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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干他娘的!

  次日清晨,大嶺屯麥場。

  十里八鄉的壯勞力早早聚齊,幾百號人呼出的白氣在半空中結成一片濃霧。

  趙老摳和王麻子正扯著嗓子,指揮外村漢子們給拖拉機加水搖把子,準備趁著天亮多鑿幾里地的凍土。

  村口突然走來一行人。

  孫大成走在最前面。

  穿著做工考究的海軍藍呢子大衣,裡面套著灰毛衣,沒戴帽子,大背頭被狂風吹得凌亂不堪。

  那張臉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白,那是昨夜在五里外荒郊雪地里紮營凍出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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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沒有火牆子,沒有熱炕頭。

  考古隊幾個人在漏風的帆布帳篷里裹著兩床軍被凍了一宿,乾糧凍得像石頭一樣硬。

  孫大成幾乎一夜沒合眼。

  這份罪,他全算在了林墨頭上。

  今天一早,他沒帶吉普車,而是選擇帶著隊伍步行進村。

  這是他自己想的招那就是走群眾路線。

  林墨再狂,根基也不過是個下鄉知青。

  只要能用國家大義把這群鄉下泥腿子忽悠住,從內部瓦解林墨的群眾基礎,那張「軍令免責狀」就是一張廢紙。

  孫大成走到麥場正中央一塊碾場用的青石磙子上,居高臨下地站定。

  幹活的幾百號村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

  蘇月穿著寬大的舊軍大衣,雙手抄在袖筒里,冷眼站在隊伍末尾。

  她對孫大成這種搞政治鬥爭的戲碼極度反感。

  「大嶺屯的鄉親們!松江縣的鄉親們!」

  孫大成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在省城大禮堂作報告的腔調。

  「我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孫大成!

  你們腳下這片土地,極可能埋著咱們國家遼代時期的絕密遺址!

  這是老祖宗留給咱們的根!」

  聲音越拔越高,語氣中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激昂。

  「國家下發了搶救性勘探的紅頭文件!

  只要大夥配合咱們工作,指出可疑的土坑、水脈,這就是大功一件!這是光宗耀祖的事!

  等發掘結束,省里給你們村村掛大紅榜,給你們發錦旗!這是上報紙的大榮譽!」

  空頭支票畫得又大又圓。

  孫大成滿意地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群。

  在他眼裡,這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最好名聲。

  只要把「國家」、「紅榜」這種大詞搬出來,不怕他們不納頭便拜。

  見火候差不多了,孫大成眼神驟然轉冷,話鋒直轉,矛頭直指林墨。

  「可是!你們村里,出了個大害蟲!」

  喇叭里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憤怒與痛心疾首。

  「那個叫林墨的下鄉知青,他不過就是個赤腳醫生!

  是個外來戶!他憑什麼霸占你們的土地,搞什麼『聯合社』?」

  「你們不要被他蒙蔽了雙眼,跟著他對抗國家的科考隊伍。

  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立刻把地方騰出來。

  只要你們配合國家,誰也動不了你們!」

  一番話夾槍帶棒,扣的帽子一個比一個大。

  孫大成放下喇叭,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冷笑。

  微微揚起下巴,等待著看到這群被剝削的農民倒戈,期待著群情激憤、大呼口號批鬥林墨的盛況。

  寒風颳過麥場。

  全場死寂。

  沒有歡呼,沒有口號,連竊竊私語都沒有。

  上百號穿著破棉襖的莊稼漢,手裡攥著鐵鍬、鎬把、麻繩,就那麼定定地站在原地。

  幾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石磙子上的孫大成。

  沒有被忽悠的狂熱,只有一種極其看戲,甚至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看熱鬧的眼神。

  孫大成被這種眼神盯得心裡發毛,脊背沒來由地竄上一股涼意。

  孫大成皺起眉頭:「怎麼?大夥還沒聽明白?那個林墨……」

  「我明白你祖宗十八代!」

  一聲炸雷般的怒罵驟然響起,打斷了孫大成的話。

  風山屯支書王麻子猛地排開人群,大步走到青石磙子前面。

  「嗬——呸!」

  一口黃濁粘稠的濃痰,狠狠地吐在孫大成那擦得鋥亮的海軍藍皮鞋腳邊。

  孫大成嚇得倒退一步,險些從磙子上栽下來,滿臉震怒:「你!你幹什麼!你還有沒有點覺悟!」

  「覺悟你媽了個巴子!」

  王麻子那張坑坑窪窪的臉徹底扭曲,指著孫大成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狗娘養的東西?跑到咱們大嶺山來放這連環羅圈屁!

  你嘴巴一張一合,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大道理。

  你給咱們大嶺山變出一斤白面了嗎?你給咱們弄來一台拖拉機了嗎?!」

  「沒有林大夫,老子們現在還在風雪地里啃發霉的棒子麵!

  沒有林大夫,咱們這十里八鄉能掛上軍區特供的鐵飯碗?

  那是真金白銀、是大肥豬肉的營生!

  你拿兩張破紅榜,就想騙咱們砸了自己的飯碗?

  你當咱們這幾百號老少爺們是腦子灌了驢糞嗎!」

  王麻子這一罵,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昨天張大牛那個二五仔被林墨用軍權直接發配大西北,早就把各村人的利益死死捆在了一起。

  誰敢動林大夫,誰就是斷這幾千口子人的活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說的對!這老王八犢子沒安好心!」

  下坎子的趙老摳雙眼通紅,猛地將手裡的生鐵鍬往凍土上狠狠一砸。

  扯著乾癟的嗓子怒吼:「下坎子的少爺們聽著!

  誰他媽今天要是敢被這老王八蛋忽悠,敢罵林大夫半個字。

  老子把他扔進豬圈裡漚糞!」

  「大嶺屯的爺們死哪去了!人家都騎到林大夫脖子上拉屎了!」

  趙大栓一把扯掉狗皮帽子,從腰裡摸出一根帶鐵釘的鎬把,煞氣騰騰地往前壓。

  「干他娘的!」

  「把這幫騙吃騙喝的文化流氓轟出去!」

  瞬間,暴亂發生。

  原本鬆散的人群,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餓狼。

  百十號壯勞力,拎著砍刀、鐵鍬、繩子,帶著濃烈的煞氣,從四面八方像鐵桶一樣擠壓過來。

  包圍圈急劇縮小。

  這幫泥腿子平時看起來精明算計,但此刻展現出的悍勇和野性,徹底摧毀了孫大成的心理防線。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孫大成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上的青白瞬間褪成了慘白。

  雙腿打顫,一步步往後退。

  考古隊的幾個年輕助手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手裡的勘探本掉在地上都不敢撿,像鵪鶉一樣抱團縮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