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帕克斯頓幾乎沒有猶豫,看向程龍身上。
「程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在開場陳述中提到,你協助將一個隱藏了二十年的教會性侵案主犯送進了監獄。這是一個值得稱讚的個人行為,但治理一座城市需要的不是個人英雄主義,而是系統和制度的建設。請問,你是否有過任何在政府機構或公共管理部門任職的經驗?如果沒有,你如何確保自己具備管理一座城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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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鋒芒,也不算惡意,更像是一個老兵對新兵的試探。
程龍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也沒有急於反駁。
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回應道:「帕克斯頓先生,感謝你的提問。你說得對,我沒有在政府機構任職過。但我想指出一個事實:我們現行的制度和系統,正是在那些擁有豐富體制內經驗的人手中運行了幾十年,而洛杉磯的無家可歸者數量卻在這幾十年裡增長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我並不認為個人英雄主義可以替代制度建設。但我相信,一個好的管理者不需要出身於系統內部,他需要的是判斷力、執行力和傾聽的能力。我在唐人街運營救濟餐項目的三年裡,學會了如何協調資源、管理團隊、對接社區需求。這些經驗與政府管理之間並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此外,我上任後會組建一個由城市規劃專家、公共政策學者和一線社區工作者組成的顧問團隊,以確保每一項決策都有專業依據。謝謝。」
帕克斯頓聽完,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滿意與否,但至少沒有再反駁。
凱薩琳適時接過話頭:「感謝雙方的問答。接下來,有請洛克威爾先生選擇提問對象。」
丹尼斯整了整領帶,目光掃過其他四位候選人,最終落在了瑪麗亞·洛佩茲身上。
他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語氣聽起來十分客氣:「洛佩茲女士,我非常尊重您在移民權益領域的長期工作。但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您提出的租金管控政策,在多倫多和舊金山等城市的實踐中,已被證明會導致出租房源減少、房東退出市場,反而加劇了住房短缺。您如何保證洛杉磯不會重蹈覆轍?」
瑪麗亞顯然早有準備,她直視著丹尼斯,語氣不卑不亢:「洛克威爾先生,您提到的案例確實存在,但那些城市的租金管控政策設計上存在漏洞,它們沒有區分大型租賃企業和小型房東,也沒有配套的新建住房激勵措施。我的提案並非簡單的凍結租金,而是包含三個組成部分:第一,租金漲幅上限與通脹掛鉤,而非完全凍結;第二,對新建住房項目提供五年期的租金管控豁免,以鼓勵開發;第三,設立房東補貼基金,保障小型房東的基本收益。這三項措施並行實施,可以有效避免您所說的副作用。」
丹尼斯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但程龍注意到他眼底並沒有被說服的神色。
接下來,瑪麗亞選擇了向詹姆斯·卡特提問,討論了綠色能源轉型對低收入群體的就業影響;
詹姆斯則反過來向艾倫·帕克斯頓提問,探討了警力增加與社區信任重建之間的關係。
五個候選人輪番交鋒,觀點碰撞,偶爾有火花,但總體上維持在專業辯論的範疇內。
凱薩琳看了一眼計時器,適時地打斷了討論:「感謝各位候選人的精彩對辯。接下來進入今晚的第三個環節。現場媒體提問。我們收集了在場幾家媒體的提問意向,將由我代為轉達。」
她翻開手中的卡片,念出了第一個問題:「來自《洛杉磯時報》的記者提問。請問五位候選人,你們如何看待近年來洛杉磯唐人街及周邊社區的文化變遷與士紳化現象?這個問題,我想優先請程先生回答。」
程龍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平視鏡頭:「感謝《洛杉磯時報》的提問。唐人街及周邊社區的士紳化,是我在過去三年裡親眼目睹、也親身參與抗爭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士紳化本身不是一個壞詞,社區升級、環境改善、房價升值,聽起來都是好事。但問題在於,誰來承擔升級的成本?當一棟老舊公寓被翻新成精裝挑高複式公寓,原來的租戶能否負擔得起翻新後的房租?當新的咖啡館和精品店入駐街道,原來的雜貨鋪和理髮店是否能承受租金上漲的壓力?我在唐人街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老住戶被悄然擠走,小商鋪一家接一家關門,取而代之的是面向新居民的連鎖品牌和高端公寓。」
「我的立場很明確:社區發展必須以現有居民的利益為前提,而不是以犧牲他們為代價。我上任後將推動兩項具體措施,第一,設立『社區影響評估』機制,任何大型開發項目在獲批前,必須提交一份對現有居民和商戶影響的詳細報告,並召開公開聽證會;第二,建立『小商戶租金穩定基金』,為在社區經營超過十年的老商戶提供租金補貼,防止他們被市場排擠出去。發展不應是一部分人的盛宴,另一部分人的災難。」
他說完後,凱薩琳點了點頭,轉向其他候選人:「其他幾位候選人對這個問題有什麼補充意見嗎?」
艾倫·帕克斯頓接過話頭,聲音渾厚:「我贊同程先生關於保護老商戶的觀點。但我認為,單純限制開發並不能解決問題。唐人街的問題根源在於基礎設施老化、公共空間不足、治安狀況下滑,如果不引入資本進行改造,這些根本問題無法得到解決。關鍵在於如何引導資本,而不是一味地排斥資本。」
丹尼斯緊隨其後:「帕克斯頓先生說得很對。我補充一點——士紳化的本質是供需失衡。當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願意搬進一個社區,說明這個社區有其吸引力。我們應該做的是增加住房供應,特別是中等收入的保障性住房,而不是通過行政手段強行壓制市場規律。我在商業領域學到的最重要一課就是,堵不如疏。」
瑪麗亞·洛佩茲微微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洛克威爾先生,市場規律從來不會自動照顧弱勢群體。如果我們完全依賴市場,那麼低收入社區只會被一步步壓縮到城市的邊緣地帶。我支持程先生提出的『社區影響評估』機制,同時我認為還需要增加一項,對因士紳化而被迫搬遷的原住民提供優先入住保障性住房的權利。」
詹姆斯·卡特補充道:「我同意洛佩茲女士的部分觀點。同時我想指出,士紳化與環境正義密切相關,新建的高端樓盤往往配備更好的綠化、更清潔的能源設施,而老舊的低收入社區則面臨著更高的污染暴露風險。因此,我主張在新的開發項目中強制納入綠色建築標準和公共綠地配建要求,讓原有居民也能享受到環境改善的紅利。」
五位候選人圍繞這一問題各自表達了立場,既有分歧,也有交叉共識。
台下的媒體記者飛快地做著筆記,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每一個人的神態和言辭。
凱薩琳等大家的發言告一段落,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抬起頭來:「感謝各位的發言。接下來是今晚最後一個環節,我們收集了一些來自洛杉磯市民的提問。其中有一個問題,在收到的市民提問中被提及的頻率最高,我想請五位候選人都回答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五位候選人,緩緩念出了那個問題:「問題是『你是否認為洛杉磯的治安問題已經到了需要動用國民警衛隊的程度?如果是,在什麼情況下你會支持這一舉措?如果不是,你的替代方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