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溜——
那道足以把元嬰期劈成焦炭的紫霄神雷,在距離余良頭皮三寸的地方,突然打了個滑。
就像是踩到了香蕉皮的醉漢。
原本筆直轟下的雷霆,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一個九十度的急彎,順著余良那所謂「萬法不沾」的詭異力場,滑向了身側。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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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炸裂,碎屑橫飛。
一支正好巡邏路過的執法堂小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瞬間被這股「二手天劫」轟成了殺馬特造型。
七八個人,整整齊齊地口吐白沫,頭髮豎起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焦糊味。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余良摸了摸完好無損的頭皮,看著地上抽搐的執法弟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特麼……真不關我的事啊!
這叫不可抗力!這叫系統BUG!
然而,在紫竹峰那群光頭幫眾人的眼裡,這一幕經過大腦的自動美化,變成了另一番神跡。
天雷降世,直擊余良。
卻在觸碰他法身的瞬間,被那股無上魔威輕描淡寫地彈開,順手懲戒了對余師不敬的走狗!
這是什麼?
這是言出法隨!
這是天命所歸!
「神跡……這是神跡啊!」
王逸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猛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如同擂鼓。
「余師法力無邊!連天劫都要繞道而行!」
「我等誓死追隨余師!雖九死其猶未悔!」
身後二十二個光頭弟子更是瘋狂,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五體投地,嘶吼聲震碎了夜空的寧靜。
「余師威武!」
「天雷算個屁!余師一根手指就能彈飛!」
余良看著這群陷入狂熱的信徒,嘴角瘋狂抽搐。
他想解釋。
想說這只是倒霉催的滑坡效應。
但他還沒開口,廚房那邊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蘇秀端著一口比她人還大的黑鍋走了出來,一臉茫然地看著院子裡的慘狀。
就在剛才那一會兒功夫。
一隻仙鶴突然半空抽筋,精準墜機,正好掉進了她的湯鍋里,連毛都燙禿了。
兩隻肥碩的野兔慌不擇路,一頭撞死在門柱上,腦漿迸裂。
甚至還有一隻被天外隕石碎片砸暈的靈羊,正口吐白沫地躺在台階下,四腿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滿院子的野味。
全是自動送貨上門,死狀悽慘。
「余良……」
蘇秀看了看鍋里燙熟的仙鶴,又看了看滿臉無辜的余良,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咱們紫竹峰……是不是被食神詛咒了?」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放在別處是祥瑞。
放在余良身邊,怎麼看都像是因為他太遭天譴,導致周圍生物跟著倒血霉。
余良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力地擺了擺手,心累到了極點。
「燉了吧。」
「都燉了。」
「多放點辣,吃飽了,好上路。」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滑跪,帶出一道長長的土痕,精準停在余良面前。
正是那個雙面臥底,劉波。
此時的劉波,臉上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狂熱,那眼神比光頭幫還要熾熱三分,仿佛看到了再世魔祖。
「負翁大人!」
劉波壓低聲音,語氣激動得發顫,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屬下……屬下全都看見了!」
余良心裡咯噔一下。
看見什麼了?
看見我被雷劈?看見我倒霉?
就在他準備把劉波拖到角落物理禁言時,這貨已經陷入了某種不可名狀的狂熱邏輯中。
「您以一己之力,攪亂青玄宗氣運!」
劉波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雙手高舉過頭頂,像是在獻祭神物。
劉波親眼目睹余良如何訛詐劉峰的天才弟子,如何截胡柳如煙的禁藥,又見蕭無鋒發瘋般追殺余良,再加上余良引發的宗門混亂。
他悟了!
