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谷,日出之地。
熾烈卻蘊含著一絲開天「生」之造化的光芒,這裡是太陽的初生之所,洪荒陽氣的源泉,亦是帝俊為十個心愛的金烏太子精心挑選的修行之所。
一株通天徹地的神木紮根於湯谷核心,其主幹粗如山嶽,虬枝盤結,互相倚靠穿插,彷佛撐起了蒼穹一角。
赤金色的葉片形似巨大桑葉,在永不熄滅的金色火焰中婆娑搖曳,火焰流淌如熔金,灼熱卻不暴虐,反而蘊含著磅礴的太陽本源精氣——這便是先天極品靈根,扶桑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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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扶桑樹十根最粗壯的枝椏上,十隻體型各異、渾身燃燒著純金色太陽真火的三足金烏,正閉目凝神,引頸向天,行那吐納之功。
每一次呼吸,都如長鯨吸水,湯谷乃至從太陽星垂落的無盡太陽精氣,便化作滾滾洪流湧入它們體內。
「唳——」一隻金烏幼弟吐納完畢,忍不住發出一聲稚嫩的清鳴。
它體型稍小,身上火焰跳動也略顯活潑,修為約在太乙金仙中期。
旁邊一隻體型更大、火焰沉凝如液態黃金的金烏睜開眼,羽翼輕振,帶起一股熱風:「老十,凝神靜氣!父親囑託,在此地精煉真火,乃是天大機緣!不可辜負!」
這隻大金烏氣息赫然已達太乙金仙巔峰之境!它正是十金烏中的長兄。
其餘金烏也各自收斂心神,重新沉浸於那能將狂暴太陽真火逐步洗鍊、融合生機的玄妙過程。
太陽真火霸道絕倫,天生便具焚滅萬物之威,縱是帝俊、太一這般先天神祇,也需耗費無盡歲月方能完美掌控。
而這十位太子,得天獨厚,在扶桑神樹與湯谷之地的調和下,事半功倍。
洪荒兇險,巫妖對立之勢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帝俊與羲和對這十個孩子寄予厚望,卻又憂心忡忡。
耗費巨大心力,帝俊以無上神通將整個湯谷所在的天機徹底攪亂、遮蔽,更布下了一個弱化但依然威力絕倫的「周天星斗大陣」,以此作為隔絕外界的屏障。
帝俊的算計不可謂不深遠縝密。
東方三清聖人,盤古正宗,自持身份,斷然不會行此有失身份之舉。
女媧娘娘乃妖族聖人,庇護還來不及。四聖皆在東方,有他們「無意」的「默許」,此處彷佛洪荒中的絕對淨土。
然而,聖人之下皆螻蟻,聖人之間亦有算計。
帝俊千算萬算,卻漏算了西方那兩位素來「以慈悲為懷」,卻「不拘小節」的聖人——准提!
以及他那位擅長因果天機、共同揹負宏願大誓的師兄——接引!
這一日,一縷看似尋常卻蘊藏無盡聖人意志的金光,悄然劃破西方天際,穿透重重空間褶皺,無視了諸多自然形成的空間屏障,直指東方浩瀚海域。
它的目標,正是那被帝俊視作「萬無一失」的隱秘之地,湯谷扶桑!
站在浩瀚東海之上,准提的目光穿透了帝俊布置的最後幾層迷障,清晰地看到了湯谷的全貌。
島外,並非一片空白。一支精銳的天庭妖軍在此駐紮,旌旗獵獵,妖氣森嚴,隱隱結成玄奧軍陣,與籠罩整個仙島的微弱星光遙相呼應。
這股力量,尋常准聖大神通者若敢硬闖,也必遭重創,需要耗費時間打破。
「哼,帝俊倒也算盡心思,可惜……」准提嘴角噙著一絲嘲弄。
他乃天道聖人!聖人之能,豈是區區陣勢所能阻擋?
金光微閃,原地已不見准提道人蹤影。
一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道行微末的「天仙」境小妖,突兀地出現在了島上最偏僻的海灘亂石之中。
這具化身,無論形態、氣息、因果,都完美無瑕,彷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追殺,機緣巧合觸動了某個陣法節點的漏洞,恰好跌入了這湯谷扶桑林邊緣!
十隻小金烏剛剛完成一輪吐納。憋悶在島上的日子是枯燥的。
帝俊、羲和、最疼愛他們的叔父東皇太一,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看望他們了。
金烏老十第一個按捺不住,撲騰著金焰羽翼在林間穿梭嬉戲。
「咦?那是什麼?」老十突然頓住,看向亂石方向,金色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其他金烏也被驚動。
「快來看!我發現一個小妖!」老十興奮地呼喊。
九道金虹瞬息而至,林間空地上,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修為低微的小妖正驚恐萬分地蜷縮著,瑟瑟發抖。
「哪裡來的孽障!竟敢擅闖扶桑禁地?不要命了嗎?」金烏三太子脾氣暴烈,直接開口呵斥,羽翼上火焰都旺了幾分。
那小妖嚇得魂飛魄散般,聲音顫抖得如同篩糠:「太…太子殿下恕罪.......小妖不知是扶桑禁地.........
