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域,青墟山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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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陸原斬殺三尊大羅妖神,硬撼妖族天庭凶威,得上清通天教主聖威庇護後,這方圓億萬里的疆域,已成洪荒天地人族一片難得的淨土。
劫氣翻湧,戾氣充塞天地,唯有此地尚存一絲清氣。
山巒之間,人族聚落依託青墟山道場,星羅棋布,雖依舊殘破,卻已燃起重建家園的微弱火光。
傳道台上,陸原盤膝而坐,氣息浩瀚深邃,遠勝往昔。
台下,人群密密麻麻,有青墟道場七位記名弟子及諸多修士,神色恭敬。
也有從附近聚落遴選出的眾多人族子弟,目光中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對生存的執著,以及對那位庇護了他們、傳授道法的「人族仙師」的深切敬仰。
人族仙師一脈的根基,已悄然於此紮根。
今日,是陸原正式開講符文仙道的日子。
陸原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朗,如大道綸音,清晰地傳遍山谷:「上清仙法,玄奧莫測,然需先天靈根慧骨,需靈粹奇珍相輔,方有望登堂入室。」
陸原指尖微抬,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在虛空中自然浮現,並非簡單筆畫,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盤旋,闡述著天地間關於「生光普照」的一縷規則。
「吾觀人族,心智靈慧,唯先天根基薄弱,先天靈物難覓。
故吾所創『符文仙道』,重觀天地執行之理,以神念交感萬物道痕,凝元氣化符,積符鑄道基!
重日積月累之功,重心性感悟之深。先天靈物非必求,毅力恆心乃根本!」
陸原指向那淡金符文:「此為『日』符雛形,非畫其形,乃凝其意!
聚爾神念,感應此符本源氣韻,以爾所悟『日光化育、滋養萬物』之精義,凝於神,發於指,勾畫爾等自身的『日』符!」
台下一片寂靜,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那淡金符文。
他們根腳尋常,身無長物,但那純粹的向道之心與對生存力量的極致渴望,在此刻點燃!
第一個成功的是個稚嫩的人族少年,他額角滲出細汗,手指笨拙地在空中划動。
起初只是一個扭曲的光點,數次失敗後,終於有一絲微弱但穩定的金色光芒,在他指下凝聚成一個顫巍巍、卻確確實實蘊含一絲暖意的符號!
「成了!我…我成了!」少年激動地低呼,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雖然這道靈符微弱得可憐,連最低階的法術都施展不出,但它代表了無中生有的第一步!
無需先天跟腳,甚至無需先天靈物,只需一顆純粹的向道之心!
陸原微微頷首,心中甚感欣慰。
這一幕,如同星火落入乾草!人群中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更多雙眼睛亮起光芒,手指開始在虛空中模仿、摸索。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青墟道場外圍,由七位記名弟子率領的青墟山一脈修士,與「人族仙師」一脈的修士,此刻也沉浸在符文之道中,他們基礎更高,領悟更快。
甚至有人乾脆放棄之前的仙道根基,踏上修行符文仙道之路!
很顯然祂們看出了符文仙道的優勢!
陸原端坐道台,心念沉入紫府祖竅。
祂清晰的感知到,隨著符文仙道傳播,整個青墟道場上空,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氣運正在凝聚、翻騰、壯大!
這氣運並非來自截教仙山,而是根植於這塊人族存續的土地,源自信奉符文仙道的每一個虔誠心靈。
紫府識海中,他那枚由後天萬千符文感悟凝聚升華而來的、代表符文仙道道果的——本命道符,此刻正發出歡愉的嗡鳴!
道符表面,後天雕琢的痕跡正在這磅礴湧來的新生道運沖刷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淡化、蛻變,絲絲縷縷更本質、更古老、彷佛天地初開便存在的先天道則紋路開始滋生、蔓延!
這感覺清晰無比,似乎只要這道運持續滋養下去,道符終有一日能滌盡凡塵,返本歸元,蛻變為真正的先天道符,甚至於一舉奠定陸原「符祖」業位!
「道途已明,其光大尚需時日。」陸原心中自語,目光掃過台下眾多沉浸在符文奧妙中的人族。
.......