「屬下愚鈍,直至今日才看懂大人的驚天布局!」
劉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因過度亢奮而顯得嘶啞刺耳。
「先是引發食堂天火,斷其糧草!」
「再引鬼面蜂群,傷其爪牙!」
「最後更是引動天雷,震懾宵小!」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彰顯著您那深不可測的魔功修為,和那覆滅青玄的宏圖大志啊!」
余良:「……」
他想報警。
真的。
這誤會有點大,而且解釋不清了。
劉波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激動地匯報導:
「屬下已將您最近的壯舉,一五一十的傳訊回了聖教總壇!」
「教主龍顏大悅!」
「特批『顛覆專項資金』——上品靈石十萬!外加魔道至寶『萬靈血珠』一枚!」
劉波把儲物袋硬塞進余良手裡。
那沉甸甸的分量,讓余良的手都在抖。
十萬上品靈石。
這可是十萬啊!
在這個一塊下品靈石就能讓外門弟子拼命的世界,這筆巨款足以買下半個修真世家。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錢,燙手。
燙得能把命都燒沒了。
拿了這錢,這「魔頭」的帽子就算是焊死在頭上了。
「還有……」
劉波神秘兮兮地湊近,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神情變得肅穆無比。
「教主說了,既然您已經展露了崢嶸,那有些事情,也該讓您知道了。」
「這是什麼?」余良聲音乾澀,右眼皮狂跳。
「您的檔案。」
劉波展開羊皮紙,指著上面的一行字,眼中滿是崇敬,甚至帶著一絲淚光。
「經過聖教長老團的嚴密核查,結合天機推演,終於確認了您的真實身份。」
「您的父親,乃是我蝕月教百年前派往青玄宗的護法長老,代號『千面魔君』——余謙!」
嗡——!
余良腦瓜子仿佛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余……余謙?
這特麼是誰啊!
「沒錯!」
劉波指著羊皮紙上的記錄,言之鑿鑿:
「余長老百年前潛伏入宗,隨後離奇失蹤。但他曾留下預言:百年後,吾兒將持『窮奇』凶劍,代號『負翁』,身負天譴,重啟滅宗計劃!」
「您看!」
劉波指著余良手裡的鏽劍,又指了指他身上那詭異糾纏的因果線。
「時間對上了!姓氏對上了!連兵器都對上了!」
「您就是那個天選的魔二代!是我們苦苦等待了一百年的少主啊!」
轟隆!
這一刻,余良仿佛聽到自己腦海中傳來一聲巨響。
那是邏輯閉環的聲音。
也是世界觀崩塌的聲音。
因果道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殺人,而在於「指鹿為馬」。
當所有的巧合都被串聯在一起,當所有的誤會都形成了證據鏈,當所有人都相信這是真的。
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
世界為了填補這個邏輯漏洞,為了解釋余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詭異的能力,為什麼會有那把劍,強行給他安排了一個「合理」的出身。
哪怕他根本不認識什麼余謙。
但現在,天道認可了,蝕月教認可了,連這十萬靈石都認可了。
他余良,就是蝕月教臥底。
鐵證如山,翻案無門。
余良看著手裡那枚散發著血腥氣的「萬靈血珠」,又看了看周圍跪了一地、滿眼期待的「信徒」們。
他突然覺得,那道剛才沒劈死他的雷,可能只是想留著他慢慢玩,看他怎麼在這場荒誕的戲碼里掙扎。
「那個……」
余良咽了口唾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如果我說,我其實是個好人,連雞都不敢殺,你們信嗎?」
劉波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信!屬下當然信!這就是魔道的最高境界——大奸似忠,大惡似善!返璞歸真啊!」
「少主威武!」
「聖教已派人潛伏,首先要破壞掉護山大陣,然後等您一聲令下,就配合您血洗青玄宗,雞犬不留!」
余良兩眼一黑,癱倒在輪椅上。
這該死的因果道。
這特麼是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洗不白了。
徹底洗不白了。
既然如此……
余良看著那十萬靈石,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賭徒特有的瘋狂。
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歇斯底里。
「行。」
他一把抓過儲物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你們非要說我是魔頭……」
「那這錢,老子笑納了!」
余良猛地一揮手,身上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囂張。
「傳令下去!今晚開宴!」
「把那隻仙鶴給我燉了!放辣!重辣!」
「吃飽了,咱們好好跟青玄宗算算這筆『爛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