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75章 :走!

  辦公室里,李衛國把門從裡面反鎖。

  他坐到桌前,用鋼筆尖小心挑開火漆封口,從硬牛皮公文夾里抽出三張紙。

  第一張,取款授權書。

  上面蓋著奉天省軍區後勤處的大紅圓章,還有一行手寫的專項編號,墨跡很新。

  第二張,軍區後勤特批條。

  措辭極簡,只寫了「特批專項資金五萬元整」,後面跟著一串保密序列號。

  沒有用途說明。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沒有提及任何關於「藥膏」、「大嶺屯」、「甲字一號」的字眼。

  乾乾淨淨,就是一張普通的內部調撥條。

  但那枚鮮紅的軍區後勤專項章,比什麼文字都管用。

  第三張是一頁空白紙,背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兩行字,字跡潦草得厲害,明顯是在顛簸的車上寫的。

  李衛國把紙湊到檯燈底下,辨認了幾秒。

  「取完即毀此條。」

  下面沒有落款,只畫了一個三角。

  李衛國盯著那個三角看了兩秒。

  老爺子的習慣。

  不方便簽名的時候,就畫一個三角代替。

  這個暗號只有他和李衛國之間通用。

  他把第三張紙翻過來,對著檯燈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掏出火柴,劃著名了一根。

  紙角一觸火苗,蜷縮著燒起來。

  李衛國用鐵菸灰缸接著,看著那張紙變成一團黑灰,最後用筆桿把灰渣搗碎,倒進茶缸里攪了兩下。

  灰沫混進涼茶里,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他把取款授權書和特批條重新裝回公文夾,扣好暗扣。

  敲門聲響了三下。

  「進。」

  鄭長河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老孫和老周。

  三個人都穿著便服,要不是腰間鼓出來的那一圈,完全是趕集老農民的打扮。

  老孫五十出頭,瘦臉,眼窩深,站在那兒不說話,一動不動。

  老周矮壯,脖子粗,兩隻手交叉插在袖筒里,進屋之後靠牆一站,眼皮都沒抬。

  這兩人都是李衛國從全局上百號人里親手挑出來的老底子。

  「車呢?」李衛國問鄭長河。

  「熱好了,換了地方牌照,停在後巷。」

  「油夠不夠跑個來回?」

  「滿箱。」

  李衛國掃了三人一眼。

  「今晚的事,出了這個門,爛在肚子裡。

  誰要是半個月之內,哪怕夢話里蹦出一個字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老孫動了一下嘴角:「李主任,我幹了二十三年刑偵,嘴漏過風嗎?」

  老周更乾脆,從袖筒里抽出右手,啪地拍了下自己嘴巴:「縫死的。」

  李衛國這才把公文夾往大衣內兜一揣。

  「出發。先去一個地方取東西,然後直奔大嶺屯。」

  鄭長河眉頭微微一跳。

  大嶺屯?

  大半夜的跑大嶺屯?

  但他想起剛才那句「帶槍、開車、閉嘴」,到嘴邊的問題咽了回去,轉身打頭往外走。

  ……

  松江縣人民銀行後院。

  鐵皮大門關得死死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值班室的燈光。

  鄭長河把吉普車停在巷子裡,沒滅發動機。

  李衛國推開車門,帶著老孫直奔後院鐵門。

  「咣咣咣!」

  拳頭砸在鐵門上,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傳出老遠。

  半分鐘後,裡面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夾雜著一聲不耐煩的嘟囔。

  鐵門拉開一條縫,值班行長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探出半個腦袋。

  一看到李衛國那張臉,打瞌睡的眼皮立刻撐大了。

  「李……李主任?這大半夜的……」

  「開庫房。」

  行長臉上的困勁兒瞬間被嚇醒了。

  「李主任,這個點開庫房不合規矩啊!

