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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打酒!

  「林大哥……」

  方晴的聲音有些發顫。

  雙手死死摳著算盤的木質邊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李大嘴沒見識,好糊弄。」

  「可剛才您自己都說了……張大牛真要命大沒凍死,把事兒捅到奉天那邊,咱們可咋辦啊。」

  「倒賣糧食,私自釀造高度白酒牟利。」

  「這跨省大案是要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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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的眼圈泛著紅,剛才壓下去的恐慌再次湧上面龐。

  腦子裡甚至已經開始胡思亂想,要不要趕緊回屋收拾細軟,帶著姐姐方怡連夜逃進深山老林子裡去當野人。

  「行了,別擺出這副天塌了的表情。」

  林墨從椅子上站起身。

  隨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軍大衣領口。

  臉上的神色依舊平淡從容,看不出半點火燒眉毛的急躁。

  「跨省告狀確實是個麻煩,但也得分告的人是誰,又告到了哪一步。」

  林墨偏過頭,看著火炕上縮成一團的方晴。

  「這兩天先把帳盤清楚,別出錯。那些糟心事不用你操心。」

  「我現在去一趟縣城,找李衛國主任喝杯茶,順手把這麻煩給抹了。」

  方晴直愣愣地盯著林墨。

  眼前的男人肩寬背闊,身形挺拔。

  在那件普通的軍大衣包裹下,透著一股子仿佛能把整片天都扛下來的底氣。

  方晴原本揪在一起的心臟,突然就安分了下來。

  那種即將大難臨頭、被跨省追捕的極度恐懼感,奇蹟般地被一種盲目的安全感徹底取代。

  只要林墨說沒事,那就絕對沒事!

  方晴不再多問,趕緊抹了一把泛紅的眼睛,重重地點頭。

  拿過抹布把帳桌擦得乾乾淨淨,重新抓起算盤,劈里啪啦地打得震天響。

  林墨沒再多囉嗦,掀開門帘走到外屋。

  方怡已經把火爐里的柴火添得旺旺的,鍋里溫著熱水。

  林墨走到牆角的木架子旁,彎腰拎起一個十斤裝的空陶土酒罈子。

  推開院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大雪下得極密。

  村裡的主路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林墨提著空酒罈,避開村口那些忙著敲凍土的外村勞力,徑直繞到了大嶺屯後村的舊磨坊。

  還沒走到跟前,一股極其濃烈的酒香味就順著寒風直往鼻腔里鑽。

  高粱被蒸熟發酵後特有的那種甜香,混合著酒精揮發的刺鼻味道,熏得周圍的空氣都帶著一絲醉人的暖意。

  舊磨坊原本只是一排破爛的土坯房。

  現在裡面熱氣騰騰,白色的蒸汽順著破舊的窗戶縫和屋頂的煙囪拼命往外冒。

  推開厚重的兩扇木排門。

  裡面簡直是個大蒸籠。

  十口超級巨大的黑鐵鍋在土灶上一字排開。

  底下燒著最耐燒的紅松木絆子,火舌舔舐著鍋底。

  大鍋上面架著高達兩米的竹編大蒸籠。

  十幾個大嶺屯的壯勞力,全都光著膀子,搭著一條黑不溜秋的毛巾。

  正喊著號子,拿粗木棍攪動著旁邊幾個發酵池裡的高粱渣子。

  王建軍此刻正站在最靠里的一口大鍋旁。

  這漢子熱得渾身直冒汗,胸口那一塊塊結實的腱子肉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

  手裡拿著一個木質的大提漏,正往旁邊的大瓦缸里接剛出鍋的第一道原漿高度酒。

  一回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林墨,王建軍咧開大嘴,露出滿口白牙。

  把手裡的提漏遞給旁邊的村民,大跨步地迎了上來。

  「墨哥,您咋過來了!」王建軍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這地方亂糟糟的,全是酒糟味,別給您熏著了。」

  林墨捶了捶王建軍的胸口。

  「臭小子,少給我扯這些。」

  把手裡那個十斤裝的空陶土酒罈遞了過去。

  「把我把這罈子打滿。」

  王建軍一聽,二話沒說,雙手接過酒罈子轉身就往最裡頭跑。

  「得嘞!您稍等!」

  沒過兩分鐘。

  王建軍抱著那個變得沉甸甸的酒罈子跑了回來。

  罈子口用紅布塞著一塊硬木塞子,外頭還細心地纏了一圈麻繩封死。

  「墨哥,打滿了!」

  王建軍雙手托著酒罈遞過去。

  林墨單手接過,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重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在這看著,幹活歸幹活,別仗著底子好就不當回事。」

  林墨拍了拍王建軍沾著酒糟的肩膀。

  「出了大汗別跑到外面去吹風,要是激出肺炎來,老子還得費功夫給你開方子治病。」

  林墨叮囑了幾句。

  王建軍聽得心裡一陣暖和,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給墨哥你添亂。

  林墨沒再停留,提著那十斤的酒離去。

  舊磨坊外的風一吹,林墨衣服上沾染酒味散去了大半。

  林墨手裡提著那個十斤裝的陶土酒罈,腳下踩著厚實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沒走多遠,拐過一段廢棄的土牆,四周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心念微動,手裡那壇沉甸甸的酒直接憑空消失,被丟進了儲物空間內。

  林墨雙手揣進軍大衣的寬大口袋裡,調轉方向,直接奔著村支書徐老山家走去。

  徐老山家院子的大門沒關。

  徐老山正蹲在屋檐底下,手裡拿著幾根泡軟的柳條,快速地編著一個大口柳條筐。

  聽到院裡踩雪的動靜,徐老山抬起頭。

  瞧見林墨頂著一身落雪走進來,徐老山手裡的柳條直接扔在地上,趕緊站起身,滿臉緊張地迎上前。

  「小林大夫,大雪天的親自跑過來,有急事?」

  徐老山壓低嗓門,緊張兮兮地往前湊了兩步。

  大嶺屯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徐老山現在最怕的就是出亂子。

  「是不是修路那邊惹麻煩了?還是外村那幾個支書不安分,又鬧么蛾子了?」

  大嶺山農工商聯合社剛剛搭起一個空架子,修路的事也是重中之重。

  林墨現在是整個大嶺屯的主心骨,突然急匆匆找上門,徐老山生怕有什麼頂不住的麻煩砸下來。

  林墨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神色平淡。

  關於張大牛半夜逃走去奉天跨省告狀這件事,林墨連半個字都沒往外漏。

  這老頭大半輩子都在大嶺屯這窮山溝里打轉。

  跨省聯合調查組這種級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承受範圍。

  要是告訴他,除了讓他陷入極度恐慌,起不到任何實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