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重型榴彈炮營損失到底有多大？」
李奇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忿怒，旋即沉聲問道。
「24門重型榴彈炮幾乎全部被摧毀。」
「炮兵傷亡大約一半，牽引車和重型彈藥車，幾乎被全部摧毀。」
在攻堅一團榴彈炮營炸完牽引車和彈藥車後，美軍炮兵四處逃竄。
哪怕伍千里親自指揮榴彈炮營動用白磷彈進行飽和式炮擊，也沒能把美軍炮兵團部消滅。
不過一半炮兵的傷亡，已經著實不小，幾乎喪失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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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參謀匯報完畢後趕緊離開，留下滿臉難以置信的李奇微、艾倫和一眾美軍參謀。
「fuck！fuck！」
李奇微聽完怒不可遏，憤怒地把艾倫少將和幾名參謀面前的銀質瓷盤全部掀翻。
餐盤裡還未吃完的牛排、火雞、水果沙拉、奶油麵包和蔬菜等食物頓時撒了一地。
艾倫少將和眾參謀：「……」
「立刻返回作戰室！」
「艾倫，立刻聯絡前線，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奇微瞬間胃口全無，冷哼一聲後朝著作戰室走去，艾倫少將和美軍參謀迅速跟上。
一眾美國軍官的臉色陰沉得能凝出水來，在門口站崗的美軍大兵對視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瞳孔一縮。
將軍發這麼大的脾氣，看來前線又打敗仗了…
該死的中國農夫，竟然這麼難對付嗎？
沒過多久，第八集團軍作戰室里，艾路少將把兩個重型榴彈炮營遭到炮擊的大概過程對李奇微匯報了一遍。
並找到了敵方能炮擊成功的關鍵：「第一是敵方炮兵觀察員，穿插滲透到了我方兩個重型炮兵陣地附近，敵方的炮兵觀察員非常厲害，沒有預先進行試射，一上來就是炮火覆蓋，先用高爆彈打牽引車和重型彈藥車，然後再用白磷彈打炮兵，最後用高爆彈炸我們的重炮。」
「第二是第五航空隊的偵察機和步兵離開後，敵人把炮兵陣地設在距離帽落山以南大約1公里的位置……」
李奇微聽完匯報，臉色頓時黑如鍋底，身上難受得像是有螞蟻在爬。
好不容易想出磁性戰術，部隊終於能展開大反攻，沒想到被中國軍隊以坑道戰術克制。
本來打算用M115重型榴彈炮壓制敵人的坑道戰術，卻沒想到被敵人給幹掉了。
要知道，M115重型榴彈炮可是李奇微手裡唯一戰略級別的武器。
美軍在遠東的另一戰略級別的武器是B29空中堡壘轟炸機，機場設在日本，隸屬於遠東戰略轟炸機司令部，每次出動都要獲得麥克阿瑟的同意。
就很難受。
艾倫少將沉聲問道：「將軍，是否向遠東司令部申請動用B29攜帶2000磅和4000磅爆破彈轟炸帽落山？」
B26最大只能攜帶2000磅級別的航彈，而B29卻能攜帶4000磅級別甚至更重的巨型爆破彈。
第八集團軍下轄一共4個M115重型榴彈炮營，眼下在西線被摧毀了兩個，剩下還有兩個重型榴彈炮營被部署在東線。
「我們已經用了2000磅航彈和重型榴彈炮轟擊帽落山。」
半晌後，李奇微終於冷靜了下來，他很清楚事情已經發生，再憤怒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繼續說道：「也許已經炸塌了敵人的坑道，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幹掉敵人的炮兵部隊。」
「可現在的問題是…」
艾倫少將語氣有些難受：
「上次第五航空隊已經轟炸了敵人炮兵部隊一次，後來被證實是假目標，偵察機一直不間斷地搜尋也沒有發現敵人炮兵陣地。」