青墟山疆域內的祥和與希望,對於人族而言只是一個孤島。而在
這孤島之外,無盡人族被巫妖兩族屠戮,洪荒天地似乎早已化為無間煉獄。
轉眼間,一個元會時間過去!
一個元會的血腥屠戮,巫妖兩族的大計,也終於接近了尾聲。
三十三重天庭,凌霄寶殿。
帝俊面沉如水,周身威壓比以往更盛,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在祂面前,懸浮著一柄由無盡人族精血怨魂祭煉而成的淡白色血劍。
劍身透骨冰涼,散發著撕裂魂魄的詛咒氣息,更凝聚著億萬人族殞命前最深的恐懼、痛苦與絕望!
正是妖族天庭寄予厚望的屠巫劍!
它能無視祖巫引以為傲的強悍肉身,直斬其魂魄本源!
劍成剎那,殿內溫度驟降,隱約有萬千悽厲哀嚎在耳邊迴蕩,饒是心志堅定如白澤,也忍不住微微側目,心頭沉重。
「陛下,淬劍所需的人族魂魄怨念已然飽和。」鯤鵬妖師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興奮:「此劍已成,威能.......不負所望。」
伏羲站在一旁,閉目不言。
女媧娘娘的默許並未減輕他心中的愧疚,人族血肉鑄成的神兵,其誕生本身就帶著不祥。
羲和面容悽厲,眼中只剩下對巫族無邊的怨恨,她指尖划過屠巫劍冰冷的劍脊,彷佛能感受到其中人族不甘的怨念。
「好!」帝俊眼中厲芒一閃:「巫族.........末日將至!」
同一時刻,不周山腳下,幽深可怖的盤古祖殿內。
十一道滔天煞氣柱,凶戾狂暴撼天動地。
「玄陰聚魂幡,成!」帝江一聲低吼,聲震祖殿。
嗡嗡嗡!
一百零八桿纏繞著滾滾黑氣,其上隱有無數痛苦人面掙扎浮現的巨大骨幡,憑空出現,矗立大殿,彼此氣機勾連,組成一座龐大凶戾的絕陣雛形,十二都天神煞鬼體大陣!
陣中煞氣凝結出似有十二頭猙獰惡鬼的龐大鬼影,每一頭都散發著足以吞噬大羅的凶戾!
它們汲取融合了海量被虐殺的人族魂魄怨力,對生靈魂魄具有可怕的壓制與撕扯之力!
「戾——!」為首的鬼影咆哮,其氣息隱隱帶著后土的輪廓,卻又充滿怨毒,那是強行烙印大陣核心的祖巫道痕,扭曲變質的可怖後果。
祝融周身烈焰焚天,興奮狂吼道:「有了此陣!妖庭的雜毛鳥何足懼哉!」
強良、天吳等祖巫眼中亦凶光畢露,壓抑心底的仇恨此刻已被徹底點燃,有一種毀滅一切的衝動。
燭九陰時間之眸開合,隱有憂色掠過,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既已無退路,那便........戰吧。」
整個洪荒大地,除卻青墟山、首陽山、崑崙山、萬壽山、須彌山等有大神通者或聖人道場周圍的零星地域外,曾經孕育了無盡生機的人族部族,在持續了整整一個元會的、有計劃有組織的恐怖屠戮下……幾乎凋零殆盡!
殘垣斷壁覆蓋大地,焦土取代綠野,曾經升騰的裊裊炊煙變成了死寂中偶爾飄起的、尚未散盡的劫灰。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死寂怨念瀰漫天地每一寸空間,無數茫然無措、充滿怨毒的人族殘魂在罡風中悽厲哀嚎。
漫無目的地飄蕩人族殘魂,似乎遵循著某種牽引,緩緩向著洪荒最為污穢、陰冷的所在,幽冥血海匯聚而去。
巫族地界深處,后土部落附近。
這裡或許是巫族疆域內,唯一一片未被血腥徹底浸染的土地。
后土身孤身立於一座孤峰之上,風吹動她柔順的長髮,她的臉龐依舊溫婉,但那雙蘊含大地本源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憫、迷茫與痛苦。
天地間充斥的亡魂哀嚎,如同億萬根針,綿綿不絕地刺穿著她的心。
她看到血煞之氣滋養了污穢的魔物,看到怨念糾纏污染了清靈之氣,看到整個洪荒,彷佛一個巨大而痛苦的病人,正在劫煞之中日漸枯萎。
「巫妖之爭........竟至於此?」
后土喃喃自語,聲音在風中顯得無比苦澀。
她庇護了這一小片淨土,救下了這些人族,然而在大勢洪流面前,顯得如此杯水車薪。
看著那些在自己庇護下,眼中仍充滿恐懼與悲傷的人族婦孺,想起自己離開盤古殿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核心那扭曲可怖、夾雜著無辜人族怨念的祖巫鬼影........
