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歲月彈指而過,浩渺東海之上,祥雲繚繞,金鰲島周邊海域幾乎被遁光占滿,雲霞之間影影綽綽,匯聚了近十萬各族修士!
聖人講道,對於無傳承、無依憑的洪荒散修而言,無異於一場天大的造化。
這潑天的機緣,誰肯落後?無不早早趕來,占據著道場外圍,眼中滿是對聖人大道的渴望。
更有許多仙真,唯恐失了位置,數百年前便在此守候,吞吐靈氣,靜待佳音。
講道之日將至,氣氛愈發莊重,東海天際陡然翻湧起無邊的浪潮!
「昂——!」
一聲蒼勁渾厚、威嚴浩蕩的龍吟響徹雲霄!霎時間,萬龍騰空!
鱗甲閃耀著各色寶光,龐大的身軀攪動風雲,牽引著滔天水汽。海水被無形的力量排開,露出一條貫通天海的宏偉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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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盡頭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其後,三條稍小但同樣威嚴煊赫的巨龍緊隨,分掌西海、南海、北海的龍王敖潤、敖欽、敖順。
再其後,是形態各異的四海水族,駕馭著巨輦,裝載著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寶光沖霄漢,瑞氣透蒼穹。
「停!」敖廣一聲令下,四海隊伍停在了金鰲島外一處海域上空。
「敖廣道友,闊別多年,風采依舊啊!」陸原腳踏祥雲迎上,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卻自有一股沉凝氣象。
目光掃過,陸原心中瞭然,四海龍族此刻來賀,實為尋求靠山,維繫龍族氣運。
畢竟,如今洪荒天地間,還有比天道聖人更好的靠山嗎?
「原來是青玄道友!道友道行精進,神光內蘊,實在令小龍敬佩!」
敖廣朗聲回應,笑容同樣熱情,執掌東海龍宮多年,祂早已洗去了年少時的青澀鋒芒,變得圓融通達。
他連忙為陸原引薦三位兄弟。
陸原一一見禮,目光掃過眾龍王及浩蕩水軍,心中微凜。
「這龍族雖在『龍漢量劫』中遭受重創,霸業成空、底蘊損耗,然經歷這個道紀的歲月積累,已經恢復了幾分元氣,依舊不容小覷。
陸原不動聲色,熱情招呼,親自引四海龍王及重要水族代表入宮,安排在靠前位置。
繼龍族之後,東海毗鄰的諸多強大異族也陸續現身。
古蛇一族、太古蠻牛族,均帶著族中天資最為卓絕的後輩,希冀在上清聖人講道中獲得造化。
講道時辰將至,更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貴客降臨。
清冽之氣自西方漫來,西王母雍容華貴,乘青鸞而至,身後仙娥如雲,彩帶飄飛,氣度不凡。
度厄真人則是一副散淡模樣,只攜幾位衣袍樸素的同道。
五色祥雲繚繞,大能駕臨的威壓引動海域微瀾。
萬壽山與世同君的鎮元子翩然而至,仙風道骨。
與之同時,另一股沖天血煞攪動漫天雲霞,血袍紅髮、腳踏業火紅蓮的冥河老祖陰測測地現身。
更有一道迅疾無匹的妖風撕破長空,妖師鯤鵬面容陰鷙,緊隨其後!
三股強橫無匹的氣機甫一接觸,虛空便劇烈震盪!
鎮元子眼中燃燒著無盡的怒火,死死鎖定鯤鵬、冥河兩人!
鯤鵬則面容扭曲,眼中殺機畢露。冥河老祖則一副看好戲的陰沉笑意。
空氣中瞬間瀰漫出針鋒相對的殺意!紅雲之死的恩怨,在他們之間從未消弭!
若非此地是上清通天聖人道場,這三位洪荒巨擘恐怕早已祭出靈寶,大打出手了。
「此地乃聖人道場,三位前輩不管有何恩怨,暫且忍耐一二,莫要擾亂了老師講道的吉時!」
見到三人劍拔弩張,陸原身形驀地出現在對峙中間,祂雖非大神通者,卻是上清聖人的親傳弟子,代表了聖人的顏面。
看到陸原站了出來,鎮元子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冥河舔了舔嘴唇,鯤鵬陰著臉壓下怒火。
三清雖分家,但聖人之下皆為螻蟻,一尊盤古聖人的威勢足以壓下任何妄動。
鎮元子、鯤鵬、冥河老祖縱有再深仇怨,也不敢在聖人的道場門口放肆。
尤其是在陸原這位聖人親傳弟子勸阻過後的情況下!
