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爺，這幫人很有可能是衝著您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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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哥讓我問問，咱們底下兄弟要不要直接動手，晚上去招待所給他們辦了？」
鐵牛的嗓音急促，臉上還帶著風雪未化的紅印。
緊盯著林墨，等待著林墨的決斷。
林墨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回話。
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掀開蓋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輕輕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剛才和那幫村支書鬥智鬥勇留下的一絲煩躁。
鐵牛急得兩隻蒲扇大的手互相搓著。
「林爺！您倒是拿個主意啊！熊哥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他說只要您一句話，今晚黑市的幾十個敢打敢拼的兄弟就能把紅星招待所圍了。
不管他們是哪路神仙，直接套麻袋沉了護城河！」
林墨依舊沒有表態，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油膩的木桌邊緣有節奏地敲擊著。
發出「叩、叩」的悶響。
這四個人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林墨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李老爺子前幾天才聯合周老他們，動用軍方高層力量搞出了一場代號「雷霆」的跨省大清剿。
紅星旅社被端了，整個奉天和吉林兩省的特務網絡，幾乎被連根拔起。
這麼大的動靜，就算是頭豬也該聞出不對勁了。
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但凡身上有點貓膩的人。
恨不得把腦袋扎進褲襠里，找個老鼠洞死死躲著，這輩子都不出來見光。
可這四個生面孔倒好，不但大搖大擺地坐火車跑到松江縣。
還毫不避諱地直接打聽南郊廢棄收購站的消息。
南郊收購站，那可是山貓的老窩。
這行為，簡直就像是站在縣武裝部門口扯著嗓子喊「快來抓我」。
老鼠不在陰暗的地溝里待著，反而跑到大太陽底下翻跟頭，這是要搞什麼名堂？
「難道是特務總部的上層還沒接到網破的消息？
派人來查探山貓和老鬼失聯的原因？」
林墨心裡暗自盤算。
「不對。如果只是探查，不至於這麼高調。
這四個人一出現就直奔主題，更像是不怕暴露的死士。」
林墨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鐵牛那張充滿立功渴望的臉上。
「告訴黑熊，讓他手底下的兄弟全給我把嘴閉緊，誰也不准動。」
林墨語氣極其篤定。
「啊？」
鐵牛愣住了，滿臉的不解。
「林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啊！
熊哥說，這幫人查南郊收購站，明擺著是敵特餘孽。
咱們要是能搶在公安前面把人按住，不僅能在您這兒露臉，也是給縣裡李主任交了份投名狀啊！」
鐵牛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
「再說了，萬一這幫人瞎打聽，查出點什麼對您不利的事情，或者查到咱們黑市頭上，那不就麻煩了？」
「立功？」林墨突然冷笑一聲。
他隨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嚇了鐵牛一跳。
「鐵牛，你們是不是在黑市里作威作福慣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林墨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誅心。
「這四個人竟然敢在整個省都在抓特務的風口浪尖上。
大搖大擺地出現在火車站，甚至敢明目張胆地去查南郊的廢品收購站。
你真當他們是街邊搶大白菜的混混嗎？」
林墨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這幫人，百分之百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特工。
甚至是見過血、殺人不眨眼的死士。
他們手裡絕對有響傢伙！」
「你們黑市那幫兄弟有什麼？殺豬刀？鐵棍？
還是那幾把不知道生沒生鏽的土製火銃？」林墨的眼神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直視著鐵牛的雙眼。
「真要晚上去摸營，別說把人套麻袋，你們只要敢靠近招待所半步。
人家能在三分鐘內把你們那幾十號人全宰了！」
鐵牛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想起自己剛才說出的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平時在街面上欺負欺負倒賣票據的散戶，他們確實在行。
但對上這種真刀真槍拼命的職業特務，那簡直是耗子給貓當伴娘，送死去了。
「更要命的是。」林墨繼續敲打著。
「萬一人沒抓到，讓他們跑了。
或者抓捕過程中你們折了人，被人家順藤摸瓜查出你們的底細。
到時候不僅你們黑市要遭殃，連你們的家人都有可能受到危險！」
這種底層流氓的魯莽思維，只會壞了大事。
鐵牛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下去。
「林……林爺，還是您想得深遠！
是我和熊哥豬油蒙了心，差點闖下大禍！」鐵牛連連作揖，說話都不利索了。
「林爺，那咱們現在咋辦？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四個王八犢子在縣城裡瞎轉悠？」
鐵牛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請示道。
林墨微微前傾身體，將雙臂搭在桌面上，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掌控全局的穩重感。
「硬拼不行，不代表我們就什麼都不做。」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用你們的人親自下場，給他們放點『假消息』就行。」
「假消息？」鐵牛一愣，沒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對。」林墨豎起一根手指，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回去告訴黑熊，去找幾個平時完全不起眼的生面孔。
不用你們黑市的核心兄弟，去街邊找幾個乞丐，或者是專門收破爛的半大老頭。
給他們兩毛錢，安排點活兒。」
林墨稍作停頓，理順了思路，給出具體的實施方案。
「讓這些乞丐和破爛王，今天下午就在紅星招待所後巷，或者那四個人附近溜達。
記住，千萬別主動湊上去跟那四個人搭話。
特務的警惕性極高，主動湊上去百分之百會暴露。」
「那咋辦？」鐵牛聽得雲裡霧裡。
「讓他們互相之間裝作閒聊。」林墨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比如兩個人撿破爛的人交談著周圍的大事。
把話不經意地遞出去，聲音稍微大點，確保那四個人能『偷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