李奇微陰鷙的目光下沉，看著作戰室中間關於漢江南岸一帶的作戰沙盤。
是否向麥克阿瑟申請動用B29轟炸機？
動用B29轟炸機後確保能攻下漢城嗎？
答案是不能。
就算能攻下帽落山，從帽落山到漢城還有無數個山頭，如果不能消滅中國軍隊的主力，動用再多航彈和炮彈也無濟於事。
李奇微忽然問道：「艾倫少將，中國軍隊以何種戰術，打敗了沃克中將的軍隊？」
「將軍。」
「中國軍隊運用的戰術很多，不過總結起來主要是穿插戰術，主要實施過程為示弱誘敵、節節後撤，雙層戰略穿插斷後路，然後再山地分割、夜襲破防，先掐補給、再打後衛、最後圍殲主力，就此一舉扭轉朝鮮戰局。」
艾倫少將神色一動便問道：
「將軍，您是想效仿中國軍隊在漢江南岸使用穿插戰術？」
「沒錯！」
李奇微點了點頭：「我已經研究了中國軍隊的穿插戰術，中國軍隊機動性差、火力弱尚且能取得不俗戰果，我軍憑藉不錯的機動性和火力優勢，如果實施穿插戰術，必將發揮出比中國軍隊更強的戰力。」
艾倫少將當即附和道：「的確，我軍使用穿插戰術起來，應當比中國軍隊更厲害。」
既然司令官不想呼叫B29轟炸機，但又急於改變戰局，已經決定要使用穿插戰術。
那他當然不能反對，不僅不能反對，還要極力贊成，這就是他從一眾少將中脫穎而出成為李奇微的參謀長的重要原因之一。
當然，就目前這個情況，就算出動B29轟炸機估計也很難改變戰場形勢。
「不過，我軍沒有過穿插戰術的經驗，可以先派一個營試試效果。」
李奇微還是非常謹慎，從他採用磁性戰術就看得出來，先派一個團試驗磁性戰術後，才大規模用磁性戰術反擊。
「具體派哪個營出擊，從哪裡突破，作戰目標都由你來制定計劃。」
李奇微目光看向了艾倫少將，這是後者作為參謀長的職責，負責制定計劃和應急預案。
「是。」艾倫少將頓時有了一些思路，「將軍，作戰計劃一天之內做好。」
李奇微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希冀……如果穿插戰術能夠成功，配合磁性戰術，聯合國軍一定能大破敵軍。
……
夜色如墨。
整座帽落山被炸得寸草不存，碎石焦土鋪滿山脊，硝煙在寒夜裡緩緩飄蕩。
「團長，好些土木坑道都被炸塌了，咱們團的一些彈藥也被埋在了裡邊。」反斜面一處位置，談子為快步走來向伍千里匯報。
此時美軍飛機剛離開，在美軍飛機抵達之前，榴彈炮營就已經返回了坑道陣地。
無處宣洩的美軍飛行員，只能把炸彈都投在帽落山上，可憐的帽落山已被敵軍炸彈犁了不知道多少遍。
伍千里思考片刻便道：「那些被埋的坑道就不要去挖了，反正基本上都是在戰場上繳獲的美軍彈藥。」
「告訴戰士們，今晚主攻岩石坑道，那些沒有被炸塌的土木坑道還要再加固。」
如今攻堅一團不差彈藥，差的是能夠隱蔽戰士們的堅固坑道，這才是重中之重。
明天打完之後，攻堅一團就要被調去東線戰場，但新上來的部隊肯定還會遭到美軍最兇猛的進攻。
在離開前，伍千里希望修出來的這些岩石坑道，幫助後上來的戰士們站穩腳跟。
「是！」談子為轉身便傳達命令。
「團長，我們裝甲連什麼時候上啊？」余從戎走過來，表情不是很好看，「底下的戰士都快吵翻天了，要是再撈不著仗打，我這連長可沒法當了。」
漢江南岸阻擊戰以來，其他部隊基本上都撈到了仗打，唯獨裝甲連一直在後邊坐冷板凳。
哪怕是天黑前炮擊美軍的重型榴彈炮營，伍千里也沒有動用裝甲連。
眼下裝甲連裝備8輛謝爾曼坦克和2輛自行高炮車，火力不算弱，但一直沒有仗打。
「慌什麼，我看是你小子急了吧？」
伍千里冷哼一聲，目光盯著地圖研究東進路線，沒給他什麼好臉色。
「嘿嘿……」
余從戎尬笑一聲，「什麼都瞞不過團長您，早知道不當這裝甲連長了，當個步兵連長多好，我聽說偵察連的莊連長負傷了？不如調我去當偵察連長吧，我是一名老偵察兵了。」
「偵察連長由平河同志兼任，給我好好當你的裝甲連長，仗到時候有你打的。」
余從戎還想再說，伍千里飽含威嚴的眼神瞪過去，他才身子一挺說了聲是，趕緊向裝甲連的方向走去。
重新坐在一處彈坑邊的石頭上，伍千里吐了口氣。