三人目光交錯,充滿了警告、仇恨與忌憚,最終只是各自冷笑一聲,甩袖入島,遙遙分開落座。
隨後人教玄都大法師,闡教南極仙翁,分別代表太清聖人、玉清元始天尊,前來恭賀截教開府講道!
陸原連忙將兩人迎進碧游宮,在崑崙山道場時,陸原便與玄都、南極兩人關係不錯!
一段時間不見,感覺倍感親切!
就在此時,天際忽有梵唱輕響,瑞氣千條,漫天紫氣涌動!
一股宏大、慈悲卻又帶著點智慧與願力氣息的聖人威壓瞬間瀰漫金鰲島!
「通天道友,冒昧前來聽道,還請勿怪貧道叨擾啊!」
准提道人面容悲苦,手持七寶妙樹,周身金蓮虛影沉浮,踏空而來,身後跟著幾十位氣息或精純或晦澀的西方教弟子。
天道聖人親至,非同小可!
上清通天教主高坐碧游宮深處的雲台之上,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蹙。
祂雖不喜准提為人處事,但禮數不可廢。無奈之下,只得真身顯化於金鰲島入口親自相迎。
「原來是准提道友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請!」嘴上客氣,上清通天教主心中卻在飛快思量:「准提名聲在外,最善空手套白狼,此番親至,絕非恭賀如此簡單!」
陸原侍立老師身側,目光低垂,心中警鈴大作:「准提聖人怎會來?所謀為何?」
准提在紅雲一事上的袖手旁觀,讓陸原對這位聖人的「慈悲」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此人城府極深,最善借力打力,算計無形。
尤其想到紅雲隕落時,准提坐視恩人魂飛魄散,就為了「人死債消」抹去那份成聖因果!
其行徑之涼薄,讓陸原心底發寒。
這種人,絕非善類,敬而遠之方為上策!
他與多寶道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與凝重。
首陽山,太清聖人眉頭微蹙,手中芭蕉扇輕搖的動作停了一瞬。
崑崙玉虛宮內,玉清元始天尊淡漠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手中玉如意光華微閃。
兩位聖人都在瞬間推演天機,衍算準提此舉的真正用意!
攪局?試探?還是趁機染指東方氣運?
金鰲島乃截教道統中樞,萬仙匯聚之時,西方聖人親臨,其中意義或許非同小可?
一番表面熱情的客套後,通天教主著多寶道人將准提一行引至碧游宮道場。
祂雖對此人敬而遠之,但聖人的體面仍需維護。
准提恍若未覺各方心思,對通天的客氣報以熱情洋溢的笑容,姿態放得極低:「道友胸襟如海,有教無類,大開山門,澤被蒼生,貧道心中感佩萬分!
西方貧瘠,遠不及東海鍾靈毓秀,特攜門下劣徒,前來聆聽大道,開開眼界!」
說話間,准提那雙蘊含慈悲與智慧光芒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東方修士。
尤其在那些天資卓絕、背景清白的散修身上停留更久。
陸原與多寶道人得了師尊眼色,親自上前,強忍著心頭的不快,將准提一行安置在緊鄰闡教人教貴賓的最前列位置。
西方教弟子各個正襟危坐,顯得無比虔誠低調,只是他們的目光也如同准提一樣,充滿了對東方英才的「欣賞」。
道鍾九鳴,響徹東海!
通天教主端坐雲台,身合大道。頃刻間,虛空生金蓮,島嶼涌紫氣,道音如天籟,玄妙道韻充斥寰宇乾坤!
