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有亮光透起,好似雲霞涌動。
海水翻滾間,咕嘟咕嘟冒出一團又一團的氣泡。
這氣泡極為龐大,每一個都有百里方圓大小,數以百計的氣泡向上翻湧間,擾動浪濤,徑直掀起一道滔天巨浪。
巨浪剛一成形,直奔延康沿海而去。
可不過是馳騁出十幾里,便被一道身影當空定住。
巨浪凝固一剎,很快潰散成上百萬噸的海水砸落在海平面上,發出轟隆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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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太皇天的通道被打通了,這人世間的怪事兒是越來越多了!」
身形偉岸的中年男子站在海天之間,面貌英俊,氣質不凡。
偏偏他眉宇間帶著濃重愁緒,沖淡了他身上那股雍容華貴的氣質。
「這南海如今也鬧出亂子來,真不知道往後會是個什麼光景!」
中年男子輕聲一嘆,不等海波平息,一頭扎進海水之中。
他周身元氣涌動,在海底開闢出丈許方圓大小的空間,形似一顆圓球。
「好濃重的寶光,難不成是什麼寶貝出世?」
中年男子見到海底湧現的寶光,眉頭微皺間,也是加快速度向下而去。
不過是片刻間,男子停下腳步,眼眸微微睜大。
只見一片恢弘壯闊的古老大陸出現在南海海底,取代了原本的海床。
這古代大陸撐起道道寶光,將海水隔絕在外。
先前海面的異象,便是這古代大陸現世時引發的。
而在那大陸之上,坐落著一座座古老的神殿,矗立著一尊尊高大偉岸的神像。
神殿迸發出氤氳神光,支撐寶光隔絕海水。
神像被神光一掃,堆積在身上的海草泥胎,紛紛蛻去!
而在這古代大陸現世之後,海中平白多了些古怪的海獸。
三頭六鰭的百米大魚,三頭六螯的巨蟹,三冠六杈的珊瑚樹......
不管是海獸、海妖,亦或者是其他生靈,皆能看出三頭六臂之相。
如此一幕落在中年男子眼中,讓他眼皮狂跳。
他作為開皇時代的人,自然知道各個時代的神魔為了躲避域外天庭的追殺各施手段。
他們開皇時代的神魔將肉身化作石像,元神遁入酆都,藉此躲避天庭追殺。
而眼下這些海獸,也如他們開皇時代的神魔一般,用了某種法子來躲避追殺。
只是,開皇時代的神魔是靠著自我石化,而這座古代大陸的神魔卻是靠著改變自己的物種來躲避追殺。
「簡直瘋狂!」
中年男子躲過那層出不窮的海獸,一路來到古代大陸之中。
當他踏足古代大陸的時候,周遭的古怪海獸越來越多,如同風暴一般,匯聚在古代大陸的上方。
而在古代大陸的中央,卻有三道人影矗立,引得中年男子投去目光。
可他剛看過去,其中一人便順著他目光的感應看來。
兩者視線只是一次交匯,中年男子身旁兩側便浮現出日月虛影,大有將他碾壓成渣的打算。
可是日月虛影只是剛一浮現,便迅速潰散消失。
「原來是初祖人皇到了,有失遠迎!」
輕佻又戲謔的聲音傳來,讓初祖人皇面色一黑。
他快步過去,見到李鏡和秦牧後,又把目光投向赤溪。
赤溪此刻正在做法,頭頂的造化神環當空懸浮,有如大日一般放出陣陣神光。
「赤明時代的神魔?」初祖人皇認出赤溪的根腳,皺起眉頭的同時,也呵斥道:「你這小子,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和赤明時代的人摻和到了一起!」
「如今更是坐視他施法召喚古代遺蹟,喚醒萬千神魔,你可知道會有多大的麻煩?」
「哎哎哎,別給我扣大帽子啊!」
李鏡斜睨初祖人皇,道:「我不過是過來赴約踐諾,順帶著收點利息罷了!」
「利息?」初祖人皇皺起眉頭。
李鏡雙臂抱在胸口,朝著赤溪那邊努了努嘴。
「好好看著吧!」
初祖人皇見李鏡如此淡然,便強壓心緒,耐著性子看起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剎那間,一道光柱從赤溪頭頂沖天而起。
