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五千靈石。」
聲音很輕。
像是一把鈍刀子,精準地切開了錢多多那層被「金錢道」裹挾的意識。
此刻的錢多多,像只護食的瘋狗趴在地磚上。
十指死死摳進石縫,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她瞳孔渙散,眼底倒映著虛幻的金山銀海。
嘴角流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她要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拆散了,論斤賣。
「加上這三息的利息,三萬五千零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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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
算盤珠子撥動的脆響,在鬼哭狼嚎的廣場上,刺耳得像催命符。
余良蹲在她臉側。
手裡算盤打得火星四濺,語氣冷得像個莫得感情的閻王。
「再不清醒,我就把你那隻招財貓燉了抵債。」
「紅燒。」
「不要——!」
錢多多渾身一激靈。
眼裡的貪婪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更原始的恐懼。
那是對破產的生理性抗拒。
她猛地從幻境掙脫,大口喘息,後背瞬間濕透。
「醒了?」
啪。
一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她腦門上。
「簽字,按手印。」
余良指了指那個鮮紅的數字。
「別裝死,我知道你肚兜夾層里還有私房錢。」
錢多多顫抖著按下血手印。
看著欠條上觸目驚心的數字,她竟然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心。
比起把靈魂賣給不可名狀的大道。
欠余良這個混蛋的錢……至少這貨還是個人。
雖然是個爛人。
……
廣場另一側,畫風更加狂野。
「豬爺,幹活!」
「那是霸道法則,皮糙肉厚,照著腰子撞!」
粉色殘影裹挾著雷煞,狠狠撞在拓跋野的後腰上。
這位萬獸峰首席正抱著黑色石柱啃得滿嘴是血。
被這一撞,嗷一嗓子把嘴裡的半截石頭吐了出來,整個人橫飛三丈。
「那邊!」
「白蓮兒要毀容了!快,上生化武器!」
噗——
一股肉眼可見的黃綠色氣體,精準覆蓋了白蓮兒那張絕美的臉。
原本正拿著匕首要在臉上刻花的白蓮兒動作僵住。
下一秒。
她扔掉匕首,趴在地上瘋狂乾嘔,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余良穿梭在混亂的人群中。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令人心疼。
救人、遞欠條、抓手指、沾血、按手印。
一氣呵成。
太清殿內。
蠻骨峰主笑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這哪是救人,這分明是在給豬打標記!等養肥了再宰,講究!」
水鏡之中。
八根石柱散發著妖異光芒,如同八張貪婪巨口。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與瘋癲。
唯獨那個滿身豬油味的身影,正拿著一疊欠條,在這地獄般的場景里,算著他的生意經。
極致的市儈,碰撞神聖殘酷的法則。
荒誕得令人發笑。
又冷酷得讓人膽寒。
……
角落裡。
蕭無鋒渾身浴血。
無數細小的血色劍氣在他皮膚下遊走,像貪婪的紅線蟲,啃食血肉,置換骨骼。
他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令人心悸的淡漠。
右手下垂。
指尖微不可察地在地面勾畫。
鮮血順著指尖滲入石縫,悄無聲息匯聚成一座微型陣法。
蛇頭,正對著還在忙著收帳的余良。
蕭無鋒的目光越過人群,貪婪地落在廣場中央那柄無人問津的鏽劍上。
殺戮道只是手段。
這把代表「劍道」本源的鏽劍,才是野心所在。
但他很清楚,這把劍太傲。
傲到絕不會接納任何不純粹的劍心。
所以,他需要一個容器。
一個沒有任何法則親和度,空空蕩蕩,卻又命硬得像蟑螂一樣的容器。
替他承載這把劍出鞘時,必定產生的「廢氣」與反噬。
余良,就是那個完美的垃圾桶。
……
「差不多了。」
余良收好最後一張欠條,擦了把汗。
除了蕭無鋒那個變態,其他幾個「大客戶」基本都被物理喚醒了。
雖然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想吃人,但至少命保住了。
這波不虧。
「接下來……」
余良搓了搓手,目光投向場中僅剩的一根石柱。
那把鏽跡斑斑的斷劍。
其他七根柱子都已經拒絕他了,只有這根孤零零立在那,像個被遺棄的老頭。
「嘿,老鐵。」
余良滿臉堆笑地湊過去。
「看你骨骼驚奇,想必也是把有故事的劍。」
「不如跟了我?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朋友多,以後給你找幾個好婆家……」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伸手,試圖去摸那劍柄。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光柱邊緣的瞬間。
嗡——
那原本死寂的光柱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猛地向後一縮。
余良愣了一下。
他不死心,又往前探了一步:「別害羞嘛,大家都是混口飯吃……」
光柱再縮。
這一次縮得更徹底,直接退後三尺!
