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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警告:您的存在餘額已不足

  太清殿前風死了一般寂靜。

  玄微子一句「廢劍歸你」,砸碎了眾人的看戲心。

  余良哭聲戛然而止。

  這收放自如的演技,讓在場幾千名修士覺得牙根發酸。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

  死抱著那把餿味鏽劍,像守著垃圾的守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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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了。」余良拍拍鐵鏽,滿臉嫌棄,「沾了這味兒,扔路邊狗都不聞。」

  鄙夷的目光四起。

  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

  得了掌門親自許諾的機緣,不思感恩,反而在這斤斤計較廢鐵的價格。

  這種人,註定是修真界的耗材。

  余良卻不管這些。

  他顫巍巍爬起,轉身盯住臉色鐵青的天機子。

  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伸出了一隻髒兮兮的手。

  手心朝上。

  五指攤開。

  「師伯。」

  余良吸了吸鼻子。

  「雖說這劍是廢了,但剛才您那一指頭,可是實打實的元嬰之威。」

  「弟子這小心肝,現在還在顫呢。」

  他搓了搓手指。

  「您看這精神損失費,還有誤工費……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全場譁然。

  瘋了!

  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區區一個鍊氣期螻蟻,竟敢向元嬰大圓滿的大能勒索?!

  天機子原本正在強行平復翻湧的氣血。

  聽到這話,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死死盯著余良。

  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如果眼神能殺人,余良現在已經被剁成了餃子餡。

  「很好。」

  天機子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為了維持高人的風度。

  為了不在這種螻蟻面前失態。

  他隨手一揮。

  叮噹。

  一個小瓷瓶滾落在余良腳邊的塵土裡。

  像是打發路邊的叫花子。

  「滾!」

  余良撿起一聞,三顆聚氣丹。蚊子腿也是肉。

  「謝師伯賞!」他揣好瓷瓶,又是一副貪財嘴臉。

  「走了!」

  狂風卷過。

  古三通哈哈大笑。

  酒葫蘆迎風暴漲,一把抄起地上的余良和豬爺。

  「老雜毛,下次想洗劍,記得提前備好靈石!」

  「我徒弟的出場費可不低!」

  話音未落。

  酒葫蘆已化作一道流光,蠻橫地撞破雲層,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修士,和臉色黑如鍋底的天機子。

  ……

  高空罡風如刀。

  一出太清殿,余良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崩塌。

  「噗——!」

  他張嘴想吐血。

  但沒有血。

  噴出來的,是一團虛無的空氣。

  「徒弟?!」

  古三通驚呼一聲。

  余良癱在葫蘆上,感覺不到肺里有氣。不是冷,是空。

  余良艱難地抬起左手。

  抱劍的指尖已經完全透明。

  透過手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飛速掠過的雲層。

  那種透明,正順著手腕,瘋狂向上蔓延。

  代價來了。

  強行把元嬰大圓滿的毀滅一擊,定義為「清潔術」。

  這個牛吹得太大,世界邏輯圓不回來。

  天道決定直接刪除那個製造Bug的人。

  「豬……豬爺……」

  余良顫抖著手,想要去抓懷裡的粉豬。

  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只要吸兩口這頭豬的本源歐氣,說不定能卡住這個Bug。

  可是。

  豬爺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懷裡。

  雙眼緊閉。

  鼻孔里冒著一個碩大的金色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這貨之前在劍冢里那一撞,消耗太大,直接死機重啟了。