光柱從造化神環之上爆發,一路向上,將大海打穿出一條真空通道,引得外界風雲變色,海波動盪。
而在這光柱升起之後,所有被吸引聚攏而來的海獸不受控制的向古代大陸沉降。
彷佛他們身上有無形的魚線,牽引著他們不斷靠近古代大陸。
也是在這時,赤溪頭頂的造化神環開始震顫,內里不斷傳出咔嚓咔嚓的分裂聲。
在分裂聲中,造化神環倏忽間一轉,內部憑空出現第二道圓環。
造化神環再度轉動,內部出現第三道圓環。
緊接著,便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造化神環轉動不休,內里也在不斷分裂出圓環。
一道道圓環相互巢狀之下,造化神環從開始的大道至簡轉化成了繁瑣複雜的巨大裝置。
隨著圓環轉動巢狀,表面浮現出一個個精妙絕倫的符文。
每一次轉動,都會激發一部分符文。
符文被激發後,烙印在虛空之中,有如周天星斗,更是夢幻星河。
「精妙絕倫吶!」
李鏡注視著造化神環,內心一片火熱。
初祖人皇左右掃視一圈,皺起的眉頭很快舒展開來,發出一聲輕嘆。
「回來吧,我的族人!」
赤溪六臂張開,三頭仰望頭頂的符文星河,神色狂熱中,也帶著難言的激動。
這時,那如星河般的符文組合也如宇宙大爆炸後的急劇擴張般,迅速向外擴散開來。
隨著一個個符文向外推移,道道造化神光也隨之掃過一隻只海獸。
凡是被符文散發的造化神光照耀到的海獸,肉身上浮現出一個個符文。
符文與造化神環激發的符文一致,卻是互為映象。
兩種符文相互映照之下,化作一把把環環相扣的大鎖。
這大鎖好似鎖住了海獸的肉身,鎖住了他們的血脈,也鎖住了他們的元神。
而大鎖浮現後,虛空中迴蕩著鎖鏈被掙斷的破碎聲。
被赤溪吸引來的海獸、海妖、海怪乃至於是海樹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他們褪去獸身,變成人軀,體表烙印著赤明時代的獨特符文。
符文原始、蠻荒,帶著神秘。
造化神環在這一刻,緩緩停止轉動。
一個個三頭六臂的赤明神魔也從空中落下,好似颱風過境後,下的魚雨,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
「我的族人們,赤明神子命我回返族地,迎接你們回去懸空界!」
赤溪不再管陷入沉寂的造化神環,大笑著走向那些砸落在地的赤明神魔。
「快起來,咱們修整一下,便啟動當年留下的神船,回歸懸空界!」
「嚯,好壯的體格,兄弟當年必定是一員猛將!」
「哎哎哎,袒胸露乳的成何體統,把衣服穿上,穿上!」
「你們這是做什麼?」
赤溪圍繞著一個個赤明時代的神魔走來走去,攙扶這個,拍拍那個,一些女性神魔被他用血氣包裹住私處,避免春光乍泄。
可是這一個個神魔中,能站得起來的,卻用腳趾扣著地面滑動,來到滿是泥污的地方,雙腳向下一紮,張開六臂,三頭昂天,不再動彈。
那些站不起來的,搖晃著身體,擺動著手臂,如海獸、海妖、海怪那般行動。
一時間現場群魔亂舞,赤溪無措又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先前狂喜如看到父母歸家的留守兒童,如今茫然卻又如見到父母爭吵廝打的留守兒童一般。
「你們...你們...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赤溪大聲道:「站起來呀,我的族人!」
「三十多萬年的等待在今天結束了,我們要回懸空界,我們要回到其他族人身邊!」
「你們為什麼不回應我?為什麼!」
「回應我呀,回應我呀!!!」
赤溪捶胸頓足地咆哮不休,雙腿一軟的他跪倒在地,六臂撐著地面,臉上熱淚橫流。
「為什麼不回應我.......」
「道兄!」
初祖人皇看不下去了,他主動上前,攀談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你的這些族人,早就在三十多萬年的等待和演化中,失去了靈智,元神也蒙塵了。」
「他們......現在依舊如那無智的海獸一般,全憑本能行動。」
