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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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嶺。
志司。
「最近的敵人距離砥平里還有多遠？」
濃眉闊目的志司首長看向作戰處長沉聲問道，他也是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連飯都沒有怎麼吃，眼中布滿了血絲。
大兵團作戰，首先軍紀要嚴。
其次指揮員要細緻入微，將失一令而軍破身死。
作戰處長便立刻匯報導：「距離砥平里最近的是美騎兵1師主力，處在驪州到砥平里之間的曲水裡，距離砥平里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不過116師主力正在全力阻擊敵人。」
首長盯著地圖道：「按照敵人機械化行軍速度，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抵達砥平里。」
頓了頓，首長又道：「現在形勢非常嚴峻，昨晚咱們的部隊才殲滅敵軍三千多人。」
「首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作戰處長嘆道：「李奇微把朝鮮戰場的所有夜航飛機和飛行員，都調去砥平里轟炸我們的戰士。」
「昨晚就連攻堅一團的三個炮兵營都被壓制住了，沒法向砥平里開炮，支援我們的步兵。」
首長感覺心如刀絞、滴血，那麼多年輕的戰士，他們充滿朝氣，是世界上最好的兵，很多卻被敵人飛機炸得屍骨無存。
在地面上，志願軍步兵戰鬥力無疑是比聯合國軍的步兵要強很多的。
但敵人的空中力量實在是太猛了，每天數百噸甚至上千噸的航空炸彈，凝固汽油彈的轟炸。
戰士們只能用肉身去硬抗，沒有其他辦法，很多戰士都頂著敵人的航彈和凝固汽油彈在衝鋒。
見首長臉色痛惜，作戰處長便小心地問道：
「首長，按照目前砥平里前線的敵我態勢，砥平里我軍部隊恐怕無法完成兩天全殲敵人的作戰任務，是否考慮撤退？」
「畢竟一旦讓聯合國軍的包圍圈形成，局勢就不利於我們了。」
首長頓時陷入沉思，盯著作戰地圖思考著。
從整個情況來說，進攻部隊與砥平里之敵形成了膠著，今晚再進攻砥平里想要全殲敵人已經不利。
再給三四個晚上的時間，我軍進攻部隊必然能夠攻下砥平里，全殲砥平里之敵。
但是，李奇微顯然不會給志願軍那麼多時間了。
如果今晚再打不下來，攻勢受阻，整個局勢對志願軍來說就不太妙。
除非我軍在攻克砥平里的同時，能夠擊潰並殲滅相當數量的援敵，我軍主力能適時進至長湖院裡以南地區，才能迫使敵人全線退卻。
但敵人主力增援砥平里，依現有敵我力量對比來看，這種可能性很小。
現在首長心裡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是立刻撤退，在運動戰尋找殲敵機會。
另一個聲音是，吃掉砥平里之敵這塊肥肉後再撤退。
李奇微為了守住砥平里這個彈丸之地，增援了十萬主力部隊。
再加上充足的空軍支援。
就算志願軍攻下砥平里，也很難守得住。
現在他的選擇是，要麼命令進攻砥平里的我軍今晚立刻撤退，要麼讓部隊再打一晚上後撤退。
立刻撤退，接下來的戰鬥就不太好打了，美軍會以砥平里為跳板繼續往北進攻。
如若部隊再打一晚上撤退，若能殲滅砥平里之敵，便能給予聯合國軍以士氣上極大的打擊。
接下去的戰鬥也會好打一些。
「報告首長。」
就在這時，通訊參謀快步走了進來，遞過來一份前線電報：
「剛剛砥平里前線119師發來一份電報，砥平里前線各團已經調整了兵力、火力，決心今晚全殲該敵。」
首長神色一動，接過電報看了起來。
電報上的內容不長，主要內容是做了攻堅一團全團為三個炮兵營提供防空火力，三個炮兵營為10個步兵團提供炮兵火力的調整。
「這個戰術肯定是伍千里那小子提出來的。」
看完電報的瞬間，志司首長就瞬間猜到了這個戰術的提出者。
作戰處長也看完了電報：「這樣一來，攻堅一團就很危險了，畢竟是我們的王牌部隊。」
