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招待所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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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連滾帶爬的衝進套房,腿肚子還在瘋狂打閃。
錢明遠坐在桌邊,茶缸里的水早涼透了,看到小王這副慫樣,臉瞬間鐵青,陰沉的可怕。
「成了?」
小王張了張嘴,滿臉苦澀,喉嚨發緊,半天沒擠出聲。
錢明遠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老子問你成了沒有!」
小王嚇的一哆嗦。
「沒……沒成。」
砰!
錢明遠抄起茶缸砸了過去。
小王動都不敢動,茶水混合碎瓷片濺了他一身。
「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廢物!」
錢明遠咬著後槽牙,面目猙獰,眼神透著走投無路的瘋狂。
「兩個盲流,點個破房子都能把自己給烤了?」
小王聲音發著抖。
「火燒他們自己身上了。」
「他們被大嶺屯的人當場拿住,老鄭也趕過去了。」
「現場還搜出了火柴盒、飯票、錢和接頭紙條。」
錢明遠呼吸一滯。
小王硬著頭皮繼續補刀,「倆人都招了,說是馬老疤牽的線。」
「還說……在招待所後門見過我。」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錢明遠死死盯著小王。
小王冷汗直冒,後背衣服濕透。
「錢司長,我沒露臉太久!」
「他們筆錄上只是說疑似!」
「只要馬老疤不亂咬,這火燒不到咱們身上!」
錢明遠突然扯起嘴角笑了。
笑容異常瘮人,嚇的小王連退兩步。
下一秒,錢明遠飛起一腳直踹小王肚子。
小王重重撞在牆上,疼的捂住肚子蜷縮成一團。
「誰他媽讓你用招待所飯票?!」
「我沒給飯票!」
「可能是馬老疤順手塞的,或者是他們自己兜裡帶的……」
錢明遠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領,湊到耳邊壓低聲音。
「現在扯這些有用嗎?老鄭拿了口供,李衛國肯定直接接手。」
「公安只要摸到馬老疤,你我明天就進去踩縫紉機!」
小王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那……那咋辦?」
錢明遠盯了他幾秒,一把甩開他,轉身走到柜子前。
他打開皮箱,從夾層里拽出一沓大團結。
又從抽屜最底下摸出一把帶血槽匕首。
小王一瞅見匕首,眼睛都直了。
錢明遠把錢和匕首拍在桌上,語氣森寒。
「馬老疤必須幹掉。」
小王喉嚨發緊,聲音發飄,「這……這可是殺人啊。」
錢明遠猛的回頭,眼神狠厲,透著殺氣。
「你現在跟我裝什麼純?」
小王嘴唇哆嗦,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錢明遠一步步逼近,氣場全開。
「白天進村,晚上放火,縱火犯已經供到你臉上了!」
「你以為你還能幹乾淨淨上岸?馬老疤只要活著,為了保命絕對第一個賣了你!」
「你進去之後,誰會保你?」
小王死死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可萬一我被抓……」
「那就別被抓!」
錢明遠直接把錢塞進小王懷裡,又拿報紙把匕首裹的嚴嚴實實。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既然已經牽扯進來,就別想著乾淨。」
「城北廢棄倉庫馬老疤的藏身處,你帶人過去,利索點。」
小王還在天人交戰。
錢明遠聲音更低,帶著蠱惑,「看著像喝多摔溝里,或者搶錢分贓內訌。」
「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小王抬起頭,滿眼紅血絲,「錢司長,真沒退路了?」
錢明遠重重拍了他肩膀,力道極大,捏得他直皺眉,「你沒退路,我也沒有。」
小王沉默半晌,狠狠咬牙,把錢和匕首揣進懷裡,「我去。」
錢明遠鬆開手。
「帶可靠兄弟,別再找那些不帶腦子的廢物。」
小王轉身拉門。
「小王。」
小王腳步一頓。
錢明遠盯著他背影,語氣冰冷刺骨。
「辦不乾淨,你也別回來了。」
小王沒吭聲,推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腳步聲急促遠去。
錢明遠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把地上碎瓷片踢到桌底。
窗外風雪交加,靜的可怕。
可他腦子裡全是老鄭那句一查到底。
他伸手想摸電話,手指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這緊要關頭,一個電話都可能惹來大禍。
他只能等。
等小王帶回好消息,或者,等馬老疤永遠閉上嘴。
……
城南破院。
屋裡火盆燒的半死不活,幾個小弟裹著破棉襖縮在牆角抖腿。
黑熊剛坐下倒了口熱水,門外突然響起砰砰砰的砸門聲。
「熊哥!熊哥出大事了!」
黑熊猛的抬頭,「滾進來!」
那個叫瘦猴的小弟撞開門,帽子上糊滿雪,上氣不接下氣。
「找……找到了!」
黑熊霍的站起身,「誰?」
「馬老疤!」
屋裡幾個人瞬間全支棱起來了。
黑熊一把拽住瘦猴領子,「在哪兒?」
「城北廢棄倉庫!」
瘦猴大口喘著粗氣。
「咱們兄弟在那邊蹲坑,瞅見那老東西從後巷溜出來,鬼鬼祟祟往城北跑。」
「剛跟到外頭,就瞅見小王帶了五六個狠角色,從另一頭包抄過去了!」
黑熊臉色猛的一沉,「小王?」
「千真萬確!」
「白天挨了巴掌,臉腫脹發青,完全走了樣,好認得很!」
屋裡瞬間炸鍋。
「臥槽,這孫子還敢出來溜達?」
「好傢夥,這是急眼了要動真格,準備滅口啊!」
黑熊大手一揮,壓下全場躁動。
「對面帶傢伙沒?」
瘦猴狂點頭,聲音都劈叉了。
「懷裡全鼓囊囊的,有個傢伙還拎著條麻袋!」
「熊哥,那架勢絕對不是去抓人的,是特麼要去殺人的!」
黑熊沒有半句廢話,一把抓起狗皮帽子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抄傢伙!叫兄弟!」
黑熊轉身扎進暴風雪裡,留下一句殺氣騰騰的狠話。
「今晚誰敢動馬老疤,老子就讓他變成真廢銅爛鐵!」
……
「咯吱。」黑熊一腳蹬進深雪,半截褲腿瞬間濕透。
瘦猴在前面探路。
泥鰍縮著脖子跟在後面,懷裡死死捂著那本破帳冊,凍得鼻尖通紅。
身後跟著六七個兄弟,一路摸黑沒吭聲。
有人手裡死攥著短棍,有人腰後別著鐵鏈。
有個愣頭青最誇張,把一把殺豬刀藏在棉襖里,走兩步就得摸一下,生怕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