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劍池毫無徵兆地炸裂,一隻由無數鏽蝕斷劍拼湊的巨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鐵牢合攏,死死攥住了豬爺那根粉嫩的尾巴。
這一抓不帶半分靈力,純粹是規則壓制。
「哼——!!!」
豬爺的慘嚎瞬間蓋過了沸騰水聲。
它四蹄亂蹬,粉肚皮劇烈起伏,綠豆眼裡全是驚恐與屈辱。
巨手下沉。
一股蠻橫怪力拖著豬爺直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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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余良臉上那招牌式的市儈笑容僵住了。
那是豬嗎?
那是他的移動血庫,是他的因果盾牌,是他在這吃人修仙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豬沒了,他也得乾脆利落的去死。
「放開老子的……道緣!」
余良吼得撕心裂肺,眼眶通紅。
沒有任何權衡,像顆發瘋的隕石筆直扎向化靈弱水,精準抱住了豬爺的大粗腿。
「好感人……」
白蓮兒掩唇,眼角微濕。
「為了靈寵不惜殉身,這無賴竟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蕭無鋒踏在殘劍上,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
這禍害絕不是這種捨己為人的種。
念頭未落,他腳下那枚隱匿的陣旗陡然亮起猩紅光芒。
那是因果線。
早在過橋前,余良便在每人腳下都「順手」系了一根,線的另一頭,死死綁在豬爺尾巴上。
「諸位同門!」
水下傳來余良含糊不清卻透著癲狂的獰笑。
「既然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那便……黃泉路上好作伴吧!」
崩!
因果線收緊。
一股蠻不講理的巨力襲來。
「豎子!!」
拓跋野只來得及罵出半句。
緊接著,蕭無鋒、葉傲天、錢多多、墨鳶、白蓮兒……
這群青玄宗頂尖天驕,像一串被提溜起來的鹹魚,被那根看不見的線,硬生生拽進水裡。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聲節奏感極強,整齊劃一。
岸邊。
白貓驚呼一聲。
機關狼渾身一顫。
雷虎兩爪捂眼。
太慘了。
沒眼看。
……
沒有預想中的窒息。
眾人穿過弱水層重重摔在堅硬地面,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味。
四周是暗紅色蠕動的金屬肉壁,無數斷劍如獠牙鑲嵌其中。
這裡是上古劍魔死後不化的胃袋。
「我的靈力……」葉傲天驚恐發現氣海死寂,下意識召喚飛劍。
背後長劍剛出鞘半寸便被頭頂肉壁吸走,瞬間嚼成廢鐵殘渣。
「我的『流光寒霜劍』!為了配這把劍,我特意染了發梢的霜色啊!」
葉傲天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
隨後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角落裡的余良。
他顫抖著伸出修長的手指,試圖並指成劍,凝聚出那平日裡無堅不摧的劍氣。
然而,沒有靈力加持,這動作看起來就像個帕金森患者在比劃「二」。
「我要……我要把你的臉皮一點點撕下來,做成擦鞋布!」
葉傲天咬牙切齒,完全顧不上什麼貴公子儀態,隨手抄起半截生鏽的鐵條,擺出了一個極其不雅的流氓鬥毆起手式。
「絕靈之地。」
蕭無鋒拍掉衣擺上的一粒灰塵,臉色陰沉。
他沒有像葉傲天那樣失態,只是默默從袖中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用來修剪指甲的精緻小挫刀。
他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在余良身上來回切割,嘴裡無聲地念叨著。
「頸動脈……三寸……不,太快了。」
「從指甲蓋開始撬……每片三息……整張皮剝下來需要兩千四百刀……不對稱……得把他劈成兩半才行……」
強迫症被打破後的蕭無鋒,散發著一種比劍魔還要恐怖的變態氣息。
「余良!!」
一聲尖叫刺破耳膜。
白蓮兒髮髻散亂,原本精緻的妝容被汗水和灰塵糊成了一張大花臉。
她摸了摸自己斷裂的指甲,又看了看裙擺上那塊怎麼也拍不掉的污漬,整個人瞬間從「百花仙子」裂變成了市井潑婦。
「老娘花了三個時辰畫的『楚楚可憐桃花妝』!全毀了!全毀了!」
她狀若瘋虎,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完全摒棄了修士的體面,只想用最原始的抓撓神功在余良臉上開個染坊。
旁邊,錢多多正心疼地撿起地上的算盤珠子。
一邊撿一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余良。
「精神損失費八萬,誤工費五萬,衣服折舊費三萬……余師兄,把你剁碎了論斤賣給黑市當花肥,好像都不夠賠啊。」
就連最講究「野性直覺」的拓跋野,此刻也默默從地上拔出一根粗大的腿骨。
在手裡掂了掂,獰笑道:「俺不想聽你廢話,俺只想把你腦袋敲開,看看裡面是不是裝滿了大糞。」
面對這群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同門,角落裡的余良卻只是淡定地給豬爺吹了吹紅腫的尾巴。
「省省力氣吧各位,不如先回頭看看身後。」
眾人動作一僵,猛回頭。
地面隆起,一個個扭曲的人形怪物爬出。
無皮無相,血肉與鏽蝕劍渣混合,有的頭插斷劍,有的手臂就是一根生鏽鐵條。
劍煞屍傀。
千百年來葬身於此的劍修,肉身消化一半,怨氣與劍煞結合的產物。
「吼——」
屍傀群嗅到鮮活血肉,瘋狂撲來。
「來得好!」
拓跋野狂笑,沒了靈力,他這身蠻力反成優勢。
獸骨棒掄圓,一擊砸碎一具屍傀頭顱。
「爽!這手感,夠勁!」
錢多多一臉肉痛,抓出一把金算盤珠子,純靠指力彈出。
啪啪啪!
