格挑選族中青壯,傾注心血,按演練上古奇陣「九宮八卦」衍生出的法門訓練軍隊。
軍令如山,紀律嚴明,訓練極其嚴苛。
這支軍隊由軒轅親自統率,迅速顯露出非同一般的戰力,令周遭覬覦有熊的部族聞之膽寒。
有熊部落如同一顆吸水的海綿,在軒轅的領導下,迅速發展壯大。
其高效的治理,公平的法度,充盈的糧倉,強大的武備,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眾多飽受周邊部落侵擾或治理不善的小部落紛紛舉族來投。
軒轅皆以禮相待,妥善安置,使得有熊部落的疆域和人口如同滾雪球般急劇擴張,短短時間,竟已遠超普通的中型部落,成為人族西北地域一顆冉冉升起的巨星!
「軒轅」之名,其賢能、勇武、仁義,開始在人族高層傳頌。
紫薇帝宮中,陸原於推演星辰道法的間隙,神念略略掃過洪荒大地人族疆域。
那匯聚於有熊部落的氣運之光,此刻尤為奪目,絲毫不遜於當年伏羲氏風姓部落與神農氏烈山部崛起之初。
指尖星芒微轉,映照出軒轅白日理事、深夜修習的身影,陸原微微頷首。
「天命人皇之姿,命格確然不凡。廣成子此法,倒是務實,以人道實踐磨礪道心,遠比枯坐深山強得多。
二師伯玉清元始天尊,為這一代人皇,倒是下了步好棋。」
.........
有熊部族的變化,終究傳入了人皇神農氏的耳中。
彼時,神農氏正為尋找合適的繼承人而多方考察、憂心忡忡。
下一任人皇,不僅需要賢德,更需在如今人族強盛卻也暗藏危機的局面下,有足夠的魄力與智慧駕馭這艘巨艦。
「賢能、仁義、勇武…有熊部落的軒轅?」神農氏反覆咀嚼著這個越來越頻繁出現在奏報中的名字。
他所推行的治理之道,新穎而有效,彷佛專為此人族大發展之世而生。
神農氏心動了!
當下,神農氏以考察民生為名,悄然離開陳都,輕車簡從,一路向西北而行。
沿途所見,雖有欣欣向榮之象,但也可見一些地方治理混亂、異族侵擾的陰影,這些更加深了他選擇繼承人的緊迫感。
當風塵僕僕的神農氏踏入有熊部落的領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疲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無邊無際的阡陌縱橫,田壟整齊如同棋盤,稻黍稷麥隨風搖曳,一片金黃翠綠,灌溉水道如同玉帶巧妙布設.........
非親眼所見,難以想像一個部落能治理得如此井然有序,生機盎然遠超陳都之外的膏腴之地。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稻香草氣,更有一股昂揚向上、自律有序的精氣神。
這與傳聞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軒轅急步而入,跪拜於地時,神農的目光已如實質般落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青年,身形偉岸如遠古松柏,九尺之軀穩如山嶽,那份無形的威嚴,即便是身為共主的神農,也感受到一股澎湃欲出的厚重。
尤其是那雙眼睛,神光湛然似晨星破曉,顧盼間竟帶起一縷微風,銳利與包容並存,沉穩中透著凌雲的銳氣。
這哪裡是部落之長?分明是潛淵之真龍!
他扶起軒轅的手
神農面上含笑讚嘆,扶起軒轅的手,心中卻已激起驚濤:「賢能、勇武、仁義,竟都凝聚一身…
人族之中,竟出此等麟兒!伏羲天皇、吾之當初,恐亦不過如此!」
廣成子也稽首行禮,氣度沉凝。
神農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玉虛首徒,眼神深處淬去的鋒芒,沉澱下的,是一種厚重。
神農暗自頷首:「闡教聖人門下,盤古玉清道統果然名不虛傳!