瞧著戰士們都在忙活著修坑道，看著看著，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李奇微可不是吃虧的主，兩個重型榴彈炮營遭到重創，他會怎麼反擊？
他心裡的弦緊繃起來，趕緊開啟俯瞰地圖掃了一圈，20公里範圍內沒有發現美軍活動的跡象。
難道李奇微的反擊來自天上？
動用超級空中堡壘B29轟炸機?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打了這麼些天，美軍要動用B29轟炸機早就動用了，不可能等到現在。
不過，B26攜帶的2000磅航彈都沒有對攻堅一團的坑道造成太大傷害，就算B29攜帶4000磅航彈也不可能做到摧毀全部坑道，難以扭轉戰局。
李奇微肯定也意識到這一點。
B29真正強的地方在於能夠實施遠端戰略轟炸，比如從日本直接起飛，空襲中國沿海城市。
但杜魯文不會允許麥克阿瑟那麼干。
拋去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一個真相：李奇微可能另有動作。
深夜。
「老伍，好訊息，剛剛志司發來了一份全軍通電，嘉獎我們攻堅一團重創美軍兩個重型榴彈炮營，為西線戰場立下赫赫戰功。」
梅生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笑容滿面地走到伍千里跟前，將電報遞給伍千里。
對梅生來說，在漫天戰場上最開心之一便是首長給攻堅一團的嘉獎電報。
軍人就沒有不喜歡榮譽的，梅生也不能免俗，他當連指導員的時候七連就獲得過第七穿插連的榮譽稱號，如今當上了攻堅一團的政委，榮譽更是拿到手軟。
「哦？竟然真重創美軍重型榴彈炮營陣地？」
伍千里佯裝驚喜，猛然站起身來，接過電報看完後笑容滿面。
在炮擊完畢後他就讓宣強給軍指發了一份黃昏時炮擊敵人重型榴彈炮陣地的戰報。
他瞬間明悟。
肯定是志司那邊收到了敵人重型榴彈炮營遭到重創的情報，跟50軍指揮部一對，馬上就發現了是攻堅一團榴彈炮營幹的。
伍千里臉上笑容滿面，心裡想的卻是，志司這情報工作厲害啊！
「沒錯，咱們團又揚名立萬了，我要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戰士們！」
梅生拿著電報，帶著警衛員小李快步朝正斜面走去。
伍千里在俯瞰地圖裡看著，當梅生對戰士們宣布重創兩個美軍重型榴彈炮營的訊息後，並強調重型榴彈炮營是美軍戰略級別的部隊後，戰士們一片沸騰和歡呼。
他看到，戰士們疲憊的神情緩和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笑容，渾身充滿幹勁。
戰士們修築坑道的速度都快了兩分。
伍千里暗暗感慨，勝仗才是提升士氣最好的方法！
這一夜，攻堅一團的戰士們加固了一些土木坑道，用炸藥開鑿了一些新的岩石坑道。
雖然岩石坑道還不夠深，
天亮前，伍千里命令團主力撤退到後方休息，二連、八連和偵察連進入三個高地的正斜面坑道中。
另外在三處高地的反斜面坑道中，皆是部署了一些預備隊和裝備了60和81毫米迫擊炮的炮兵排。
天亮沒多久，美軍的一個中型轟炸機聯隊就過來實施轟炸，不過如今攻堅一團的坑道陣地已今非昔比。
哪怕美軍使用了2000磅級別的航彈，除了震暈和震傷少部分戰士之外，沒有其他坑道被炸塌。
轟炸機狂轟濫炸了半個小時才離開，然後美軍師屬四個榴彈炮營登場，在炮兵觀察員的引導下，對帽落山的三個高地實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炮火覆蓋，而且皆是延時引信。
不過，除了射速占優勢之外，105和155榴彈炮的威力遠不如203毫米重型榴彈炮和重磅航彈。