甚至在余良頭頂上方的靈氣漩渦里,扭曲出一個大大的、極為形象的字——
滾。
太清殿內。
壓抑的氣氛瞬間崩塌,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柳如煙笑得花枝亂顫,指著水鏡:
「天棄之體!這絕對是天棄之體!連一把破銅爛鐵都嫌棄他髒!」
秦勉嘴角勾起冷笑:
「道不輕傳,更不傳無心之人。此子滿身銅臭,法則避之不及。古師弟,這就是你押的寶?」
古三通沒說話。
他往嘴裡灌了一口酒,眼神卻死死盯著那把鏽劍。
廣場上。
「哼哧。」
懷裡的豬爺終於忍無可忍。
太丟豬臉了。
這頭粉皮豬猛地掙脫懷抱,跳到地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向旁邊的「丹道」石柱。
它想得很簡單:
既然這把破劍不識貨,那就去啃點別的。
結果剛湊近丹道光柱三尺。
砰!
一道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斥力彈出。
豬爺像個皮球被彈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啪嘰。
摔在余良腳邊。
一人,一豬。
坐在廣場中央。
周圍是七色法則風暴,唯獨他們頭頂一片死寂。
全場唯一的絕緣體。
「講究。」
余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著那把鏽劍破口大罵:
「挑!接著挑!」
「活該你們在這裡吃灰幾萬年!」
「老子好心好意來救場,給臉不要臉是吧?」
「信不信我把你們全拆了賣廢鐵?一斤三個銅板那種!」
罵聲迴蕩在空曠的廣場,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
那把一直死氣沉沉、任由余良辱罵的鏽劍,突然顫動了一下。
不是遇到明主的歡鳴。
而是一種……像是被罵醒了的憤怒?
又或者,是某種被壓抑了無數歲月的躁動。
咔嚓。
劍身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鏽剝落,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與此同時。
角落裡的蕭無鋒猛地抬頭。
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但他根本顧不上擦拭。
那雙原本冷漠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瘋狂的貪婪。
「就是現在。」
蕭無鋒嘴角裂開,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手指猛地扣入地面陣紋。
嗡!
血陣啟動。
「余師弟。」
隨著最後一道法則光柱消散,眾天驕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蕭無鋒緩緩站起身。
殺戮血劍自動掛在他腰間,但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死死盯著余良。
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腳下的陣紋就亮起一分,殺機便濃烈一倍。
「原來你才是那個……被大道遺棄的人。」
蕭無鋒笑得溫和。
就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或者一件趁手的工具。
「既然無道選你,不如師兄送你一場造化?」
轟!
余良胸口的「天譴之痕」突然滾燙如烙鐵。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被眾人吸收剩下的法則殘渣,正瘋狂地湧向他的傷口。
不是吸收。
是吞噬。
也是撐爆前的預兆。
余良眯起眼睛,看著步步逼近的蕭無鋒,又看了看腳邊還在罵罵咧咧的豬爺。
想拿我當垃圾桶?
還要把我煉成劍鞘?
「造化?」
余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眼底沒有半分懼意,只有瘋狂跳動的算計。
「師兄太客氣了。」
他緩緩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個全宇宙通用的手勢。
「不過在送造化之前,能不能先把剛才看戲的門票錢……」
「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