此子與軒轅,相得益彰,氣象已成!」
摒退左右,僅餘神農、軒轅與廣成子三人於靜室。
所談非是虛禮寒暄,而是涉及部落治理至人族興衰的方略大計。
神農丟擲困擾人族多年的積弊,土地兼併、部族兼併後的權力制衡、邊陲異族擾攘、資源分配不公……
他深邃的目光如炬,緊盯著軒轅,試探其智。
一番交談下來,軒轅的回應讓神農心驚而最終心悅誠服。
神農靜靜聽著,尤其是聽到「霸道」、「兵威」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與他「仁德感化」之道似有牴牾。
但隨著軒轅條分縷析,句句切中要害,神農的眼神漸漸變了。
當今天下,人族看似繁盛,實則暗流洶湧,諸多新附的部族桀驁不馴,邊疆外的勢力虎視眈眈。
軒轅的策略,王道立基,霸道為矛,剛柔並濟,才是維持這龐大族群並令其繼續發展的唯一正途!
那絲遲疑,終化為一聲無聲的長嘆,隨即是釋然和無可動搖的決斷!
軒轅格局、手段、氣魄、理念,皆為下一代人皇的不二人選!
「軒轅!」神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收拾行裝,立刻隨我回陳都!人族共主之位,朕準備禪讓於你!」
「共主!」軒轅大驚失色,再次拜倒。
「此事萬萬不可!軒轅年少德薄,尚需歷練,豈敢擔此……」他心中固然有抱負,但驟然登上人族至尊之位,仍感如履薄冰,壓力如山。
「朕意已決!」神農打斷了軒轅,語氣斬釘截鐵,更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與不容反抗的命令。
「日後人族興衰繫於君手,此乃天命亦是朕令!莫再多言!」
軒轅喉頭滾動,看著共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一絲寄予重任的託付,他終究將推辭的話咽了下去,深深叩首:「軒轅……遵命!」
廣成子在一旁,垂首肅立,眼角餘光瞥向軒轅,那一閃而過的,是激動、欣慰,以及深藏眼底的、壓抑的狂熱!
他緊握的雙拳微微發顫,目光灼灼如電。
「成了!終是成了!」廣成子心中激盪難平。
腦海中掠過玄都大法師、多寶道人乃至陸原的身影,曾經的壓迫感讓他這闡教十二金仙之首黯然失色。
「玄都得天皇之師功德,多寶得地皇之師功德…
如今,我廣成子亦將得人皇之師功德!
准聖之境大神通者道境…青玄、玄都、多寶…吾終將與爾等並立!」
壓抑著激動,廣成子眼眸深處燃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他終於看到了追平甚至超越玄門三教同儕的曙光。
.......
訊息如颶風瞬間席捲陳都,朝野震動!
神農氏之子榆罔正值壯年,聽聞父親竟將人皇之位禪讓給一個「外人」,頓時面色鐵青,一掌拍碎了案幾!
他自幼天資聰穎,弱冠便領軍橫掃東夷,戰功赫赫,在部落中聲望如日中天。
在他心中,人皇之位本該「子承父業」,這是他出生就認定的使命!
「父親!人皇之位,本當由我繼承!那軒轅何德何能?不過是治理一方小部落罷了,豈能統領萬族?」
榆罔闖入神農靜室,壓抑著憤怒質問。他雙目赤紅,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神農氏平靜地看著憤懣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只餘下決然。
輕輕搖頭,神農氏眼神複雜無比。他理解這份不甘,也欣賞其勇武,但……這遠遠不夠。
「榆罔……你確實勇冠三軍,軍中威望一時無兩。然人皇之位,統御的不僅是戰士的刀劍,更是億萬族民的心!
你看到的只是戰場廝殺,可戰場之外的人心糾葛、權謀制衡、天道氣運之爭,比真刀真槍更兇險百倍!
你以為,軒轅僅僅是靠著闡教聖人的名頭嗎?有熊部落今日盛景,是靠的法術神通?