一番轟炸下來，對坑道和戰士都沒有造成什麼傷害，倒是把戰士們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炮擊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結束，美軍35團和韓軍白虎團計程車兵，在坦克和迫擊炮的掩護下向帽落山陣地展開了進攻。
然後……
就遭到了攻堅一團戰士們的痛擊，在伍千里的親自指揮下，步兵和炮兵的完美配合下，很快就打退了敵人的進攻。
敵人丟下一百多具屍體後潰敗下去。
接下來的戰鬥，美軍和韓軍一次次炮擊和空中轟炸，步兵一次次衝上來被打退。
每次炮擊之下，美軍汽車兵都會把卡車開過來，運走一車車上次步兵進攻潰敗留下的美軍和韓軍屍體。
美軍汽車兵們驚愕地發現，雖然每次進攻，美軍步兵都跟在韓軍後方衝鋒。
但是從傷亡情況看，進攻步兵中美軍的總傷亡甚至比韓軍還要大一些。
一天進攻下來，美軍在帽落山傾泄了將近一千噸炮彈，韓軍和美軍的傷亡卻達到了八百。
這次美軍學精了，等地面部隊全部撤退了之後，天上的偵察機才離開。
午夜十二點。
一日炮火停歇，帽落山岩坡盡被炸爛，焦煙縈繞殘破壕溝，漫山皆是血戰留下的瘡痍。
前來換防的部隊到了，帽落山陣地上，一名高個子指揮員帶著部隊抵達了這裡，並與伍千里和梅生等人會面。
他看到了滿目瘡痍的戰場和傷員，步履放慢，鄭重地敬了一記禮，道：
「你們辛苦了，我是50軍148師443團團長朱光雲，奉命前來換防帽落山陣地。」
「我是50軍攻堅一團團長，伍千里！」
伍千里還了一記軍禮，對方快步走上來，抓住了他的手搖了搖。
「伍團長，我和戰士們在後方聽說了你們在帽落山的功績，請放心，我們不會丟了帽落山。」
「好！」伍千里點了點頭，放下心來，「帽落山對整個戰局至關重要，那就交給你們443團了，關於陣地防禦戰鬥，朱團長要多加注意。」
「其一，敵人的炮火與空中火力非常強悍，在三個高地上不能放太多兵力。」
「在敵人炮擊或空中打擊時，戰士們都要躲在土木和岩石坑道中，外邊只留少量哨兵……」
伍千里把這幾天的躲避敵人優勢火力與戰鬥經驗毫無保留地傳達給朱團長。
不過朱團長對坑道工事有些懷疑，這很正常，畢竟美軍的炮火與空中火力出了名的強大。
「放心，我們修築的土木和岩石坑道工事非常牢固，土木工事也加了好幾道鞏固，敵人的炮和航彈很猛，但是很難炸塌我們的工事，可以讓戰士們放心在坑道里。」
「平河！」伍千里旋即大聲喊道。
「到！」平河提著一支加蘭德快速跑過來。
伍千里命令道：「你去坑道里，教一教443團的戰士們怎麼蹲坐，才不會被敵人的炮彈和航彈震傷。」
「是，跟我來！」平河帶著443團一個班的戰士鑽進了一個岩石坑道中。
「我們每天晚上都要對坑道進行加固、挖深，這是關於修築坑道我總結的方法，朱團長可以參考一下。」
伍千里將一份閒時總結的記錄遞給朱團長。
大意不得啊！
美軍進攻其他高地動用一兩個團，進攻帽落山高地卻動用了超過一個師的兵力和一個轟炸機聯隊的火力。
「伍團長…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朱團長感動得眼眶通紅，鄭重地從伍千里手中接過筆記本，表態道：
「請你放心，我們443團一定會守住帽落山，不會辜負伍團長和攻堅一團戰士們的努力。」
這是朱團長第二次表態一定會守住帽落山。
這時平河從坑道口鑽了出來，伍千里敬了一記軍禮：
「保重！」
「443團！」突然，朱團長一聲大喝。
443團的兩千多名戰士齊齊吼道：「有！」
「向攻堅一團的同志們——」朱團長大聲吼道，並抬起了右手，「敬禮！」
唰——
443團的戰士們齊刷刷抬起了右手，目光整齊地看向攻堅一團的戰士，眼神和表情帶著崇高的敬意。
攻堅一團的戰士們紛紛站起身來，抬手回禮。
交接陣地完畢後，伍千里便帶著戰士們離開了帽落山，去乘車點與炮兵部隊匯合。
暮色包裹著高地，伍千里和戰士們向乘車點走去，三步一回頭：
雖然這已經不是我們的陣地了，但我們曾在這裡戰鬥過，重創過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