  完了。

  充電寶斷電了。

  「師父……快點……」

  余良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

  「我感覺……我要掉線了。」

  古三通看得冷汗直流。

  他活了幾百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道傷。

  古三通靈力灌注,卻穿體而過。

  「坐穩了!」

  古三通低吼一聲,腳下狠狠一跺。

  酒葫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速度激增,幾乎要把空間撕裂。

  但他心裡清楚。

  這是法則層面的抹殺。

  哪怕他飛得比光還快,也躲不掉天道按下的刪除鍵。

  ……

  紫竹峰,茅屋前熱鬧如百鬼夜行。

  「回來了!」

  二胡悽厲,六師兄鬼哭拉出送葬急板。

  「這風聲,這煞氣,是小師弟回魂的節奏!」

  「這回一定要讓他試穿我的壽衣,加上流蘇,絕對走在黃泉路的時尚前沿!」

  「閉嘴,瞎子。」

  四師兄墨矩鐵臂砸地,鋸齒刀掛著肉絲,「肉身是我的!這次改成八條腿!」

  「呵呵呵……你們都別爭了。」

  二師姐紅藥慵懶地靠在門框上。

  指尖捏著一顆漆黑如墨、表面竟隱隱有一張鬼臉在扭曲尖叫的丹藥。

  眼神迷離且危險。

  「小師弟去了一趟萬劍冢,肯定受了內傷。」

  「這時候,正需要師姐我新研製的『萬鬼噬心極樂丸』來……疼愛一番。」

  角落裡。

  大師兄苦木正拿著一塊抹布,深情地擦拭著那口巨大的黑棺。

  嘴裡念念有詞:「這次不躺個三天三夜,別想出來……」

  「讓讓……都讓讓……」

  地面一陣蠕動。

  一顆光溜溜的腦袋慢吞吞地從土裡拱了出來,正是三師兄土三。

  他眯著眼,像樹懶一樣緩緩轉動脖子。

  聲音尖細而刻薄。

  「急什麼……反正最後……都是要埋進土裡的……」

  「我看小師弟這次帶回來的廢料……肯定很肥……」

  茅屋頂上。

  五師姐畫皮正對著一面銅鏡描畫著嘴角。

  她沒有五官的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

  手裡拖著一根長長的、還在滴血的血管紅線。

  聲音幽怨。

  「皮……好好的皮……萬劍冢風大,要是吹裂了……我就得給他縫上……」

  灶台邊。

  阿駝正優雅地用蹄子攪動著一口沸騰的大黑鍋。

  他高傲地仰著頭,飄逸的劉海,眼神滄桑而涼薄。

  瞥了一眼天空,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

  轟——!

  流光墜地,煙塵四起。

  蘇秀把算盤往腰間一別,沖在最前:「騙子!還知道回來?!」

  蘇秀一邊罵,一邊往葫蘆邊跑。

  身後師兄師姐如狼似虎圍上。

  然而,在距余良三步處,所有人腳步猛頓。

  原本寫滿貪婪、狂熱、精明的眼神中,突然齊齊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那一瞬間的空白。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余良正在消散的心臟。

  蘇秀皺著眉,看著癱在葫蘆上的余良。

  她的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路人。

  「你……是誰?」

  蘇秀下意識地問道。

  緊接著,她晃了晃腦袋,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不對……我是出來接誰的來著?」

  身後的紅藥也愣住了。

  手裡的丹藥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張鬼臉發出一聲慘叫,她卻毫無察覺。

  一臉困惑地看著余良。

  「奇怪……我為什麼要拿著這麼珍貴的廢丹出來?」

  「這透明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像是個能試藥的藥鼎啊。」

  墨矩的機關臂停止了轉動,鋸齒刀垂下。

  他撓了撓頭,機械眼中紅光閃爍。

  「邏輯錯誤……目標丟失。」

  「我剛才……是想鋸誰來著?」

  大師兄苦木更是直接把棺材板一蓋。

  嘟囔道:「怪事,明明感覺有大客戶上門,怎麼是個空氣?」

  畫皮手中的血管線無力地垂落。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皮。

  「沒皮……沒臉……空的……那我縫什麼?」

  土三慢吞吞地把腦袋縮回了一半。

  「沒實體……不是肥料……浪費感情……」

  阿駝更是直接把鍋蓋一扣,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散了散了,這鍋湯還是餵狗吧。」

  鬼哭手裡的二胡聲戛然而止。

  他側耳傾聽,臉上露出迷茫。

  「沒心跳,沒呼吸……這不是死人,這是沒這個人啊。」

  「那我給誰哭喪?」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

  眼中的焦距開始渙散。

  關於「余良」這個人的記憶,正在被世界強制格式化。

  在他們的認知里,紫竹峰似乎從來就沒有過這麼一個小師弟。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余良。

  他不怕死。

  但他怕消失。

  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他來過。

  哪怕是這群想鋸他腿、想毒死他、想埋了他的瘋子。

  此刻的遺忘,也讓他感到徹骨的冰寒。

  余良張了張嘴。

  想要大喊。

  想要罵人。

  想要告訴他們自己還欠著八百萬靈石。

  可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的半個身子,已經徹底融化在了空氣里。

  只剩下一雙眼睛。

  絕望地看著那群轉身欲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