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首爾奧林匹克體操競技場。
隔音門外,兩萬人的歡呼如潮水般洶湧澎湃,一波接一波撞擊著厚重的門板。
走廊里,周瑜背靠著冰冷的大理石牆面,左耳深處仍殘留著尖銳的耳鳴。
他摘下耳返,那黑色的小裝置靜靜躺在掌心,像一隻沉睡的甲蟲。
就在剛才,安可曲《Sorry, Sorry》的最高潮部分,他正要將話筒舉到嘴邊,耳機里的伴奏、節拍、導播指令——一切聲音突然消失。
不是技術故障,不是意外斷聯。
他清楚地看見控制台後,那個戴眼鏡的音響導演避開了他的視線,手指在推子上停留了三秒,才緩緩推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那時候,他已經錯過了整整一個小節。
「珉旭哥。」
周瑜對著剛推門進來的經紀人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的麥又被切了。」
金珉旭腳步頓了頓,手裡一沓行程單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這個三十出頭的經紀人有著一張圓潤的臉,平時總掛著職業性的笑容,此刻卻顯得有些僵硬。
「可能是信號干擾。」
金珉旭走近,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今天觀眾太熱情了,電磁場都亂了。你表現很好,推特上全在誇你呢。」
經紀人的這個藉口找得實在有點拙劣。
周瑜沒有接話。
他轉身看向化妝鏡,鏡中的人眼妝微暈,黑色演出服上的亮片在日光燈下反射出細碎而冰冷的光。
這張被媒體譽為「世紀神顏」的臉,此刻像一張精緻卻滿是疲憊的面具。
他十五歲來韓,十七歲出道,如今二十四歲,九年間在這面鏡子前看過自己無數次。
從青澀到成熟,從滿眼星光到此刻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倦意。
「這是下周的行程。」
金珉旭將那張紙遞過來,語氣恢復了往常的輕快。
「你的那首歌被收錄進SHINee的新專了,金製作人稍微調整了和弦進行,署名也是他。」
「對你來說這是好事啊,說明你的創作再一次被認可了。」
周瑜接過紙張,指尖在邊緣壓出蒼白的痕跡。
那首歌是他寫的,現在它成了別人的代表作,作曲欄里是陌生的名字。
「我要和製作部的人談談。」
周瑜抬起眼,語氣依舊平靜,「關於署名的問題。」
金珉旭的笑容淡了些:
「小瑜,公司有公司的考慮。你現在人氣這麼高,又是團隊的中心,如果每件事都計較,會讓其他成員難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知道的,自從《繼承者們》火了之後,理事會那邊……對你有些看法。」
提到那部劇,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三個月前,《繼承者們》以破紀錄的收視率收官。
周瑜飾演的崔英道,那個用傲慢掩飾脆弱、用霸道包裹溫柔的財閥二代,幾乎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亞洲。
他的演技被影評人盛讚為「愛豆轉型演員的教科書」,那雙眼睛裡的戲讓無數觀眾心碎。
而這份成功,是他硬從公司手裡搶來的。
記憶閃回一年前。
SM大樓會議室,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左側是周瑜和當時的個人經紀人,右側是藝人管理部的三位主管。
「這個角色不符合你的形象。」
主管李部長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
「我想試試。」
周瑜記得自己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多堅定。
「崔英道這個角色有層次,有成長弧光。我能演好。」
「你能演好?」
李部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嘲諷和不解。
「周瑜xi,你知道公司為了打造『Super Junior忙內』這個形象投入了多少資源嗎?」
「溫柔、單純、需要被照顧的忙內。結果現在你要去演一個性格缺陷明顯的財閥二世,觀眾能接受嗎?」
這次談判僵持了三天後。
最後周瑜做了他職業生涯最大膽的決定——以暫停個人活動為籌碼,終於換來了試鏡機會。
他親自去見編劇金恩淑,在咖啡廳里對著只有三頁的劇本片段。
他將崔英道從囂張跋扈到自我修復的轉變,本性善良卻不知如何正確表達情感時的那種狀態演繹得入木三分。
金恩淑當場拍板:「我要的就是這個孩子。」
劇火了,人紅了,而周瑜與公司之間那道本就細微的裂痕,變成了一道鴻溝。
「珉旭哥。」
周瑜的聲音將金珉旭從回憶中拉回,「這是我的底線。」
金珉旭嘆氣,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奈與勸誡的語氣。
「我也知道,但現在時機不對。團隊剛結束世巡,明年要準備十周年專輯,這時候鬧出創作權糾紛,媒體會怎麼寫?『Super Junior內部不和』?『周瑜因個人發展忽視團隊』?」
「所以我應該沉默?」
周瑜轉過身,直視著經紀人的眼睛。
鏡中的他也轉過身,兩張相似的面孔在鏡面深處對視。
門外傳來喧鬧聲,成員們陸續下台回來了。
利特第一個衝進來,渾身是汗卻笑容燦爛:
「呀!今天觀眾太瘋狂了!我耳膜都要破了!」
他撲過來摟住周瑜的肩膀,熟悉的汗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銀赫跟在後面,一邊拆手上的繃帶一邊說:
「wuli忙內剛才那段solo舞蹈絕了,推特上已經上趨勢了。」
他頓了頓,瞥了眼周瑜手中的行程單,又看了眼金珉旭,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卻什麼也沒說。
金珉旭趁勢換了話題:「好了,大家趕緊收拾一下,車已經在等了。明天還有《Weekly Idol》錄製,記得……」
回程的保姆車裡,首爾的夜景在窗外流淌成光的河流。
成員們累得東倒西歪。
周瑜靠窗坐著,左耳貼著冰冷的玻璃。
車載電台調得很低,主持人的聲音模糊不清。
突然,一段前奏響起,接著是鼓點進入,然後是人聲。
周瑜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是他十七歲時寫的旋律,後來一點點完善,每一個音符都刻在記憶深處。
現在它被重新編曲,加入了流行的電子元素,演唱的是當下最紅的五人男團,聲音青春洋溢,技巧完美無瑕。
但歌詞被改了。
「這首歌最近很紅啊。」
駕駛座上的助理司機隨口說道,「SHINee的新主打,連續三周一位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周瑜感到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帶著溫度的、無聲的注視。
「關了吧。」
金珉旭突然開口,「大家都很累了。」
電台聲戛然而止。
周瑜按下車窗按鈕,首爾一月的冷風灌進來,像刀子刮過臉頰。
他想起九年前,2005年春天,十五歲的自己站在SM大樓前。
隨著玻璃門的旋轉,他走進一個全新的世界。
韓語課、舞蹈課、聲樂課,每天十八小時的訓練,同期生之間既親密又殘酷的競爭。
2007年,他作為替補成員加入已經出道兩年的SJ。
當時在M!Countdown後台,為了他的首次出道舞台,他躲在衛生間裡反覆練習:
「阿尼哈賽喲,我是Super Junior的新成員,周瑜。從華夏來,今年十七歲。我會努力……」
當時鏡子裡的少年臉頰還有未褪的嬰兒肥,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今九年過去了。
那個少年長成了男人,學會了流利的韓語,學會了在鏡頭前微笑,學會了忍受孤獨和不公。
他成了亞洲頂級偶像,擁有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卻也失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