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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送貨!

  方晴接過來當場抽開,一行行往下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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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算帳看得極快,可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翻到最後一頁,「啪」的一聲,方晴利落地合上帳本,轉身就朝林墨走去。

  「林墨!」

  林墨正蹲在車軲轆旁看地上掉落的一片白芷,聽見這聲帶著火氣的呼喚,無奈地站起身。

  方晴把帳本直接攤開,杵到他眼皮子底下,食指重重戳著上面的數目:

  「按你之前壓給我那張總底單算,這連三分之一的缺口都沒堵上!

  我問你,舊穀倉那三十張嘴、三十號人工!

  今天洗的洗、切的切、磨的磨,要是按今天這個進料速度,撐不了五天,全得集體斷頓!」

  小帳房越說越急:「到時候人閒在裡頭吃乾飯,一天滿工分照記、五塊錢現金照發,白面豬肉還得倒貼!

  你讓我這帳怎麼平?這不成了敗家子了嗎!」

  林墨聽完,不急不緩地撣了撣手上的草屑。

  「急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我能不急嗎?這是白花花的錢啊!」

  方晴一把將算盤夾在腰側,雙手掐腰。

  「你給軍區首長畫的那個驚天大餅,什麼邊防連大批量試用、什麼廣交會賺老外的外匯!

  到時候人家紅牌卡車開到村口提貨,咱們倉庫底朝天,你拿嘴跟人家交差啊?」

  林墨伸出兩根手指,把她揚得老高的帳本輕輕按了下去,語氣透著絕對的從容。

  「這批料,先對付著用,黑熊手裡已經撒了網,黑石縣、三道溝的貨,三五天內就會源源不斷送過來。

  收藥材不是去供銷社排隊買鹽,山裡的東西靠的是腳底板,本來就得一批一批往回搬。」

  方晴嘴唇動了動,滿臉寫著不認同,還想張嘴反駁。

  林墨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補了最後一句。

  「再說了,軍區總院那頭的紅頭化驗報告還沒蓋章呢,周老他們根本沒下正式訂單。

  咱們眼下叫提前囤料,不叫正式欠帳。

  你這算盤別撥太快,撥過頭了,容易崩著自己。」

  這話一出,方晴直接被噎得沒了詞。

  她狠狠瞪了林墨一眼,但也清楚,報告沒出,軍方確實不欠著咱們什麼。

  「行吧。」

  方晴不情不願地把帳本揣回懷裡,但依舊死守著帳房的規矩。

  「但我醜話擱這兒,下一批送來的時候,必須提前一天通知我!

  我得看米下鍋,提前安排穀倉那頭的活計。

  料來多少、哪幾號料、具體什麼時辰到,一筆筆都得跟我交接清楚。

  不能跟今天似的,牛車都開進院子了,我這大總管還兩眼一抹黑!」

  林墨從善如流地點頭:「行,聽咱們方大帳房的,以後提前通知你。」

  方晴這才勉強消了火,轉身又繞著牛車走了一圈。

  嘴裡嘀嘀咕咕地碎碎念著「缺口太大」「至少還差大幾百斤」的算計。

  黑熊站在幾步開外,粗壯的脖子往後縮了縮。

  他當年提著砍刀在松江縣搶地盤都沒怵過,現在跟著林爺混,什麼大陣仗沒見過?

  偏偏每次碰上這個盤算細帳的小丫頭,他這心裡就直打鼓。

  誰讓這姑奶奶是林爺親封的大帳房呢,捏著所有人的錢袋子,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好在林爺今天出聲擋了一災,不然非得被這丫頭盤問到日落西山不可。

  林墨轉頭,朝黑熊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杵著吹冷風了,先回去歇著。

  下一批貨什麼動靜,讓鐵牛提前跑一趟,直接給方大帳房遞個准信兒。」

  「得嘞林爺!」黑熊如蒙大赦,沖趕車的漢子使了個眼色,兩人麻溜地牽著牛車往坡下的暫存地靠。

  方晴盯著他們匆忙離去的背影,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跑得真快。」

  這時,方怡端著個青瓷大碗從屋裡挑簾出來。

  熱騰騰的棒子麵粥熬得出了黏糊糊的米油,她走到跟前,把碗遞給林墨:

  「外頭風大,先喝口熱乎的暖暖胃。」

  林墨接過碗,就著碗沿吸溜了一口。

  方怡看了看坡下卸貨的牛車,又看了看妹妹那張還沒完全化凍的小臉,溫柔地輕聲問道:「真夠用嗎?」

  「暫時夠。」

  林墨三兩口把碗底的甜軟米粥喝了個乾淨。

  「穀倉那邊,今天排了多大的活?」

  方晴一聽工作,立刻接管了話頭,對答如流。

  「甲組十九個女工,今天全鋪在洗一號料和切二號料上,排的都是滿工。

  乙組十一個漢子在裡頭磨三號料,王建軍那個憨貨帶頭拉青石磨。

  按今天這手腳進度,把庫里原先存的那點底子加上外頭這批……」

  她在心裡飛快地扒拉了一下算盤,給出准數:

  「滿打滿算,撐死頂六天!

  六天之後要是麻袋續不上,我就得按規矩給他們安排輪休,扣基礎分了。」

  「六天?撐得住。」

  林墨將空碗遞還給方怡,拍了拍手。

  「我進去跟徐大爺打個招呼,讓他叫兩個妥當人過來把料搬進庫。」

  方晴一把攔住他的胳膊:「等等!你別管,我來喊。

  進出老穀倉的人頭我必須得按規矩一個個登記在冊,一兩草皮子都不能亂放。」

  她說著,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要往穀倉方向走。

  剛邁出兩步。

  一道滿身落雪的人影,正往小院這邊沖,腳步極為急促。

  這人正是王建軍。

  王建軍披了件外套就撒丫子跑了過來。

  他渾身冒著熱氣,大冬天的脖子根直往外冒白煙。

  身上還飄著一股濃烈的草藥粉味,頭髮里全是細碎的黃綠色藥渣。

  「來貨了?!」

  方晴原地站定,柳眉倒豎。

  「王建軍!誰讓你光著膀子跑出來的?」

  王建軍一個急剎,趕緊往下拉了拉破棉襖的領口,滿臉無辜:

  「不是……穀倉裡頭熱啊!三台大青石磨,十幾號人窩在裡頭熱得很,我尋思出來透透氣。」

  「熱也得給我穿上!」

  方晴劈手指著他的胸口。

  「你看看你這樣!一身汗跑出來吹風,回頭被寒氣凍趴下怎麼辦?」

  王建軍咧嘴憨笑,還拍了拍胸脯:「沒事,我皮實著呢,凍不壞。」

  「凍不壞?」方晴嗓門拔高了八度,「上個月你手背裂那條大血口子,是狗咬的?

  那才只是手!你現在光膀子吹風,明天要是感冒發燒拉不動磨,缺一天工。

  我就扣你一天的滿工分和五塊錢補助!到時候你蹲牆根哭去吧!」

  一句「扣錢扣工分」,精準拿捏。

  王建軍嘴角一抽,徹底被戳中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