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伍千里命令下達,各營連排的駕駛員迅速啟動汽車,開啟車燈,朝著曲橋里方向加足了馬力開去。
車隊在夜空下顯得格外耀眼。
嗡嗡嗡——
天上,敵機始終跟在車隊上空,一會鑽進雲層中,一會又俯衝下來。
噠噠噠…
嗵嗵嗵…
裝甲連的10輛坦克和裝甲車,以及幾輛吉普車上的重機槍,開火掩護著車隊向曲橋里開去。
眼見志願軍開火,敵機在三四百米的高度又忽然拉升,把戰鬥機拉進雲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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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波攻擊,美軍飛行員根本沒想到志願軍有十幾挺大口徑重機槍,甚至還有40毫米高射炮。
畢竟,平日裡美軍轟炸志願軍後勤補給線,特別是在晚上轟炸,美軍飛機幾乎沒有被還擊過。
因為志司下達了不准輕武器打飛機的命令,然而志願軍又缺少防空等重武器。
但攻堅一團和大多數志願軍部隊不一樣,不僅有坦克,還有40毫米高射炮車。
再加上伍千里世界第一級別的高射炮經驗,敵機才被打得一傷一毀的下場。
然而此時敵機飛行員有了防備,攻堅一團的防空火力想再打掉他就很困難了。
美軍飛行員很清楚,他已經呼叫了空中支援,轟炸編隊半個小時後就到,沒必要冒險俯衝攻擊。
「瑪德,我日你仙人,這狗日的逗我們玩呢!」十幾挺重機槍和高射炮開火沒打中敵機,余從戎破口大罵,家鄉話都飆出來了。
「持續開火,別讓它靠近。」伍千里用步話機下達著命令。
「團長,這樣打我們太吃虧了。」高海峰在步話機里說道,「敵機肯定呼叫了增援。」
「我知道,萬里靠邊停一下。」伍千里從高射炮車上跳下,又跳上了指揮車。
「等會下了盤山公路後,車隊繼續向曲橋里方向開,萬里往左邊開。」
伍千里用步話機下達了命令。
高海峰瞬間猜到了伍千里的想法:「團長,你想引他過來,把它打掉?」
伍千里點了點頭:「對,等會到了岔路口,你和宣強都下去,留我和萬里在車上。」
他也很清楚,如果不幹掉這架美軍飛機,今天榴彈炮營和重迫營怕是要栽。
「團長,讓我來幹這一票吧,你是攻堅一團的核心,攻堅一團沒你不行。」高海峰當即說道。
伍千里便問道:「參謀長,你的槍法怎麼樣,打下過敵機嗎?」
「一般…」高參謀長搖了搖頭,「沒打下過,不過其實我重機槍玩得還行。」
宣強卻是習以為常:「團長可是用巴祖卡打下過敵機的猛人,我親眼看見的,參謀長你那重機槍水平,連咱們團普通重機槍手都比不上。」
高海峰臉色一黑:「……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轉頭他又對伍千里道:「團長,您一個王牌團團長,拿自己當誘餌打飛機,這實在是……敵機可以失誤無數次,您一個失誤可就。」
就在這時,車隊已經駛離了盤山公路,繼續沿著河岸公路向曲橋里方向開去。
吉普車也已經開到了岔路口,一條是通往北的公路,另一條是往西的通路。
「先把車停在這裡。」伍千里看了一眼敵機,又看向宣強和高海峰,「你們倆趕緊滾下去,人多吉普車就跑不快。」
高海峰和宣強不情不願的下車,然後跳上一輛高射炮車。
「這簡直太瘋狂了,團長他一直這麼瘋狂嗎?」坐在高射炮車上的高海峰還一直在喃喃自語。
「萬里,準備好了嗎?」伍千里檢查了一下彈倉,然後將一串彈鏈掛在機槍上,兩次拉栓上膛,以確保機槍彈被推入槍膛。
「哥,我準備好了!」伍萬里點了點頭,腳上深踩了兩腳油門,這輛吉普車的發動機傳出嗡嗡嗡的轟鳴。
就在敵機鑽出雲層的瞬間,伍千里大聲喝道:「走!」
伍萬里立刻鬆開了離合與剎車,感受到離合與油門的磨合點,同時深踩油門,吉普車頓時猶如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
在敵機鑽出雲層俯衝的時候伍千里才讓萬里突然開車,以確定敵機飛行員能夠看到。
美軍飛行員見狀,在車隊上空猶豫了一下,然後徑直朝著吉普車飛了過來,然後就開始俯衝。
在美軍飛行員看來,這個時候脫離車隊,這絕對是一條大魚,很可能是中國軍隊的指揮官。
十幾挺防空機槍和高射炮的火力封鎖他不敢招惹,但一架孤伶伶的吉普車,還不是他砧板上的肉?
