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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小王的口供,你要不要聽一聽?

  錢明遠聽見那沙沙的筆尖劃紙聲,後槽牙死死咬緊,脖子側面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沒有立即離開!」

  小李停下筆,抬頭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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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請你提供準確的間隔時間。」

  「我……」錢明遠瞬間卡殼。

  他上哪記得具體時間?

  「我沒看表。」他只能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記上,未能提供準確時間。」小李毫不客氣地落筆。

  「你們這是故意給我下套!」錢明遠惱怒地一巴掌拍在擋板上,手銬撞出刺耳的聲響。

  老鄭伸手壓住桌上的物證清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可以拒絕回答。」老鄭語氣冰冷,「但你每一次拒答,都會一字不落記進筆錄里。」

  錢明遠頓時泄了氣,喘了幾口粗氣,強行把手從擋板上收了回去。

  老鄭這才不緊不慢地從另一份卷宗里,抽出兩張薄薄的紙。

  「既然你堅持稱不知道小王去了哪裡,那我們看另一份材料。」

  老鄭指尖夾著紙頁往前一遞。

  「松江國營招待所後門出入登記簿,複印件。」

  紙張滑到錢明遠面前。

  上面的字數不多,卻字字要命。

  【小王同志及幾名隨行人員由後門離開。】

  下面,赫然簽著登記員的名字。

  而在複印頁右側,又額外加了兩行旁證說明。

  招待所的值班員、電話員全都清清楚楚地簽了名字,重重按著紅手印。

  錢明遠的呼吸猛地亂了半拍。

  這本登記簿,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到了縣公安局手裡!

  他離開招待所前,分明還特意下樓找過那個值班員。

  當時那人嚇得臉色發白連話都不敢講,怎麼轉過頭就把紅手印給按了?!

  老鄭將他的瞳孔地震收入眼底,順手翻開手邊的補充詢問記錄。

  「招待所值班員供述,你曾要求他將這條記錄改為:『小王獨自外出散步,去向不明。』」

  老鄭點了點紙面:「電話員全程在場,招待所後勤老馬也聽見了你們的爭執。」

  「錢明遠同志,你身為部委幹部,大半夜逼迫地方群眾塗改出入記錄,你怎麼解釋?」

  「胡扯!」錢明遠立刻拔高嗓門否認,「我只是讓她核對登記內容!」

  小李低頭,筆尖飛舞記下原話:「錢明遠同志稱,其凌晨前往招待所值班室翻看後門登記簿,目的是要求值班員『核對登記內容』。」

  李衛國忽然抬起手。

  「等等。」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錢明遠。

  「你剛才說,完全不知道小王去了哪裡。」

  「對!」

  「也不知道他從哪道門離開。」

  「招待所好幾道門,我怎麼可能知道全貌?」錢明遠梗著脖子。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李衛國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拋出死穴。

  「那你半夜收拾行李離開之前,為什麼會專門下樓,讓他更改信息?」

  錢明遠喉嚨一緊,頓時感到一陣窒息。

  要是承認自己一早知道小王走後門,那前面的口供全成了滿嘴謊話。

  要是繼續咬死不知情,他根本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麼要讓人去更改信息。

  「我是……我是巡視組負責人!」

  錢明遠眼珠子轉得飛快,拼命找著補救的藉口。

  「工作人員失蹤,我作為領導去查看招待所出入登記,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流程嗎?」

  「查看確實正常。」李衛國從容地翻了翻旁證筆錄,「但要求改字,正常嗎?」

  「我沒讓他改!」

  「你剛才的原話是,讓他核對。」

  「對,就是核對!」

  「那好,請問你核對哪幾個字?」

  「時間,人物,還有外出的原因。」

  李衛國冷笑一聲:「你連小王什麼時候離開、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你拿什麼標準去跟人家值班員核對?」

