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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泥鰍,你敢耍我!

  錢明遠把手按在桌上,強行讓自己冷靜。

  不能急,急就會亂。

  錢明遠準備換個方向問,「誰給你的錢?」

  泥鰍回答:「黑熊哥。」

  「黑熊的錢從哪來?」

  「不知道。」

  「林墨給的?」

  「不知道。」

  「你見沒見過林墨?」

  「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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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明遠眼神一凝,「什麼時候?」

  泥鰍想了想,「遠遠見過幾回。」

  「他有沒有讓你運東西?」

  「沒有。」

  「他有沒有讓黑熊安排你運東西?」

  「不知道。」

  小王皺眉道,「你一句不知道,就想糊弄過去?」

  泥鰍抬頭看他,「我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要不我編一個?」

  小王臉色發青。

  錢明遠抬手攔住,盯著泥鰍的眼睛,「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說。」

  泥鰍沒吭聲。

  錢明遠身體前傾,聲音放低,「黑熊以前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林墨現在把黑熊收在手下,又讓你們這些人走暗線,把東西送進大嶺屯。」

  「你以為你只是跑腿?」

  「錯了,這是私設地下運輸網,這是對抗封鎖令,再往上,就是破壞國家物資監管。」

  他說一句,泥鰍的臉就白一點。

  小王看見了,嘴角終於有了笑。

  還是怕,怕就好。

  錢明遠繼續壓,「泥鰍,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上面的人吃肉,下面的人背鍋。」

  「林墨不會救你,黑熊也不會救你,真出了事,最先被扔出來的,就是你。」

  泥鰍低著頭,手指摳著破棉襖邊。

  屋外,老秦咽了口唾沫。

  許長文臉色又緊了,這套話,他剛才聽過。

  確實能壓人。

  錢明遠拿出一張空白紙,推過去。

  「寫。」

  「寫清楚,是黑熊讓你借廢品回收名義,向大嶺屯後山轉運糧油和戰略物資。」

  「寫清楚,林墨是背後主使,你寫了,我保你。」

  泥鰍抬起頭問道:「保我啥?」

  錢明遠以為他鬆動了,「從輕處理。」

  泥鰍眨眼,「能給肉吃不?」

  小王臉一沉,錢明遠的笑僵住。

  泥鰍認真說道:「我在雪地里跑了一天,飯都沒吃,你要保我,先保頓飯唄。」

  門外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

  錢明遠臉色瞬間陰沉。

  泥鰍立刻低頭,「我就問問,別生氣。」

  錢明遠緩緩收回空白紙,他的耐心快沒了。

  「泥鰍,你別給臉不要臉。」

  泥鰍抬頭,臉上那點嬉笑也淡了,「錢司長,我就是個跑腿的,我承認,我給黑熊哥辦事,我往大嶺屯後山送過東西。」

  「我也承認,用的是廢品臨時核驗。」

  泥鰍指著桌上單據,「可那上面寫的是啥,我送的就是啥,廢渣,破玻璃,礦粉,爐渣……」

  「你非說是糧,那你得拿出糧來。」

  李衛國看著泥鰍,眼神微動。

  這小子比想像里清醒,混江湖的人未必懂法,但他懂一個最笨的理。

  你說我偷雞,雞呢?

  錢明遠坐在椅子上,臉色一點點冷下去,盯著泥鰍的破棉襖。

  忽然,目光停住。

  泥鰍內兜處,鼓起一個硬角。

  方方正正,不像饅頭,不像煙盒。

  錢明遠眼神一眯。

  「你懷裡是什麼?」

  泥鰍臉色微微一變。

  小王一步上前,直接按住泥鰍肩膀,「別動!」

  泥鰍下意識去捂胸口。

  小王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伸進破棉襖內兜。

  李衛國臉色一沉,「搜身登記!」

  小王這次沒停,從泥鰍懷裡摸出一本油污發黑的小帳本。

  啪。

  小帳本被拍在桌上。

  封皮發硬,邊角磨爛,上面沾著黑油和泥灰。

  小帳本拍在桌面上,啪。

  封皮翹起,邊緣磨出了毛邊,表層糊著一層發硬的黑油膏和泥灰。

  小王眼底閃爍狂熱,根本不顧那本子有多髒,猛衝上前,一把將其按住。

  這是從黑熊手下貼身搜出來的東西,上面必定記著大嶺山暗線轉運戰備糧的全部脈絡。

  只要拿到名單,大嶺屯的鐵殼子就會不攻自破。

  小王用力搓開粘連的紙頁,直接翻向中間位置。

  錢明遠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居高臨下瞥著泥鰍。

  到底是個底層混混,稍微恐嚇兩句,底牌便捂不住了。

  「念。」錢明遠吐出一個字,聲音裡帶著大局已定的威壓。

  屋裡屋外,運輸站幹部的呼吸全部停滯。

  許長文雙手死死抓住褲縫,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

  老秦靠在門框上,雙腿發軟。

  一旦這帳本上記著白面白條豬,半個松江縣的人都要折在裡面。

  李衛國站在門邊,握緊拳頭。

  小王瞪圓雙眼,視線掃過發黃的橫格紙。

  幾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映入眼帘。

  他愣住了。

  這字跡極亂,全是錯別字和拼音。

  他皺著眉頭,辨認了幾秒,張開嘴開始念:

  「十一月三日,縣東頭玻璃廠:破砂子三百二十斤。兩分錢一斤,算六塊四毛。」

  「十一月五日,紅星鋼鐵廠後牆:廢爐渣四百斤。三分錢一斤,算十二塊。」

  「車把式:王瞎子。車錢:五毛。」

  小王念完這兩句,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眼皮劇烈跳動,大拇指迅速往後翻了兩頁。

  「十一月七日,高鋁碎礦一百五十斤。化肥廠臭水溝旁邊摳出來的,算四塊五。」

  全是破爛。

  錢明遠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奪過帳本。

  油膩的封皮沾在乾乾淨淨的中山裝袖口上,擦出一道黑印。

  他毫不在意,低頭快速翻閱。

  足足十幾頁,每一筆帳目都精確到幾分錢。

  收貨人要麼是王瞎子,要麼是張瘸子,全是松江縣收破爛出苦力的底層盲流。

  根本沒有白面,沒有精鹽,沒有豆油,更沒有豬肉。

  整本帳,透著一股酸臭發霉的窮酸氣。

  泥鰍被兩名便衣死死反扣著胳膊,脖子憋得通紅,嘴裡卻還在嚷嚷:

  「輕點!胳膊要斷了!我這人窮,破爛帳必須記明白。

  少一分錢,王瞎子他們得大嘴巴子抽我!」

  錢明遠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合上帳本,抬頭死盯泥鰍,眼神銳利至極。

  「泥鰍,你敢耍我!」

  泥鰍奮力扭了一下脖子,大喊冤枉,「錢司長!你講講道理好不好!

  你自己從我懷裡搜出來的帳,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破爛,你非說我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