  銀行有制度,非營業時間必須上報市分行批……」

  李衛國沒等他念完章程。

  一把從大衣內兜掏出公文夾,翻開特批條,直接拍到行長胸口。

  「看清楚編號。」

  頓了一下。

  「別看內容,只看編號和章。看完,開門。」

  行長下意識低頭。

  檯燈太遠,光線昏暗,他眯著眼對著那張特批條看了三秒。

  奉天省軍區後勤專項章,鮮紅的圓印,大得刺眼。

  他的腿肚子「突突」抖了一下。

  「這、這是省軍區的……」

  「你這輩子見過幾次?」李衛國冷冷盯著他。

  行長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已經徹底清醒了。

  「我……我馬上叫人!」

  他轉身就跑,棉襖扣子都來不及系,敞著懷往值班室沖。

  ……

  庫房在銀行後院的地下半層,鐵門三道,鎖四把。

  行長手抖著掏了半天鑰匙,連開了兩道門都差點把鑰匙塞反。

  會計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被從家裡緊急叫來,頭髮都沒梳,臉上還有枕頭印子。

  出納更慘,穿著秋衣秋褲就衝過來了,外面只裹了一件軍大衣,腳上趿拉著一雙露腳後跟的舊棉拖鞋。

  厚重的鐵門一層層打開,庫房裡異常寒冷。

  成捆的大團結整整齊齊碼在鐵架子上,每捆外面綁著紙條,寫著面值和數量。

  李衛國站在門口,雙手抄在大衣口袋裡,一動不動。

  「五萬,全要十塊面額的。」

  出納的算盤珠子噼啪撥起來。

  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是嚇的。

  五萬塊。

  這個數字擱在松江縣,簡直是一筆巨款。

  全縣銀行的活期存款加一塊兒,也就這個數的幾倍。

  今晚一口氣提走五萬,等於把家底搬走了一大塊。

  會計在旁邊對帳,嘴裡念叨著數字,聲音發顫。

  李衛國冷聲開口:「當面清點,點兩遍,少一張,明天我拿著特批條去市分行說話。」

  行長連連點頭:「點、肯定點清楚!」

  五百捆小扎。

  每捆一百塊,十張大團結。

  出納一捆一捆往木桌上碼,會計一捆一捆過手核對。

  行長在邊上搓著手,想說點什麼緩解氣氛,幾次張嘴又閉上。

  老孫靠在門框上,手插在棉襖兜里,看著庫房裡三個人手忙腳亂的樣子,一句話沒說。

  整整十五分鐘。

  兩遍清點完畢。

  五萬整,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行長哆哆嗦嗦地把取款憑證推到李衛國面前。

  李衛國簽完字,鋼筆帽還沒蓋上,行長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李主任……那個,能不能……方便告知一下這筆款的用途?我們做帳也好有個……」

  話沒說完,李衛國的視線掃過來。

  不凶,甚至沒皺眉。

  但行長後面的字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這筆帳,只記軍區專項取款。」

  李衛國把鋼筆帽按上去,「咔」的一聲。

  「不准往縣裡任何流轉表上多寫一個字。」

  行長喉結上下滾了一圈,趕緊低頭在憑證上補簽。

  「明白,明白……」

  ……

  走出銀行後院的時候,鄭長河已經把吉普車倒到了巷口。

  李衛國讓老孫先上車,自己抱著五百捆大團結站在巷子裡。

  「舊帆布袋呢?」

  鄭長河從後備箱裡扯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綠帆布袋。

  李衛國把錢一捆一捆碼進去,碼了一層又一層,塞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抬頭看了鄭長河一眼。

  「有沒有破麵粉袋?」

  鄭長河愣了一拍:「麵粉袋?」

  「破的,髒的,最好沾著麵粉渣子的那種。」

  鄭長河翻了一下後備箱,還真翻出來一個。

  上次從糧站拉東西剩下的,袋口還沾著一圈白面印子。

  「就這個。」

  李衛國把裝滿錢的帆布袋往破麵粉袋裡一塞,袋口拿麻繩扎了個死扣。

  從外面看,就是一個髒兮兮、皺巴巴的破麵粉口袋。

  誰能想到裡面裝著五萬塊現金。

  老孫和老周一人一邊,把袋子往後排座位上抬。

  老周手一沉,差點沒接住。

  「這麵粉可真壓手。」聲音壓得很低。

  鄭長河瞪了他一眼:「今晚你就當它是棒子麵。」

  老周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把袋子放穩,自己擠到副駕駛位上坐好。

  李衛國上了後排,半個身子靠著車門,胳膊搭在那袋「棒子麵」上面。

  帆布袋硬邦邦的,隔著麵粉袋都能摸到裡面一摞摞整齊的紙幣稜角。

  他往後腰摸了一把,槍還在。

  「走。」

  鄭長河猛踩油門。

  吉普車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霧燈,從銀行後巷悄悄滑出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