  錢明遠徹底被逼到了死角,一掌砸在審訊椅擋板上。

  「李衛國!」他聲嘶力竭,「你這是誘導式訊問!你故意拆分我的話,歪曲我的意思,往我頭上扣帽子!」

  老鄭往椅背上一靠,攤開雙手。

  「行,那你現在把完整意思講出來,我們不打斷,你慢慢講。」

  錢明遠頓時啞了火,嗓子眼裡「嗬嗬」了兩聲,硬是一句囫圇話都沒擠出來。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

  錢明遠盯著那懸在空中的筆尖,只覺得屋裡的空氣越來越悶,悶得他頭暈目眩。

  往常在部委,向來是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摔材料。

  讓記錄員一筆一筆地往下記,眼看著對面的審查對象方寸大亂、心理防線崩潰。

  風水輪流轉,今天坐在這冷冰冰的擋板後面,他總算親口嘗到了這股子規矩殺人不見血的滋味。

  每一句改口,都會留下黑白分明的痕跡。

  每一次拒答,也會原封不動地寫進重案案卷。

  甚至連他無能狂怒拍桌子的次數,都有人掐著表算時間記錄。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錢明遠緊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老鄭點了點頭,臉色沒有絲毫波瀾。

  「小孫,按原話記。」

  鋼筆再次在紙面上划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錢明遠閉上了嘴,臉色頹敗。

  「但還有一個問題。」老鄭用手指彈了彈登記簿複印件,「記錄顯示,小王離開時,帶著隨行人員。

  而城北倉庫抓獲的涉案人員里,除了小王,也確實驗明正身,有巡視組的隨行便衣。」

  老鄭逼視著他:「你剛才信誓旦旦地稱,小王去廢棄倉庫殺人滅口屬於個人違紀,那另外兩個人呢?」

  錢明遠迅速在腦子裡抓取藉口,脫口而出:「他們是受了小王的矇騙!」

  「誰安排他們跟小王一起行動的?」

  「我不清楚。」

  「他們半夜離開招待所前,有沒有向你請示報備?」

  「沒有!」

  老鄭冷哼一聲:「巡視組的工作人員,半夜三更集體外出,你這個堂堂的帶隊組長,居然毫不知情?」

  「我說過!小王是私自行動!」

  「那便衣也是私自行動?」

  「對!」錢明遠死咬著不放。

  「那你是怎麼確認,他們是受小王矇騙的?」

  錢明遠的嘴唇抖了兩下,再次啞火。

  這完全是個死循環。

  李衛國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半卷卷宗合上。

  「錢司長,你每回答一個問題,就會漏洞百出地帶出兩個新問題。

  照你這種自相矛盾的供述方式記下去,今天這份筆錄恐怕得裝訂成厚厚的一大冊了。」

  「你少在這裡嚇唬我!」錢明遠強撐著最後一口官氣,抬起頭厲聲道。

  「就憑几個社會盲流的攀咬口供,一本隨時可以事後偽造的破登記簿。

  再加上兩個招待所底層職工的證言,你們根本定不了我的罪!

  我是部委下來的……」

  「誰告訴你,我們手裡只有他們的口供?」

  李衛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直接拉開公文包拉鏈,從裡面抽出一沓沉甸甸的紙。

  紙頁很厚。

  最刺眼的是,每一頁的右下角,都齊刷刷地按著鮮紅奪目的手印。

  當錢明遠看清第一頁最底下的那個簽名時,身體驟然往前一探,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志峰。

  那是小王的全名!

  「你們……你們審他了?」錢明遠的聲音難以抑制地發顫。

  「依照正規程序,進行了正式訊問。」

  老鄭面無表情地翻開一頁體表檢查登記。

  「訊問前做過完整的體表檢查。兩名雙證記錄員,兩名現場見證人,全程在場監督。」

  「訊問結束後,嫌疑人小王逐字逐句核對筆錄,逐頁簽字確認,逐頁按下紅手印。

  我給你交個實底:沒有刑訊,沒有誘供,全是他『主動』要求戴罪立功交代的。」

  老鄭冷冽地看著他:「你要不要先聽幾句?」

  錢明遠驚恐地想要扯開嗓子制止,但李衛國的指尖已經「啪」地一聲挑開了那份要命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