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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別省舉報!

  張大牛躺在冰涼的泥地上。

  雙手死死捂著被打得青紫的大腿,嘴裡不停地發出「哎喲哎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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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涕眼淚混著額頭上的血,在臉上糊成了一團。

  在泥地上又滾了好幾圈,硬是沒能爬起來。

  李大嘴下手極重,那根棍子全是往死里抽的。

  慢慢地,哀嚎聲停了。

  張大牛靠在土炕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疼痛刺激著神經,原本心虛的情緒逐漸被一股極度扭曲的恨意給壓了下去。

  「憑啥這麼對老子……」張大牛咬著牙,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

  自己就是往苞米麵里摻了幾個泥沙坨子,多大點事?

  以前去公社糧站交公糧的時候,誰家不往裡頭摻點沙子壓秤?

  大夥都這麼幹!

  為啥到了大嶺屯就不行?

  「就是那幫大嶺屯的窮鬼看不得人好!還有那個算帳的小賤人!」

  張大牛抓著亂發,腦子裡全是在麥場上被方晴當眾劃破麻袋的場景。

  斷了財路不說,還惹得全村人怨恨他。

  現在連最苦的活都派給他了,大冬天的去敲凍土,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張大牛氣得五官扭曲。

  「林墨……大嶺屯……」

  張大牛撐著炕沿,艱難地站了起來,右腿疼得直哆嗦。

  「想整我,行啊,那大伙兒一塊死!」

  腦子開始飛速轉動,琢磨著怎麼把大嶺屯這幫人給弄死。

  這年頭,什麼罪名最要命?

  投機倒把!

  資本主義復辟!

  尤其是林墨竟然讓人把一麻袋一麻袋金燦燦的好高粱,全拉去舊磨坊釀酒!

  這事要是捅上去,整個大嶺屯都得跟著吃槍子!

  在這個連人都吃不飽的節骨眼,拿幾萬斤好糧釀酒,簡直是膽大包天!

  張大牛兩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林墨被戴上高帽子批鬥的下場了。

  急吼吼地轉身,瘸著腿就往外走,打算連夜去舉報。

  一出門,迎面一陣刀子般的冷風颳過來,凍得他打了個冷戰。

  腳下一頓,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兩天十里八鄉全傳開了,大嶺屯那個林大夫背景極大。

  縣革委會的李衛國主任都給面子。

  前些日子連省交通廳下來的勘測專家。

  硬生生被林墨扇掉了牙,最後不僅沒報復成功,反而被扒了衣服扔進看守所。

  去松江縣告狀?

  那李衛國能理他一個東山屯的懶漢?

  說不定舉報信還沒遞上去,自己就被縣公安局當成搗亂分子給抓進去了。

  想通了這層關係,張大牛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退回屋裡。

  在破屋子裡一瘸一拐地走來走去。

  本地的官全護著林墨,省城那邊估計也打點好了,這可咋整?

  難道就這麼咽下這口氣?

  去大嶺屯當苦力?

  張大牛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幾圈。突然,一絲瘋狂的亮光閃過。

  「本地的官護著你,那老子去外地告!

  只要把這事捅破天,我看誰還敢捂蓋子!」

  東山屯再往西走幾十里,就出了省界,到了奉天省的地界。

  兩省交界的地方有個大編組站,那裡每天都有拉煤的綠皮火車去奉天省的省城。

  只要躲在煤車裡,偷偷溜到奉天省省府。

  把大嶺屯拿糧釀搞獨立王國的消息,往奉天省紀檢委的大門前一扔,或者直接遞給那邊的大報社。

  兩省不是一個系統,本地的保護傘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奉天省去!

  這事一旦見報或者上了高層的辦公桌,馬上就會變成大案子。

  到時候上面肯定派聯合調查組下來,松江縣那些官不僅保不住林墨,他們自己也得跟著倒霉。

  想到這裡,張大牛激動得直搓手,連腿上的疼都忘了。

  這辦法絕了!

  主意打定,張大牛立刻行動起來。

  跑到土炕最裡頭,趴在地上,雙手飛快地刨著炕洞下面積滿灰塵的浮土。

  刨了半天,指甲縫裡全塞滿了黑泥。

  終於,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個鏽跡斑斑的餅乾鐵盒。

  張大牛小心翼翼地摳開鐵盒蓋子。

  裡面是他摳搜攢下的一點家底。

  兩張大團結,五張一毛錢的毛票,還有幾張面額不一的全國通用糧票。

  一共十五塊五毛錢。

  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把錢和糧票仔仔細細地疊好,貼身塞進最裡層的褲襠口袋裡,這錢是告狀的本錢,絕對不能丟。

  臨走前,張大牛翻出一件破舊的羊皮坎肩,套在厚棉襖外面,腰上死死扎了根草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頭頂上戴了一頂破狗皮帽子,把兩隻耳朵全護住。

  夜深了,風雪完全沒有停的意思。

  東山屯裡漆黑一片,所有人都縮在熱炕頭上睡覺。

  張大牛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屋。

  他沒走村口的大路,而是沿著村後的荒墳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摸。

  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很快就被呼嘯的風聲蓋住了。

  走到村後頭的山樑上。

  張大牛轉過身,惡狠狠地看向大嶺屯的方向。

  「姓林的,你們就等著吃槍子吧!」

  朝雪地里吐了一口唾沫。

  張大牛轉過身,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頭也不回地隱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目標很明確,朝著幾十里外兩省交界處的編組站進發。

  ……

  同一時間,省城軍區總院。

  住院部三樓的急救中心,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

  走廊盡頭的重症搶救室大門緊閉,上方的紅色警示燈一直亮著,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有些刺眼。

  門外,站著好幾個面色凝重的中年人。

  旁邊還站著兩位省府大員,幾個人全都沒有說話,走廊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啪」的一聲輕響,重症搶救室門頂那盞讓人揪心的紅燈驟然熄滅。

  走廊里的來蘇水味道刺鼻得讓人頭暈。

  搶救室的兩扇大門被推開,主任醫師劉大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來。

  後背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貼在背上。

  等候在門外的幾個人立刻圍了上去。

  「老劉,情況怎麼樣?人保住了嗎?」

  省府辦公廳的張長林主任開口問,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旁邊的保衛科長孫建國捏著警帽,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連擦都不敢擦,也眼巴巴地盯著劉大夫。

  劉大夫扯下滿是汗水的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比裡面的病人還要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