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咬了咬牙，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確實有顧慮，畢竟錢明遠的身份是部委巡視組的帶隊領導。
且案發當晚，我們機要室確實接到了一通要求無條件放人的保密電話，來源級別極高。」
「地方公安辦案，鐵證如山是一回事，但就怕有人從上頭強行扣個『破壞大局、圍攻調查組』的政治帽子砸下來，那縣局就徹底被動了。」
李老爺子聽完，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抬起頭，渾濁的眼底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你就把老頭子我接下來的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腦子裡！」
「從今天，從這塊牌匾掛上去的這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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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嶺屯後山，正式納入奉天省軍區甲等第一號絕密科研基地的保密序列！」
「在這個節骨眼上，地方上誰敢借著什麼狗屁名義，敢把手往大嶺屯鑽，那就是在摸我們省軍區的保密雷區！」
「所以，錢明遠那個跳樑小丑，現在已經不單單是你們地方上的治安案件了！
他妄圖挑撥村民動亂，意圖衝擊的，是軍區的絕密基地！
按戰時條例，就地槍斃都不過分！」
「你們松江縣公安局，從現在起，不用管上頭那些烏七八糟的關係網絡！不用再看燕京任何人的臉色！」
「案子審清楚，該怎麼法辦，就怎麼法辦！」
「殺人未遂、縱火、意圖破壞軍方科研基地！
這幾條數罪併罰，只要證據釘死，該判死刑就給我直接往死里判！
立刻執行，絕不姑息！」
「燕京那邊如果真有不開眼的人，敢藉機替錢明遠遞話施壓要人……」
李老爺子冷笑一聲，殺氣四溢。
「你讓他直接給我老頭子打電話！
我倒要看看，誰敢從省軍區的手裡，撈一個破壞絕密基地的死刑犯！」
「所有的責任，軍區給你們兜底！！」
李衛國雙眼通紅，雙腿併攏，站得筆直如槍，胸中積攢的鬱氣一掃而空。
「明白！！保證一查到底，絕不留患！」
李老爺子抽了一口旱菸，吐出濃重的白霧，最後補了一記絕殺。
「錢明遠之前使毒計，想把大嶺屯弄見血，現在他把自己折進去了。」
「人在你們局子裡，給我二十四小時看死！
絕對不能讓他有命拖出什麼新的么蛾子！」
「這件案子裡牽扯到的所有相關人員，無論大小，連根拔起！」
李衛國重重點頭，聲音斬釘截鐵。
「我明白！我回去之後，立刻和老鄭布置死刑案件的卷宗移交，絕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李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李衛國寬闊的肩膀。
「去辦吧，別墜了你們松江縣幹部的骨氣。」
李衛國轉身走向吉普車。
在拉開車門前，他特意轉過頭，深深地看了站在院門內不遠處的林墨一眼。
兩人視線隔空交匯，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錢明遠那邊，要開始真正動刀子、下死手了。
軍車隊緩緩消失在飛雪瀰漫的山路盡頭。
北坡小院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剩下寒風穿過屋檐的哨音。
方怡將手揣在暖和的圍裙兜里，走到林墨身側，探頭看了一眼遠去的車轍，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林哥……剛才那位李老首長單獨留人說話，是不是……又給咱們大嶺屯撐腰了？」
林墨淡淡「嗯」了一聲，眼底深邃平靜。
「這回，比鋼板還實。」
與此同時，松江縣公安局。
老鄭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七八個菸頭。
屋裡的暖氣燒得挺旺，可氣氛卻沉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幾名核心幹警圍站在辦公桌旁，誰都沒出聲。
所有人都等著李衛國帶回來准信。
老鄭心裡透亮，李衛國親自去大嶺屯接待那幾位省里、軍區來的老首長。
這一趟帶回來的話，將直接決定怎麼處置關在看管室里的那個麻煩精。
下午四點。
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吉普車剛停穩，車門就被大力推開。李衛國連大衣扣子都沒來得及系，夾風帶雪地大步邁上台階。
他臉上再沒半點以往平衡各方關係的圓滑與遲疑，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的殺氣。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老鄭幾步迎上去，急聲問：「主任，上面給準話了嗎？」
李衛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大半缸溫水，放下杯子後直接開口：
「老鄭，把所有關於錢明遠的案卷，全給我歸攏到一塊！
立刻成立重案專案組，就掛在縣局，你親自當組長！」
老鄭兩眼放光，但還是壓低了聲音確認：
「主任，真要下狠手？他錢明遠那個上頭，燕京那條保密專線……」
「去他媽的保密專線！」
李衛國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直晃。
「上頭那條線，省軍區令親自給咱們兜底！
錢明遠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違紀的巡視組幹部，他意圖衝擊的是軍方絕密科研基地！
按戰時條例，就地槍斃都不過分！」
這話一出，屋裡的老劉和幾名幹警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眾人憋屈了好幾天的情緒瞬間點燃。
「太好了！」
老鄭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爆了句粗口。
「媽的！有這句話，老子今天就把天給他捅個窟窿！」
李衛國轉頭看向跟進來的秘書小李，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你馬上去機要室，以縣革委會的名義，草擬一份緊急公函，立刻抄送市局、省革委！
就寫松江縣破獲一起意圖衝擊、破壞我省甲等第一號絕密科研基地的重大案件。
主犯錢明遠已被控制，正在突審！」
小李掏出筆記本飛快記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李衛國又轉向老劉：
「通知預審科，把小王那份簽了字按了紅手印的口供複印三份！
通知法醫，把王建軍家牆根底下那兩個縱火犯，還有馬老疤的驗傷報告全整理出來！
物證科那邊，城北廢棄倉庫繳獲的所有物品全部貼封條鎖死！」
一系列命令接連下達。
整個松江縣公安局迅速運轉起來，齒輪瞬間咬合，高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