「什麼是王牌部隊？」
志司首長音調陡然拔高：「就是能在關鍵時刻能夠挑起大梁、扭轉戰局的部隊，回電伍千里，今晚攻打砥平里，攻堅一團損失多少兵力，我就給他補充多少。」
作戰處長便問道：「首長，您的意思是，今晚砥平里戰鬥繼續打下去？」
「對！」首長點了點頭，霸氣地說道，「再讓伍千里把運往前線的2萬發大口徑炮彈，全部給我打到聯合國軍頭上。」
這兩萬發炮彈是運輸部隊用盡了各種辦法、犧牲了很多戰士才送上去的，這時候撤退可運不下來，只能炸掉。
「是！」
作戰處長點頭，迅速擬了兩份電報，交給首長簽字後讓機要室發往了前線。
傍晚。
隨著天色快要黑下來，進攻的志願軍各團主力，開始向砥平里集結待命。
伍千里開啟俯瞰地圖，今晚參加進攻的志願軍戰士，至少有一萬多人，其中有不少戰士身上還纏著繃帶。
他們大多都是在昨晚的戰鬥中負了傷，但輕傷不下火線，紛紛要求參加今晚的戰鬥。
伍千里親自挑選了三處開闊地作為三個炮兵營的炮兵陣地。
並親自安排了各營部署在炮兵陣地的山頭上作為防空火力。
今晚的炮擊就不能像前幾天晚上那樣了，必須要所有大炮都集中在一起，才能發揮出炮火威力。
畢竟，前往各團的炮兵觀察員，可沒有伍千里指哪打哪的本事。
「老梅，你的心理攻勢準備得怎麼樣了？」伍千里看向走過來的梅生。
梅生凝重道：「我剛去敵工部那邊看了一下，敵工部的戰士把話術都背熟了，應該能起到一些作用。」
今晚進攻開始前，由敵工部的戰士用英語和朝鮮語向英軍和韓軍喊話，展開心理攻勢。
這是梅生提出來的，並由他親自擬定話術，交由敵工部的戰術背熟，等會用繳獲的高音喇叭向敵人喊話。
伍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你這一招肯定有用。」
「老伍你看。」梅生突然說道：「起霧了，看樣子今晚恐怕要下雪。」
突然，梅生臉色猛然一變：「如果今晚起霧下雪的話，咱們的炮兵觀察員，恐怕就呼叫不了炮火支援了。」
炮兵觀察員呼叫炮火支援，必須要先引導1到2門炮預先試射，作為正式炮火覆蓋的參考。
這大霧天氣一來，炮兵觀察員連敵人陣地都看不清楚，更別說彈著點，還怎麼引導炮火支援？
一旁的高海峰和談子為兩人也頓時變了臉色。
伍千里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別慌，如果真是大霧天氣，敵機也無法投彈轟炸我們的炮兵陣地。」
高海峰不淡定道：「可敵人在砥平里周圍部署了大量反步兵地雷，咱們進攻的步兵怎麼辦？」
而於此同時。
砥平里。
聯合國軍指揮部。
天氣越發濕冷，能見度越來越低，美軍也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天氣異常變化情況。
丹尼爾斯驚慌地咒罵道：「這該死的天氣，長官你看，外面起霧了，看樣子今晚要下一場大雪，我們的空中支援恐怕要泡湯了。」
他自然知道，陸戰1師在長津湖被全殲，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大雪天氣飛機沒法支援。
聯合國軍這幾天能守住砥平里，全靠每天晚上兩百架次的空中支援。
丹尼爾斯中校很有逼數，要是連空中支援都沒有了，他們拿頭打周圍的志願軍啊？
「慌什麼？」
考夫林上校冷哼一聲，此時他反而臉色平靜了下來，不像前幾天那麼慌張。
「如果今晚真是大雪天氣，局勢反而對我們更加有利。」
「Why？」
丹尼爾斯中校不明白，為什麼失去了空中支援，局勢反而對聯合國軍有利？
「你想想看，我們缺失空中支援，敵人的炮火也必然沒法動用。」
「他們的炮兵觀察員，不可能在大霧中看到我們的陣地，也就沒法看到彈著點。」
「這就等於說，上帝在去掉我們空中支援的同時，也去掉了敵人的炮火支援。」
丹尼爾斯中校聞言神色一愣，臉上頓時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他剛才因為失去了空中支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沒有想到這一層。
「長官，這下好了，敵人沒有炮火支援，而我們部署了大量反步兵地雷，再加上完善的據點工事，敵人今晚註定要頭破血流。」