小妖被巫族追殺....逃命之時.....不知怎麼......就就闖到....到這兒了......」
「巫族?」最小的金烏老十歪著頭,不解地問:「巫族是什麼東西?我妖族稱霸天庭,洪荒至尊!他們敢追殺我妖族?活得不耐煩了嗎?」
其餘小金烏也是一臉茫然與不屑。他們自出生便被保護在此,從未涉足洪荒,對洪荒格局、尤其是生死大敵巫族根本毫無概念。
在他們認知里,妖族就是洪荒唯一的主宰,帝俊和太一是至高無上的父與叔!
小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太子殿下們......有所不知啊......
妖族天庭統治三十三重天,那廣袤無邊的洪荒大地,都是兇殘暴虐的巫族說了算啊!
前些日子.......妖族大軍與他們大戰.....血染洪荒.....
我們死傷無數.....被打得好慘.....巫族太厲害了.....我們妖族根本打不過啊!」
大金烏眼中怒火騰起:「胡說八道!你這卑賤小妖,竟敢如此詆毀我妖族!污我天庭!巫族算什麼東西!
二太子金烏眼神凶戾:「可惜這島上有父親布下的厲害大陣,我等無法出去!
否則定要那些巫蠻子嘗嘗太陽真火的滋味,讓他們知道我三足金烏的威名!」
小妖心中冷笑,時機已至!它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試探:「大…大陣?什麼大陣?
小的剛才從那邊逃進來時.....慌不擇路.....好像沒碰到什麼阻礙.....
難道這護島大陣年久失修.......自己消散了?
殿下們....若是不信......可以......可以親自去看看呀......」
如同一點星火落入滾油!
十隻金烏齊刷刷看向湯谷之外的海岸方向,眼中充滿了對自由的強烈渴望!
「走!去看看!」大金烏一聲令下,十道金色流光如離弦之箭,瞬間射向海岸線!
守護軍陣的妖將只感到眼前十團恐怖的太陽真火掠過,再凝神,哪裡還有太子們的身影?
同時,那被「年久失修」的周天星斗陣邊緣,此刻被聖人之力悄然干擾出一個短暫而致命的縫隙!
「哈哈哈!真沒了!父親布下的大陣真沒了!我們自由了!」海岸邊,確認「陣法消失」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金烏們的理智!
一個冰冷的念頭在大金烏心中閃過,不能讓這個侮辱妖族、動搖軍心的卑賤小妖活著!用它的血來慶祝自由!
「還有你這禍亂軍心、誹謗天庭的賤種!去死!」它猛地扭頭,眼中金光一閃,一道純金色的太陽真火如離弦之箭,瞬間淹沒了那個驚恐哀嚎的「小妖」。
太陽真火火焰焚過,渣滓無存!
處死了這個泄憤的物件,十隻壓抑太久的太陽之子,帶著一種狂熱與興奮,頭也不回地化作十顆熾烈燃燒的小太陽,沖向了浩瀚洪荒大陸!
它們羽翼揮灑著致命的真火,嬉戲追逐,卻不知這世間萬物根本承受不住它們身上那太陽真火之威……
它們離去片刻,原地那被燒得「乾乾淨淨」之處,一縷極其微弱、混雜在陽光中的聖力波動悄然逸散,重新凝聚成准提道人的一縷神念虛影。
他那張原本充滿悲苦的臉上,此刻滿是達成目的的冰冷笑意,滿意地望著十個小太陽遠去的軌跡。
「業火,由心而生……妖巫量劫之劫火,今日……燎原!」虛影自語,無聲無息地化為金光,瞬間穿透時空,遁回了西天極樂世界。
十團燃燒的、移動的小太陽,毫無遮掩地出現在洪荒東部的上空。
它們太年輕了!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遠不如它們的帝俊和太一。
起初,金烏們在高空追逐打鬧,只覺得暢快無比。
下方是無盡的雲海和遙遠的大地。但當它們稍微降低高度,靠近地面山脈河流時,那可怕的一幕發生了。
一股灼熱的氣浪首先降臨!下方一座鬱鬱蔥蔥、覆蓋數百里方圓的森林,那蔥翠的綠色幾乎是瞬間褪去,變得枯黃、焦黑!
森林中央的河流,水面「嗤嗤」作響,冒出大量白氣,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轉眼乾涸龜裂!
「哇!老七你看!下面那片火好漂亮!」最小的金烏老十,興奮地拍打著翅膀,指著下方已化為火海的山林喊道。
它只覺得金色的火焰鋪滿大地,如同一幅壯觀的畫卷,絲毫不知那是何等慘烈的生命滅絕!
十隻金烏一路嬉鬧,所過之處,大地焦黑!河流乾涸!生靈絕跡!赤地千里!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死亡與焦糊氣味瀰漫在途經之地的上空,形成絕望的灰燼雲帶!天空被它們身上的烈焰燒灼得一片赤金,整個洪荒東部的溫度都詭異地升高了!
巨大的業力,伴隨著無數生靈的哀嚎與詛咒,如同無形的跗骨之蛆,開始纏繞在十隻懵懂無知的小金烏身上,也如沉重的大山,壓向了那高懸三十三天的——妖族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