他知曉前來聽道者多為根基薄弱、傳承散軼之輩,便由大道根基講起,深入淺出,妙語連珠,不僅講授上清仙法精要,更融入對天地自然、陰陽變化的深刻感悟,直指道之根本。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聖人道音如同開天闢地的最初之籟,洗滌神魂。言出法隨,虛空中憑空垂落萬朵金蓮,金鰲島上地涌靈泉,紫氣充塞乾坤寰宇。
無盡的大道箴言、法則顯化如雨露,灑向眾修。
一時間,碧游宮周遭,有修士仰天而笑,如醍醐灌頂,道行精進,瓶頸鬆動。
也有有修士掩面垂泣,憶及修道艱辛,百感交集,更有無數修士周身靈氣勃發,就地陷入深度悟道之境,氣息節節攀升!
三千年時光,又一次在道韻流淌中逝去。
通天教主道音收歇,餘韻裊裊,眾修士尤自沉浸未醒。
就在此時,准提道人滿面笑容地站起,宏聲道:「通天道友有教無類,廣開方便之門,澤被萬靈,貧道甚是感佩!
受道友感召,吾與師兄接引,亦深感教化之道任重。待吾等返回西土,稍作籌備,亦將於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廣開法會,宣講吾西方寂滅、超脫、接引無量之妙法!
凡心有向道、意求解脫之善士仁人,無論根腳出身,吾西方教門皆大開方便之門,虛席以待!」
此語一出,猶如平地驚雷!
正在回味大道的萬仙齊齊抬頭,目光聚焦在准提身上。
赤果果的挖牆腳!在通天教主的家門口,藉著截教萬仙來朝的東風,直接打起了GG!
其臉皮之厚,算計之精,時機把握之准,令所有在場大能側目!
通天教主臉色瞬間一沉,強壓下拔劍的衝動,寬袖下的指節微微泛白。
好個准提!竟堂而皇之地在他的道場挖起牆角來!
偏偏對方打著「慈悲普度」的旗號,言辭懇切,他若出言阻撓,反倒顯得小氣狹隘,落了下乘。
陸原與多寶、金靈等人亦是怒從心起,眼中寒光閃爍。西方教此舉,不僅挖人,更是公然挑釁截教威信,分流東方氣運!簡直是赤裸裸的強盜行徑!
「准提道友心系蒼生,亦是吾輩楷模。」通天教主的聲音透著冰寒之意,強行讓語氣顯得平靜:「只是須彌山路途遙遠,吾等東方修士往返多有不便,道友辛苦傳道,恐受眾寡耳!」
這不咸不淡的一句,點出了西方貧瘠路途遠的事實。
准提恍若未聞,面上悲苦之色更濃,實則眼中精光一閃:「道友過慮了,求道之路,何懼路遙?貧道告辭!」
話音未落,道道佛光裹住身後隨眾,身影已在漫天梵音金蓮中淡去無蹤,留下面色鐵青的通天教主和一眾神色各異、心思浮動的洪荒眾仙。
望著准提消失的方向,通天教主強行壓下拔劍追殺的衝動,鬚髮皆張,胸膛起伏。
祂從未見過如此不要麵皮、又做得如此冠冕堂皇的聖人!
深吸一口氣,上清通天教主目光掃過下方因這變故而變得有些騷動不安的萬仙,朗聲道:「「諸位!吾截教立教之基,便在於『擷取一線生機』!
天道尚不全,大道尤可爭!吾教廣開山門,有教無類,只問向道之心,不問根腳出身!
凡誠心向道,未沾染天地大因果、大業力者,無論資質高低,機緣深淺,皆可拜入吾截教門下,得傳上清妙法!」
話音落下,道場內外轟然!
無數散修、異類修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切光芒!聖人親口許諾,截教敞開山門!這比任何機緣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而一些早年為了爭奪資源、提升實力曾造下不小殺孽、業力纏身的修士,臉色則瞬間變得慘白無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們本以為憑藉修為或根骨,入截教不過是手到擒來,萬沒料到聖人竟將「業力」作為一道如此嚴格的門檻!
頓時心中沮喪至極,可是想到先前西方教准提聖人之言,眼眸中又閃過一絲希望!
既然拜入玄門無望,與截叫碧游宮無緣,或許西方妙法、不二法門,才與自己有緣!
若能在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苦修西方寂滅、超脫、接引無量之妙法,或許也有證道超脫之日!
看著下方或恍然、或失望、或躍躍欲試的眾生面孔,通天的眼神變得更加堅決。
祂看向陸原,師徒二人目光交匯,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警惕。
准提攪動的這潭渾水,已經開始攪動東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