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沒多廢話,直接從方晴手裡抽過鉛筆,在紙上乾脆利落地劃拉下幾行字。
「凡是進藥膏組幹活的人,上工一天,直接按最高十分記!」
林墨筆尖不停,繼續往下寫。
「每人每月,額外再補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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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每月再發兩斤富強粉,半斤肉!」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方怡手裡端著的菜盤子僵在了半空。
一時間,連廚房大鍋里貼餅子的熱氣滋啦聲,都顯得格外響亮。
王建軍瞪大了眼珠子,用力眨了兩下。
「林哥,你剛才說啥?」
「你耳朵凍住了?」林墨瞥了他一眼。
「沒有,我聽見了。」
王建軍狠狠咽了口唾沫,連碗都挪開了。
「我就是怕自己聽岔了!一天十分滿工分,一個月還多給五塊錢現洋、兩斤白面、半斤肥肉?」
林墨點點頭,語氣平穩:「你聽得挺清楚。」
「嘶!」
徐老山倒吸了一口涼氣,夾在指縫裡的菸袋鍋一哆嗦,差點磕自己鞋面上。
「這待遇……」
他掰著粗糙的手指頭算了半天,越算越不敢往下算。
「林墨啊,這比縣城裡不少廠的正式工都寬裕啊!」
城裡正式工每個月雖然有死工資。可白面、肉、油、布票這些東西,那都是定量供應,照樣得緊巴巴地卡著嗓子眼過日子。
大嶺屯的村民呢?
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掙的是死工分。
年底分糧全看老天爺的年景,一家老小能攢下幾塊過河錢都不容易。
現在進個藥膏組,不但工分照拿最高的一檔。
每月還有五塊錢的活錢,甚至還能發白面和肉!
這消息要是放出去,別說大嶺屯,就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半夜頂著大雪都能連夜排隊來砸大隊部的門。
方晴臉上的軟肉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心疼得直哆嗦。
她低著頭,手指在算盤上扒拉得飛快。
三十個人,一個月光是現錢就得貼進去一百五十塊。
富強粉六十斤,肉十五斤,再加上每天三十個滿工分。
這哪裡是辦個偏方作坊?
這分明是在大嶺屯開了個待遇頂天的單位啊!
「林大哥……」
方晴死死捂著懷裡的帳本,聲音都小了半截,滿臉都是肉痛。
「咱們現在這藥膏,可是一盒都沒往外賣換成錢呢。
錢還沒見著,這白面和肉就先大把大把往外撒,這帳……」
「記。」
林墨伸手把牛皮紙推到她面前,手指重重點在紙面上。
「就記進聯合社特批專款里。
藥膏組不走屯裡的普通福利帳,也不跟後山軍區的帳混在一起,給我單獨立冊!」
「所有補助,按月結清發下去。
誰在穀倉干滿二十六個整工,五塊錢現錢拿滿。
兩斤白面和半斤肉一兩都不准剋扣。」
「誰要是中途偷懶缺工,按天扣減。
要是真生病倒下了,來找我看,該怎麼算我給你批條子。」
方晴咬著鉛筆頭,不吭聲了,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建新帳頁。
林墨又加重了語氣,補上一句:「錢、糧、肉,這三樣東西發下去的時候,必須一起簽字摁紅手印。
誰領的,誰幹了幾天,帳本上得給我寫得明明白白,一筆糊塗帳都不准有!」
方晴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慢慢翻開厚帳本。
她在全新的一頁最上方,一筆一划寫下八個大字:【聯合社特批專款】。
那字寫得極重,鉛筆尖都快把紙給劃破了。
既然林墨之前已經拍板讓他進組,王建軍這會兒端著大瓷碗湊了過去。
抻著脖子瞅了一眼,咧開嘴樂得見牙不見眼:
「乖乖,跟著林哥干,就是好,一個月能多拿五塊錢不說,還能吃上肉了!」
「王建軍,這錢和肉可不是白拿的。」
方晴合上帳本,神色認真地提醒了一句。
「你力氣大幹活行,但這回可是精細活,林大哥的規矩多著呢。」
「方晴說得對。」
林墨適時接過話頭,眼神平靜卻壓迫感十足。
「建軍,你已經定在名單里了,但進我這個藥膏組,光靠蠻力和熱情可不行。」
王建軍見林墨發話,馬上放下碗坐得筆直,拍著胸脯保證:
「林哥,你放心,我這人平時是粗了點,但這回我拿命守規矩!」
林墨沒再多言,轉頭看向徐老山,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徐大爺,錢糧我給得比城裡還高,但這規矩,就得立得極其嚴格。」
徐老山把菸袋鍋在鞋底上蹭了兩下,鄭重點頭:
「這個我明白,既然建軍已經占了一個名額,剩下的人我再去挑。」
「不,你先聽完。」
林墨把那張寫滿字的牛皮紙翻了過來,在背面刷刷又寫了幾條死命令。
「第一,進穀倉幹活的人,不准打聽那些草根樹皮到底是啥!
也不准問藥從哪兒來,更不准私下交頭接耳討論是誰在配料。」
「第二,誰要是敢往兜里塞半片草葉,或者夾帶一丁點藥渣出門,當場停工攆人!」
「當月的工分、五塊錢補助、白面和肉,一扣到底,一毛錢都別想拿走。」
說到這,林墨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地釘死了最後一條規矩。
「第三,誰要是敢往外漏半個字,不用大隊部開會,直接交進後山的內衛隊去喝茶!」
最後幾個字一落地,原本熱鬧的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方怡輕輕放下手裡的盤子,擔憂地拉住了方晴的袖口。
徐老山夾著菸袋鍋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原本佝著的老腰下意識地繃直了。
「林墨,你這……真按軍方機密辦?」徐老山壓低了聲音。
「就按軍方機密辦。」林墨抬起頭,目光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後山已經掛了絕密的牌子,咱們的藥膏現在也已經由軍車送進軍區總院了。
只要總院那邊的紅頭報告一出來,暗中盯著咱們大嶺屯的眼睛只會更多。」
「我給足工分,給足錢糧,是為了讓進組的人家裡日子過得踏實,讓大家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