車隊前方就是曲橋里,敵人炮兵車隊根本跑不掉,等幹掉了這輛吉普車再回去盯著炮兵車隊。
就這麼幹!
噠噠噠……
隔著老遠,敵機就開始了俯衝掃射,同時手指按在了火箭彈的發射按鈕上。
四道12.7毫米子彈在公路上打出的泥土彈痕飛快的朝著吉普車延伸!
「剎車,向左!」
就在機槍彈快要擊中吉普車的時候,伍千里大聲喊道。
伍萬里聞言立刻踩下急剎的同時,飛快的往左邊打了一盤子,吉普車頓時衝上了左邊的山坡。
好在如今萬里的駕駛技術也是練出來了,這一盤子竟然沒有翻車。
轟,轟!
兩發火箭彈在公路上爆炸,騰起兩團碩大的火球,如果不踩剎車和打方向,吉普車要麼已被火箭彈擊中,要麼被重機槍彈給擊中。
「見鬼!」
眼見機槍和火箭彈都被躲過,美軍飛行員當場怒罵一聲,調個頭就又俯衝了下來。
「倒車,繼續往前開!」
地面上,伍千里神色冷靜地下達著命令,同時觀察敵機飛行路線。
雖然吉普車上的M2重機槍是能三百六十度旋轉,但是敵機從後邊飛來,他根本不好開火。
但敵機從前邊飛來,他就好開火了。
伍萬里把吉普車倒回公路上,然後掛了前進擋,一腳油門繼續往前開。
好在火箭彈在地面上炸出來的彈坑不算很大,美式吉普車的底盤紮實,在過坑的時候猛地抖了兩下,不過沒有翻車。
但敵機已在俯衝路線上,兩發火箭彈一前一後的發射下來,尾焰在夜空中是那樣奪目。
同時四道重機槍的泥土彈痕已高速向吉普車延伸過來,在這個過程中,敵機飛行員輕輕地撥動操縱杆微調射擊角度。
但於此同時,神色凝重地伍千里的兩個大拇指,也按下了M2重機槍的擊發按鈕。
經常打飛機的人都知道。
哪怕是架在地面的高射架上的高射機槍,打飛機的難度也非常之大,飛行員只需輕輕地一推操縱杆,機頭就會立刻改變航向。
更何況,此時吉普車處於行駛狀態,路面凹凸不平,任何一個細小的顛簸都會影響重機槍的射擊精度。
此時雙方處於對向行駛,敵機射出的彈痕比伍千里想像中更快,兩發火箭彈落空,而且敵機又發射了一枚火箭彈。
伍千里一梭子打上去,馬上又調整了射擊角度,又是一梭子朝飛來的敵機打了上去。
在遠處兩公里外,攻堅一團的炮兵車隊已經停車,並關閉了車燈,戰士們站在車頂遠眺著。
戰士們都很知道,團長為了保住重迫營和榴彈炮營,親自去把敵機引走。
戰士們都很清楚,高空打低空占盡優勢,此時美軍飛機展開了第二次俯衝攻擊。
吉普車上的團長打了兩梭子沒有擊中敵機,然後是第三梭子,突然,敵機在俯衝路線上爆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火花。
然後徑直朝地面墜去。
看到這一幕,戰士們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但下一秒。
轟!