后土心中十分迷茫!
「我巫族.......空有父神賦予的力量,卻......到底為這方天地.......帶來過什麼福祉?」
巨大的疑問,如同巨石壓在后土心頭。
想起巫妖前次對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撼動洪荒根基,若非道祖鴻鈞及時出手,恐怕盤古父神開闢的天地已重歸混沌!
巫妖之斗,除了破壞,就是毀滅!
「父神…我該如何做?」她轉身望向巍峨的不周山,那支撐天地的盤古脊樑,感到了徹底的孤獨和無助。
沒有回應,只有亘古不變的蒼涼山風呼嘯。
后土眼中的神采暗淡下去,陷入深深的迷茫。
離開后土部落,她如同一個失魂的幽靈,漫無目的地在瘡痍的大地上行走。
腳下是乾涸發黑的焦土,眼前是無盡的殘垣斷壁。那些被屠戮的生靈殘魂越來越多,本能地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那股牽引之力越來越清晰。不知不覺,后土已經走出了巫族領地,周圍的氣息越來越陰冷、污穢,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孽怨之氣。
一片無邊無際、彷佛由最深沉怨毒凝結而成的幽冥血海,出現在眼前!
渾濁粘稠的血海翻滾著氣泡,每一個破裂的氣泡中都彷佛有一張扭曲哀嚎的面孔。
這裡是洪荒的「垃圾場」,是一切污穢的最終歸處!
更讓后土心驚的是,血海的規模比她記憶中幼時所見........膨脹了何止十倍!昔日幽冥血海尚不及其一隅!
洪荒的衰亡與污穢積累的速度,遠超想像!
「萬靈歸處......竟是此等污穢不堪之所?」后土的心猛地抽緊,巨大的悲愴瞬間淹沒了心神。
這絕非歸處!這是比魂飛魄散更永恆的折磨!
看著無數渾渾噩噩的殘魂在血海邊緣掙扎、嘶吼,最終被滔天血浪無情吞噬、撕碎、同化,徹底化為污穢的一部分........
后土的雙眼被淚水模糊。
「不!」一個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在后土心中炸響!
「父神開闢天地,絕不是為了讓它最終成為萬靈永墮的深淵!」
就在這悲憤欲絕、心神震盪到極致的剎那!
轟隆!一道從未有過的、宏大無邊的感悟,如同九天星河倒灌,猛地沖入后土心神之中!
並非清晰的話語,而是無數交織纏繞、蘊含生死輪轉、因果迴圈至理的天道靈光!
整個洪荒天地的結構奧秘、過往未來的片段光影、血海與黃泉的本質、生與死之間那斷裂的橋樑........瞬間貫通!
「天道不全,道祖以身補之!」后土的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來:「那又有誰能來補全眾生的未來呢?」
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紫霄宮三講之後,道祖鴻鈞宣布準備以身合道,讓天道更加完善之前說的話。
「唯有建立六道輪迴!以身化道!補天地之缺!立輪迴之所!為洪荒億萬生靈,在死之盡頭,開闢一條重歸生的起點之路!」
后土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盤古父神的遺志,並非是留下巫族血脈稱霸洪荒!
而是要守護這方祂開闢的天地,使其能永恆輪轉,生生不息!
而輪迴,正是連線生死、維持天地迴圈、消解無量劫煞、延續洪荒存續的根基!
這一瞬間,后土眼中的迷茫盡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明悟,以及以身殉道的決絕!
她抬起淚眼,再次望向不周山方向。
這一次,后土的目光不再迷茫,充滿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