「可若是你願意等的話,說不得少則三五年,多則十餘年,還是有人會醒來的!」
初祖人皇好聲寬慰之下,赤溪卻是動也不動。
李鏡上前,抬手收走了那造化神環,捧在掌心。
秦牧好奇上前打量,被他敲了個爆栗子,蹲在一旁呲牙咧嘴的揉腦袋。
「你們赤明一族被算計了!」
李鏡來到赤溪面前,赤溪緩緩抬頭,三顆腦袋掛著六行血淚,觸目驚心。
「我們...被算計了?」
赤溪迷茫出聲。
李鏡把造化神環送進一口洞天之中,又取下另外的洞天,對著遍地赤明神魔一晃。
所有赤明一族的神魔被他收入洞天之中,李鏡把洞天放在雙手之間,好似揉麵團,不斷地揉搓。
很快,大如瓮口的洞天被他揉搓成雞蛋大小。
他蹲下來,看著赤溪。
「當年給你們赤明一族獻計的人,便是算計你們整個族群的罪魁禍首!」
李鏡慢慢道:「當年那人提出了改變物種躲避天庭追殺,好待將來解封,重振你們一族聲威的計謀!可是他沒說,你們赤明一族太過極端!修行肉身的,肉身強悍的可以移山填海!而修行元神的,元神可以震顫天地!」
「可偏偏你們無法將肉身和元神統一,這就留下了破綻!」
「改變物種來躲避追殺是個好點子,但是漫長歲月流逝下,便是再怎麼堅韌的元神都無法抵抗歲月的侵蝕,更別提代代繁衍之下的血脈固化!」
「最終結果便是,三十多萬年後,你的族人失去了原本的靈智和元神,淪為蒙昧的海獸,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個獻計的人,八成是投靠了域外天庭,特地做局來陷害你們,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怎會...怎會如此?」
赤溪茫然的神色變得格外仇恨,他咬牙切齒道:「怎能如此!」
「都是同族,為什麼要坑害我們?為什麼要去給天庭做走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赤溪的咆哮搖顫大陸和深海,李鏡把手裡那顆雞蛋大小的洞天遞過去。
「你的族人都在這裡面,有神精供養,他們不會死。或許會有人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甦醒,可那都是後話了!」
赤溪看著李鏡掌心的洞天,將其接過後,捧在掌心。
「多謝神上慈悲,解我困惑!」
赤溪深深一拜,李鏡站起身來,道:「不過是交易罷了!造化神環我拿了,還有赤明鎮天樓呢,你別忘了給我!」
「會的,會的!只是容上神給我些時間!」
赤溪連連點頭。
「你且消化吧!」
李鏡走到一旁,四下看著古大陸上留下的赤明時代痕跡。
初祖人皇來到他身邊,道:「我沒想到你會去開解他!」
「我不是開解!」李鏡斜睨初祖人皇,道:「只是給他一個目標和一個動力!」
「你說的話雖然條理清晰,可是太軟太空!」
李鏡幽幽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發泄的途徑!你安慰半天,反而會加深他的苦楚。」
「而我不同,我給他一個目標,一個可以發泄情緒,讓他重新拾起鬥志的目標!」
「可那是仇恨!」初祖人皇低聲開口。
李鏡冷哼道:「這就像是你朋友被帶了綠帽子,與其過去空口白話的安慰,不如直接拿起兩根棍子分他一把,跑去把姦夫打一頓!」
「你這......」初祖人皇一陣無語。
「話糙理不糙嘛!」
李鏡聳聳肩膀,他看向正在整理心緒的赤溪。
「初祖,我打算跟著赤溪去一趟他們赤明時代的懸空界。您若是沒事,就趁早回去吧!」
「你去他們的藏身地幹什麼?」初祖又皺起眉頭,呵斥道:「你難道不知道赤明時代的人有多危險嘛?」
「哎呀,危險什麼?不服的話,打一頓就好!」
李鏡摳摳耳朵,悠悠道:「造化神環和赤明鎮天樓不過是添頭,真正的重頭戲還在他們的懸空界!」
「我要去哪裡拿到無漏造化玄經,以及他們的三元神不滅神識!」
「有了這兩門功法,造化一道才算是徹底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