那是他日夜不輟,白晝理萬機,夜晚悟天道,將『王道仁政』與『法度兵威』揉捏為一體,一點點治理出來的!」
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神農氏帶著一絲疲憊:「人皇之位,非戰場軍功可定。
其牽扯聖人算計,乃至整個玄門仙道的氣運角力。
闡教玉清元始天尊早已布局軒轅,聖心所向,豈是你我能撼動?
縱使你才略無雙,沒有那『人皇天命』,也終究爭之不過。」
榆罔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滿臉的不信與屈辱,嘴唇囁嚅著卻無法反駁。
眼神陡然銳利,神農氏看著失魂落魄的榆罔說道:「去吧,管好烈山部落事務。軒轅的路…自有其走法。」
神農看著兒子失魂落魄得離去,心中瞭然。
他瞬間明白,軒轅的威望還遠遠不夠服眾。
僅憑闡教聖人和「部落治理之才」,即便有天命在身,也難以真正統御人族各部,更遑論那些暗中覬覦、尚未完全臣服的異族。
神農氏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威望……需要建立!」
神農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有熊部落所在,眼神漸漸變得銳利,一個宏大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要讓整個人族,都看見他軒轅手中那『霸道』之矛的鋒芒!
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戰神!未來人族征戰四方的劍鋒,必指向何方……
榆罔啊,你既不服,那就讓軒轅用實力,超越你最引以為傲的軍功,也讓你無話可說........」
.........
「傳人皇令!」來自陳都威嚴的法旨,如天雷滾滾降臨初具雛形的軒轅行營。
軒轅正與廣成子推演「九宮八卦」陣之奧妙。
人皇法旨意簡明而肅殺,命軒轅為征討大元帥,統御所屬有熊部族勇士,掃平人族疆域全境所有不奉人族共主號令之叛逆、蠻夷、異族、邪妖巫孽,將其徹底納入人族治下!
軒轅接旨,神色肅穆。
此令分量重於山嶽,既是人皇的託付,也是人族大勢所趨的必然!
廣成子在一旁捻須點頭,這正是建立不世武勛、豎立無上威權的最佳途徑!
他取出一枚玉簡:「徒兒,為師將《玉清兵陣圖要》傳你,望你善加運用,為人族開疆拓土!」
軒轅深施一禮,眼神堅毅如鐵。
他迅速整頓軍伍,以廣成子所授仙法為基礎,嚴明軍紀,操練陣法。
有熊軍隊本就訓練有素,又有各路英豪賢才加入,在軒轅的鐵腕治理和天賦的統帥才能下,迅速擰成一股恐怖的力量。
這支部隊,已不再僅僅是人族部族武裝,而是融合了仙道兵法與鐵血意志的恐怖戰爭機器!
戰士個個如虎似豹,眼神銳利堅定,盔甲雖然簡樸,但行列站定,氣息肅殺凝練如鐵,行動間隱隱有天地元力流轉、呼應著某種玄奧陣法軌跡的感覺。
陽光下,冰冷的矛尖如同涌動的鐵色寒潮。
戰火,在人族疆域各處燃起!
........
數千年時間裡,軒轅的名字透過一場又一場輝煌的大勝,迅速的傳遍了人族,成為了人族的戰神,人族的保護神。
當最後一股成規模的妖族餘孽被掃滅於東海之濱,軒轅的征伐之旅宣告結束。
神農的目的也慢慢的達到了,在戰爭結束的時候,神農親自將軒轅招至陳都,親自教導人皇之道,如同伏羲教導自己一樣,沒有一絲的私心。
「軒轅,征戰止戈,非為終極。人皇之道,在於承續文明,維繫綱常,溝通天心人道。」
神農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將伏羲當年傳授於他的人道精義、治理心得、平衡萬族之策傾囊相授。
事無巨細,甚至包括如何應對天道變化的晦澀玄理。
軒轅正襟危坐,如同最虔誠的學生,眼神專注,將每一個字都刻入心間。
他能感受到這份傳承的重量,也感知到神農那份毫無保留的期望。
然而,人皇道場之內一片祥和,陳都內外卻遠非如此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