珠子擊打關節,火星四濺。
「一顆珠子五塊靈石……虧了虧了!」
葉傲天和白蓮兒最為狼狽,拿著劍鞘胡亂揮舞,毫無章法。
「余師弟……」
墨鳶蹲在地上,痴迷地盯著一具斷腿屍傀。
「金石與血肉融合……天工造物……」
她掏出一把精鋼扳手,眼神狂熱地撲上去現場拆解。
那屍傀都被整懵了,兇狠嘶吼變成了悽厲慘叫。
最離譜的是余良。
一具碩大屍傀揮舞鐵拳,直奔他面門。
余良不閃不避,懷裡依舊抱著豬,單手探出。
《萬物皆可盤》運轉極致。
嗡——
手掌高頻震動,發出蜂鳴。
鐵拳砸中鼻樑前一瞬,余良的手按在屍傀滿是鐵鏽的腦門上。
「這位道友,你這煞氣有點重啊。」
滋滋滋——
刺耳的金石摩擦聲炸響,火星四濺。
那是鈍刀銼骨的聲音。
屍傀劇烈顫抖,想退,但余良的手宛如吸盤死死吸住。
「別動,貧道正為你剔除穢氣。」
余良神情專注,仿佛不是在搏殺,而是在給一件傳世古董打磨包漿。
「力道要穩,心念要誠。」
「去其糟粕,留其精華。」
手掌抹過,屍傀腦門上厚厚的鐵鏽與腐肉奇蹟般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鋥光瓦亮、如同黑玉般溫潤的包漿!
狂暴屍傀動作停滯。
渾濁眼中,竟流露出一絲詭異的……安詳?
就像積鬱三百年的陳年老便,終於一瀉千里的通透。
噗通。
屍傀雙手合十,直挺挺倒下。
它沒死,是升華了,化作一堆乾淨、純粹、散發幽光的鐵精劍丸。
全場死寂。
拓跋野差點一棒砸自己腳背上。
葉傲天張大嘴巴,下巴脫臼。
這……這也是道法?!
物理超度?
余良甩掉手上鐵鏽,衝著密密麻麻的屍傀群,露出那個極其市儈的笑容。
掏出一塊破布往肩上一搭。
「列位道友!」
「余半仙渡厄法會今日開壇!」
「去鏽、磨煞、開光、證道,一條龍服務!」
「只需一點誠意,便可得大自在,大解脫!」
吼?
屍傀群愣住了。
雖聽不懂人言,但本能告訴它們,那個人類手上,有它們這輩子都沒體驗過的「大極樂」。
下一瞬,凶神惡煞的屍傀群停下攻擊。
它們互相推搡、擁擠,朝著余良……排起了長隊。
蕭無鋒一劍斬斷障礙,眼角瘋狂抽搐。
他算計無數,唯獨沒算到,有人能在劍魔胃裡,把吃人怪物渡化成排隊送錢的香客。
「變數……」
蕭無鋒呼吸急促,強壓下荒謬感。
目光越過狂歡屍傀,鎖定胃袋深處那點忽明忽暗的幽光。
劍魔精華——劍膽。
既然瘋子吸了怪,機緣歸他。
蕭無鋒身形如鬼魅,消失在陰影中。
余良正盤得起勁。
褲腿突然一緊。
低頭,墨鳶不知何時爬到腳邊。
滿手油污,仰著那張精緻卻病態的小臉,眼神拉絲地盯著那隻震動的手。
「師弟……」
「求求你,給我也盤一下……好不好?」
「我想體驗那種……靈魂被磨去稜角的快感……」
余良手一抖,差點把手裡屍傀腦袋捏爆。
「滾!!」
一腳踹開墨鳶。
與此同時,胃袋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破裂聲。
咔嚓。
某種封印被觸動。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壓驟降。
排隊的屍傀瞬間瑟瑟發抖,齊齊跪伏。
余良猛抬頭,正好看到蕭無鋒的手指觸碰到那團幽光。
光芒散去。
那不是寶物。
是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眼睛緩緩轉動,死死盯著渺小的蕭無鋒,瞳孔倒映出眾人絕望的神情。
滄桑而暴虐的神念,在所有人腦海炸響。
「誰……在給本座……撓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