一團火球迸發,美軍發射的火箭彈落在了吉普車旁邊,因為吉普車處於中速行駛的狀態,吉普車直接被炸得飛了出去。
「快,去救團長和萬里!」
高海峰率先反應過來,和宣強跳上一輛吉普車,就朝著公路開了過來。
沒多久,高海峰和宣強他們便來到了剛才爆炸的位置,吉普車已經被掀翻在公路上,四個輪子朝天但油箱燃起了大火。
敵機更慘,一頭撞在了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上,燃起了沖天大火。
宣強第一時間沖向吉普車,看了看車底:「車下面沒人!」
高海峰臉色發白,四處張望:「團長!萬里!」
負責開車的駕駛員團部幹事小李哭著道:「團長和萬里不會被炸沒了吧?」
「團長!萬里!」
高海峰大聲呼喊著,但馬上意識到這不是辦法,轉頭對宣強道:
「宣強,立即用步話機呼叫一個連的炮兵過來找,肯定在這附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別嚎了,老子還沒死呢!」
附近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是萬里,是萬里。」宣強激動道,「萬里,你在哪呢,團長在哪呢?」
「老子在陰朝地府。」伍萬里道,「還不快來拉我一把?」
循著聲音,眾人來到公路旁的小溝里,找到了往外爬的伍萬里,宣強連忙問道:「萬里,團長呢?」
「在那邊,應該沒有犧牲。」
伍萬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指了指公路旁小溝的位置。
宣強和高海峰連忙跳進小溝里,找到了趴在溝里的伍千里,兩人連忙把他架到公路上。
見伍千里眼睛一直閉著,兩人連忙推著伍千里的身體搖晃:「團長!團長!你醒醒。」
宣強用顫抖的手伸向伍千里的鼻息,伍萬里見狀也連忙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大聲喊道:「哥!」
就在這時,伍千里的眼睛突然睜開:「你們在幹嘛?」
「團長,我還以為……」宣強頓時喜極而泣。
「參謀長,別他媽搖了,老子差點被你搖散架了。」伍千里此時只感覺全身酸痛,彷佛渾身的骨頭都被摧殘了幾遍。
他說不清運氣好還是點背。
在他擊中敵機的前一秒,敵機發射了一枚火箭彈,剛好能夠擊中吉普車。
那個速度和距離,伍萬里踩剎車也很難躲過,兩人只好跳車。
伍千里的位置在吉普車后座的中間位置,跳車速度比萬里慢了一拍,後背被爆炸氣浪給掃了一下,滾在了小溝里。
要不是旁邊是小溝,估計他已經光榮了。
高海峰連忙道歉,喜極而泣:「對不起,對不起,團長,你有沒有事,傷哪了?」
「問題不大。」伍千里強忍著痛撐著身體坐起來,開啟俯瞰地圖看了一眼,這裡距離曲橋里已經不遠了。
他看了看手錶,距離敵機呼叫轟炸機編隊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炮兵部隊只剩下十五分鐘的隱蔽時間。
然後他讓宣強立即呼叫榴彈炮營和重迫營,在他的指揮下迅速的把兩支炮兵部隊給藏了起來。
在晚上只要不是被敵機一直盯著,很容易把炮兵和汽車給藏起來,不過白天就不好隱藏了。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腦子裡響起,伍千里連忙開啟俯瞰地圖。
一支美軍轟炸機中隊大約二十架飛機在急速接近。
「敵機來了。」伍千里對宣強道,「立即呼叫談副營長、五營和偵察連,立即隱蔽。」
榴彈炮營和重迫營已經被伍千里給藏了起來,美軍轟炸機找不到目標,大機率會把炸彈都投到曲橋里和德高山。
「是!」宣強立刻用步話機呼叫,用無線電台呼叫容易招來敵機,能不用就不用。
在伍千里的命令下,在曲橋里和德高山防守的部隊,迅速隱蔽下來。
敵機很快抵達,在周圍迅速投下照明彈,但依舊沒有發現攻堅一團炮兵部隊的影子。
不出伍千里的預料,敵機把攜帶的全部航彈和凝固汽油彈,全部投在了曲橋里和德高山高地上。
和前一次敵機轟炸一樣,因為有著伍千里的提前預判,五營和偵察連的傷亡都不大。
敵機一走,伍千里從一處岩石後站起身來,眼神里滿是冰冷。
他坐著吉普車前往曲橋里,路過榴彈炮營陣地旁,炮兵們沒有鼓掌和喝彩聲,只有滿眼的崇拜。
就連劉營長和方教導員也是如此。
沒過多久,伍千里抵達了曲橋里,談子為立刻迎了過來。
「團長,去偷襲美軍情況怎麼樣?」
伍千里道:「美軍在原州有完善的工事和充足的兵力,我們占了個便宜就撤回來了,韓軍攻勢如何?」
「韓軍攻勢很猛。」談子為凝重道,「在飛機大炮和坦克的掩護下,今晚韓軍已向德高山和井金山進攻了三次,都被五營和偵察連給打了回去。」
「是否把偵察連撤下來,換預備隊上去?」
伍千里看了看三度士夜光表:「等梅政委率各營主力抵達,敵人的三板斧也掄完了,該咱們反擊了。」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伍千里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打韓軍一個反擊。
連韓軍也敢騎在攻堅一團頭上拉屎撒尿。
是我伍千里提不動刀了,還是韓軍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