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咔咔重響，石磨推得在原地火星亂飛，倒是閉了嘴不敢在車間裡放肆。
一響不停地干到了晌午大日頭當頂，整個老穀倉的保密流程，總算是徹徹底底摸得滴水不漏、門兒清了。
甲組十九號大娘分得十分清楚：把盆的、掌刀的、守料架曬面的，外加方晴這個隨時拿秤壓量分對數把關的，絲毫不亂。
男工乙組這邊十一根鐵條子更不怕出汗，磨粉的、過密篩子的、大石臼里猛掄錘搗的、封粗布口的，一連串跑下來個個全出了粗汗。
凡是經過手裝好的一隻布包，方晴都是親身過眼。
把粗實麻線扎出死結，隨後掛下木刻的印號，誰也替不了手：
幾號倉出、過秤走多重、干成是幾點幾分，還有經手幹這件的所有當事大夥姓名，通通在小木片上劃得一清二楚。
這才叫真正的絕密責任查到底。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墨兩手背後，踩著沒泥的水草干蓆子在前後繞走了一通。
一號底草料過手切得平穩，二號主料還要去窗頭多吹一小個鐘。
至於三號主磨乾料粉度，已經讓王建軍的大手把粗顆粒壓得十分出彩。
這大憨貨此刻就剩了一條布褲，渾身油亮的肉汗大開大合地在磨盤旁喘粗氣。
肩上冒升著騰騰白汽，兩腿定成了木板，還是抱死大槓不肯撒把。
「林哥！我跟你說啊，我到現在都不覺得困累！
你就再搬兩百斤來，我照樣把磨給它轉飛嘍！」
林墨挑起眼皮，掃了一把他的冷汗。
「把大衣先抓緊包到胳膊身上。」
「我不冷！正是大火藥滾在血管里熱的時候呢！」
「等一會兒你要是敢光著膀子出這厚棉簾底去一趟，晚上就能回炕頭捂被子，流三天清水大鼻涕。」林墨一點不慣他。
王建軍還想梗著脖子證明自己火氣旺。
這時一旁的方怡把大衣塞到王建軍懷裡。
「建軍，趕緊穿上，在大冬天出大力，最忌諱的就是晾汗。」
王建軍看了看方怡那張溫和的笑臉，剛還梗著要強充壯漢的勁頭頓時全沒了，麻溜地老實接下。
「方怡姐，我聽你的，你說啥就是最高指示！」
方晴在旁邊翻了翻眼皮，忍不住哼哧一聲。
「真能順坡下驢，林大哥下死命令你敢頂嘴，我姐一開口，你就老實了。」
王建軍三下五除二把棉褂往身上一裹，從牆角扯過一根草繩，在腰間纏緊扎牢。
「你懂個啥？我這叫對婦女同志的極大尊重。」
「你那叫死要面子活受罪，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林墨沒理會這對冤家活寶的鬥嘴。
他轉身大步走到那道掛著重鎖的核心配料間小門前。
方晴一見，立刻把手裡的重帳本抱在懷裡，跟著趕了過去。
「林大哥，上午這第一批料，算是全須全尾地全跑通了。」
她小心掃了四周一眼，壓低聲音問。
「這些人上手咋樣？手腳都嚴實不？能用不？」
林墨轉過頭，視線把整個舊穀倉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左邊清洗案板旁，桂花嬸正帶著幾個手腳利索的女工，把洗過料的木盆縫隙都用鬃毛刷一斤斤清理過去；
右邊大青石磨旁，馬成柱正帶著兩個漢子，拿短毛刷把飛在石縫邊的細末粉渣，一絲不苟地掃進標著編號的回收鐵盒。
三十號人，沒一個幹活糊弄，更沒一雙眼睛敢往那些寫著暗號的麻布袋子上瞎瞅一眼。
大夥心裡都清清楚楚，月底那五塊錢補貼、兩斤富強粉。
比隊裡整年的工分還值錢，誰要是因為碎嘴搞砸了，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人淹死。
「都是本分老實的，能用。」林墨微微點頭。
方晴聽見這話，一直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氣總算順了下去。
「既然這第一班活干妥當了，那俺下午就得把這一月得要付的工分冊和死帳建起來。」
她拿手沾了點唾沫，翻開新本子的一頁，嘴裡不住算計。
「每人每天按十個滿工分算，誰要敢遲到早退，或者毛毛躁躁弄壞了鐵器，俺都在這本上單挑出來記仇，扣他錢！」
「還有那月底的肉麵補貼……」
方晴手底下的鉛筆尖頓了頓，小臉苦得都在嘬牙花子。
「三十號人，一個月光現鈔就是一百五十塊，還有六十斤白面和肥豬肉。
我們聯合社家底厚歸厚，得提前把這批帳捂熱了才不虧心。」
林墨聽她念叨那幾斤幾兩的小農帳目，挑了挑眉，伸手把她剛填好的「上午入庫總數」掃了一眼。
「先別急著算你那出料大帳。」
「桌上這點細沫料子，根本撐不起省軍區後續要壓下來的消耗。」
方晴直接愣在原地。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頭往穀倉內牆猛看了一眼。
角落的草蓆底上，幾十袋上午剛搗整出來的編號主料碼得齊齊整整，快壘得有小半個牆角高了。
這分量放去村醫院，管大半年的創傷都有餘了！
還不夠？
林墨收回目光，沒跟著開玩笑。
只有他心裡有一本透亮的死帳。
給軍區四位首長帶走的，再加上警衛排長昨夜用火漆鐵箱封走。
進奉天軍區總院化驗科的那十五盒樣品，不過就是給那群丘八老帥踩個門檻的試水單。
等軍區總院那紙蓋著通紅大印的觀察報告一落筆。
什麼最苦的高寒邊防哨所、工程兵守備團，再加上野戰總院裡成堆傷凍殘退的老兵……
這幾大缺口真正把門張開的時候，眼前這兩車藥渣，連他小銅鍋底下一輪大火燒出的沫子都湊不齊！
林墨掏出那串銅鑰匙，「咔噠」一聲推開內間的厚板門。
他手往下，從棉襖最深處的暗衣兜里，拉出一張折得四方平整的牛皮紙。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墨推算出的精確用料配比：
【一號主料：缺口三百斤】
【二號輔料：缺口二百五十斤】
【三號磨粉料：缺口一百八十斤】
往底下掃過去，數十種尋常與名貴的藥材名稱被他用行話黑話代替。
每一排後面跟著的數字，放出去都能把松江縣大半個公社藥店直接買斷貨。
林墨目光不驚不搖，把清單又原樣疊實，塞回衣斗深處。
「徐大爺，下午穀倉這邊攤子還得勞你親自坐鎮，咱們定的老規矩，必須掐死。」
交代完，林墨就準備去找鐵牛一趟，讓他去找黑熊給自己找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