「對！」考夫林上校點頭，「看來上帝終究還是選擇站在了美國這一邊。」
「愚蠢的中國人，他們竟然不信上帝，現在終於被上帝反噬。」丹尼爾斯嘲諷道，「長官，我這就去告訴所有人這個好訊息。」
考夫林上校點頭道：「去吧，別忘記把這個好訊息匯報給師部和第八集團軍司令部。」
「當然。」丹尼爾斯中校道，「長官。」
鳳尾山以北，攻堅一團指揮部。
伍千里神色冷靜地道：「老談，老梅，你們忘了，在長津湖戰役期間的柳潭裡戰鬥？」
談子為和梅生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抹欣喜。
「差點把你小子的本事給忘了。」梅生微微一笑，心裡懸著的石頭放下了一半。
高海峰卻是好奇地道：「團長在柳潭裡幹什麼了？」
「長津湖戰役柳潭裡那場戰鬥。」
梅生便對高海峰說道：「當時也是這樣的大雪大霧天氣，敵人出動了一個坦克連來阻擊我們，當時我們大概十多輛坦克，由團長親自指揮，雙方展開坦克在柳潭裡峽谷內戰力坦克決戰，我們的坦克兵都是東拼西湊出來的，戰鬥素養自然比不上美軍的坦克兵，你猜一下戰鬥結果如何？」
高海峰道：「最後肯定是我們贏了，全殲了美軍的坦克連，我們只損失一輛坦克。」
談子為詫異道：「你怎麼猜到的？」
「我在志司看過那次戰鬥的戰報。」高海峰笑了笑，「當時志司首長看完戰報還誇你們攻堅一團四營來著，團長，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伍千里道：「從美軍坦克炮和發動機引擎，就能判斷敵人坦克的位置，這很簡單，你們做不到嗎？」
「老談。」梅生看向談子為，「你是咱們第九兵團排名前三的神槍手，拿過個人特等功，你能做到嗎？」
談子為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梅生又看向高海峰：「高參謀長，你呢？」
高海峰連連擺手：「連談副團長都做不到，我哪能做到啊？」
梅生這才看向伍千里，一向儒雅隨和的知識分子，都爆了一句粗話：「這他媽誰能做到啊？」
「你們做不到，那是你們的事。」
伍千里聳了聳肩，抓起電話就打給了119師的師部。
「喂，徐首長，我是伍千里。」
「請進攻的各團兄弟部隊先不要進攻，天氣情況有變，我派出去的炮兵觀察員，今晚恐怕沒法呼叫炮火支援。」
徐首長驚道：「你說什麼，今晚的進攻部隊沒有炮火支援了，那還打個屁啊？」
伍千里道：「問題不大，我會親自到各團進攻位置上，引導我的炮兵火力開炮，給兄弟部隊提供炮火支援。」
「伍千里同志，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徐首長驚疑不定地道，「這種惡劣天氣，炮火支援確實很難，一不注意就容易打到自己的同志，你一定要有把握才能引導開炮。」
伍千里表態道：「我有分寸。」
徐首長便道：「那好，伍千里同志，今晚能否打勝仗，就全靠你了。」
頓了頓，徐首長又叮囑道：「根據前沿偵察兵匯報，敵人白天在砥平里周圍部署了大量地雷，在部隊進攻之前，你不僅要炮擊敵人的炮兵陣地，還必須要先用炮火清除地雷，為步兵開啟進攻通道，不然我們的戰士會傷亡慘重。」
伍千里道：「我已經了解了這個情況，請首長放心，我請求攻堅一團的五個步兵營也參加戰鬥。」
「可以，你們攻堅一團依舊從鳳尾山方向進攻，我讓355團當你的預備隊。」徐首長又叮囑了幾句後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了電話後，伍千里開啟俯瞰地圖看了一眼，然後對梅生和談子為說道：
「徐師長已經同意了，我們的步兵營也要參加戰鬥，不過坦克連和防空連依然保護炮兵陣地，以防天氣情況有變。」
「今晚最好的狀態是，我們團用炮火清除雷場，炮擊敵人陣地，11個步兵團全部攻進砥平里用白刃戰徹底解決戰鬥。」
梅生便道：「那就看你引導的炮火支援，能不能給兄弟部隊炸開敵人的陣地和防線了。」
「放心。」伍千里自通道，「我打仗，穩當得很。」
梅生心想我信你個鬼，我就沒見過打仗比你小子還膽子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