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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事情辦成了,你去通知林墨!

  下午三點,松江縣南郊廢棄紅星拖拉機修配廠。

  風雪稍歇,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一輛車身覆滿冰碴子與泥雪的軍綠吉普車,發出一陣暴躁的轟鳴,碾碎廠區門前的結冰路面,直挺挺地衝進大院。

  車輪在雪地上拖出兩條極深的黑色泥痕。

  負責外圍放哨的泥鰍正蹲在廢棄車間門口抽旱菸。

  看見那張熟悉的車,立刻掐滅菸頭,轉身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飛奔著衝進內堂。

  「老大!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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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分鐘。

  廠房厚重的棉門帘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掀開。

  黑熊披著一件純黑色的水貂皮大衣,嘴裡叼著半截捲菸,快步從陰暗的車間裡大步迎出。

  冷風吹過,翻起大衣粗糙的絨毛。

  吉普車尚未停穩。

  李衛國一把推開駕駛座的車門,翻身跳下。

  軍大衣的下擺沾滿半乾的泥漿。

  黑熊大步上前,目光在李衛國臉上掃過,心臟本能地跳快了半拍。

  「辦成了?」黑熊壓低聲音,嗓音粗啞。

  李衛國站在雪地里,冷風倒灌進脖頸,他卻渾然不覺。

  「徹底辦妥了!」

  李衛國語速極快,聲音在空曠的廠院裡顯得格外硬朗。

  「林墨給的那東西,讓幾位老將當場拍板,親自下場兜底!」

  黑熊咬緊後槽牙,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批文在走特急流程。」

  李衛國眼中的狠色一閃而過。

  「最多兩三天!大嶺屯就能掛上『甲等絕密科研基地』的軍牌!

  你現在立刻派兄弟走後山野道,親口去向林大夫匯報!」

  「你告訴林大夫!讓他安心在大嶺山待著!」李衛國鬆開手,轉身走向車門。

  「批文一落,錢明遠那個狗東西就算長了翅膀,在奉天省也死定了!」

  黑熊聽聞大局已定,胸膛劇烈起伏。

  一把扯掉嘴裡的菸頭,扔在雪地里狠狠碾碎,眼底翻湧起嗜血的凶光。

  「明白!我這就安排人進山!」黑熊重重點頭,聲音擲地有聲。

  李衛國沒有廢話,拉開車門重新跳上吉普車。

  「我離開縣委大半天了,這期間姓錢的肯定在作妖。

  縣裡一攤子爛事需要我出面壓著,大嶺山外圍的動靜,靠你們的轉運網給我死死盯住!」

  引擎再次咆哮。

  吉普車倒車、調頭、加速,一氣呵成。

  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車身如同一頭脫韁的野獸,徑直衝出修配廠大門,直奔松江縣革委會大院。

  與此同時。

  縣委辦公大樓門前的大院內。

  氣氛冷得能結出冰來。

  錢明遠穿著考究的灰色中山裝,外面披著黑色的毛呢大衣。

  站在辦公樓台階的最上方,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之前在國營招待所里,探子匯報的「大嶺屯敞開吃肉吃大白面」的消息,像一把尖刀徹底絞碎了他的理智。

  在動用了部委級權限、全面封殺松江縣所有物資流通渠道的情況下。

  幾百個泥腿子不僅沒有餓死,反而辦起了露天流水席。

  這已經不是打臉,這是把他的權力按在雪地里摩擦。

  短暫的失態後,錢明遠迅速恢復了體制內的偽裝。

  他立刻帶人直衝縣委大院。

  在他陰暗的官場邏輯里,大嶺山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

  唯一的解釋,就是松江縣的一把手李衛國,在這個節骨眼上動用了縣裡的戰備儲備糧倉,暗中接濟了林墨。

  小王和六名便衣幹事排成一列,面色不善地守在錢明遠身側。

  幾名端著搪瓷茶缸、抱著藍皮文件夾的縣委幹事剛剛從主樓里走出來。

  迎面撞上這陣仗,嚇得紛紛停下腳步,貼著牆根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衛國到底死哪去了?!」

  錢明遠盯著台階下負責通報的秘書,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秘書滿頭是汗,結結巴巴:「主任……主任去下面公社視察了……」

  「視察?」錢明遠冷笑一聲,嘴角的法令紋深刻如刀。

  「我看他是去給人當搬運工了吧。」

  就在這時。

  縣委大院敞開的鐵柵欄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軍綠色的吉普車帶著一路的風霜和泥濘,蠻橫地衝進大院。

  車身在水泥地面上滑行出半米,穩穩地停在辦公大樓正前方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

  李衛國穿著那身被雪水浸透的軍大衣,大步跨下車。

  錢明遠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隱隱抽搐。

  他看到李衛國,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直接從台階上迎面走了下來。

  小王等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直接堵死了李衛國走向辦公樓的通道。

  安靜的大院,瞬間被肅殺之氣填滿。

  周圍的幹事們縮緊脖子,視線在李衛國和錢明遠之間來回遊移。

  在所有基層幹部的認知里,部委巡視組的條子大過天。

  錢司長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擺明了是要拿縣主任開刀。

  今天,李衛國這層官服,怕是要被當眾扒掉。

  錢明遠在距離李衛國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沒有伸出手,而是直接抬起右臂,食指筆直地指向李衛國的鼻尖。

  「李衛國!」

  錢明遠聲色俱厲,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氣中飛濺。

  「你這大半天擅離職守,到底是去了哪裡?!

  縣裡的工作你還要不要幹了?!」

  第一頂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下。

  李衛國停下腳步。

  眼神平靜,沒有說話。

  錢明遠見狀,以為對方理虧,底氣瞬間拔高,語氣變得更加咄咄逼人:

  「全縣物資實施特級管控,這是部委下達的死命令!

  我問你,糧倉的鑰匙在哪裡?

  你身為縣一把手,帶頭對抗巡視組,暗中給大嶺山非法轉移戰備糧。

  這是嚴重的違紀!這是在拿你的政治前途開玩笑!」

  連珠炮般的質問,在空曠的大院裡迴蕩。

  旁邊的幹事們面如死灰。

  這幾條罪狀砸下來,槍斃都不為過。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李衛國如何解釋。

  錢明遠高昂著下巴,眼底閃爍著陰鷙的光。

  只要李衛國開口解釋,哪怕只說一個字,他就能抓住話頭,順勢讓人把李衛國就地隔離審查。

  把松江縣的權力徹底抓到自己手裡。

  然而。

  李衛國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目光從錢明遠那根指著自己鼻子的手指上掃過,然後緩緩上移,最終落在錢明遠那張因為憤怒而略顯漲紅的臉上。

  眼神里,沒有恐慌。沒有憋屈。沒有試圖辯解的焦急。

  只有一絲極度冰冷、甚至帶著點可笑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