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仔細回想起,自己在王家當教習的這段日子。
他想到了脖頸兒總是挺得欣長的王鶴杳...
想到了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支掛...
想到了活像個富商模樣的王五爺。
王五爺此時應該帶著人,去往「進同社」老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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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人,又會是王家的誰呢?
孔乙己覺得這事兒...沒準兒還有內情。
他沒有妄動。
而門口處,一連九聲唱名。
進同社今日該來的人,便是來齊了!
看到他們九個聯袂而至的身影,孔乙己沒有動彈。
要擱往常,按他的性格,必然要起身施禮,寒暄一二。
但今日不同。
說到底這群人和洋人都是一丘之貉,
還用不著他孔爺起來打招呼!
他沒起身,這些人自然也不會主動搭理他,而是分別找了個位置坐好。
他們十人,在小院中,隱隱圍成了圈兒。
孔乙己挨個看向幾人,他們或者高大壯碩,或者筋骨紮實,太陽穴附近,無一不是高高鼓起。
這些人他不認識,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進同社推舉出來的硬茬子。
看似是為了黑虎幫的意氣之爭,
實際上,孔乙己想得明白,怕都是為了自家大雜院而來。
孔乙己的雙眸微微眯起,一身的精氣神,已提升到極限。
「不過是,將死之人!」
他心中暗暗說道。
這就叫,
本事在身,殺心自起!
如今孔乙己這一身本事,就差幾天便能入七品。
在今日的場面下,非但沒有一絲緊張,反倒覺得自己的手心,
在發癢。
不過他也暗暗提醒自己別忘了,「最起碼,要留下一二人,好拷問洋人下落....」
他的思緒沒完,
門口唱名又起。
「闖街宴,破九關!」
「今日中人...到!」
「龍王會,林龍頭;」
「巡捕房,譚巡長;」
「徐家,福貴少爺!」
從進同社一行人呼呼啦啦走進來以後,站在院子兩側抄手遊廊中的人,已是很多,這時聽到唱名,紛紛向門口瞧去。
說到前邊兩人時,還算正常。
一位津門江湖德高望重的宿老,
一位巡捕房的官面兒人物。
是這等闖街宴的應當請的。
可這後一位....
「福貴兒?津門地界兒上,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孔乙己也不禁抬頭向外看去。
門口走進三人。
一個白鬍子老頭,應當便是龍王會那位,一個穿著西洋裝的中年人,便是譚巡長了,還有一位。
披了一身綢緞馬褂,臉瘦得都快要脫相,走路更是不穩,搖搖晃晃。
這便是那位...福貴少爺?
孔乙己鬧不明白,為啥要請這樣一位人來?
聽遠處遊廊中,觀戰的眾人也在互相詢問,
「難不成...這位少爺竟是某個隱世高手麼。」
也有明白其中因果的出來說道:
「那哪兒能啊。那福貴兒啊,只不過那日在龍二家賭場賭錢,恰好碰上進同社商討闖街宴一事。
許是喜歡熱鬧,這人主動要求,用他家府邸來做這場地,這才成了中人的一名。」
「要是依津門規矩,做中人?哪有他的份!」
眾人這才明白。
不過請誰來做中人都所謂了。
孔乙己見到三人進門後,直接坐到他們十人對面的三張太師椅上。
坐穩之後,就聽院內下人念道:
「人已到齊,請雙方到案前,簽生死狀!」
這也是津門的規矩。
每當重要的比斗以前,雙方都要下場,各自簽上一張生死狀。
約定拳下無悔,無論此戰以後是生是死...
都由自己個兒擔著!
不關他人的事兒,
也不許再因為此事尋仇。
下人念完後,沒有人動彈,進同社那九人,紛紛看向孔乙己。
有好幾人都露出了冷笑。
這些人雖是入了那進同社,可當初...也都是各門各派的排面人物,浸淫江湖多年。
可從沒人聽過,勞什子孔爺?
只當他是仗著一身巨力,欺軟怕硬之徒。
那這等人...會簽生死狀?
敢簽生死狀麼?!
孔乙己一聲冷笑。
嘿!
怎地,竟覺得我會怕不成?
甭說孔乙己心中有底,就算心裡沒底...
這會兒可是拔高心氣兒的時候,他又怎麼能退縮。
孔乙己走到那三張椅子前的桌案。
他的生死狀,正被鎮紙壓在桌面兒上。
孔乙己抽出那張紙,看都沒看,就要簽下自己的大名。
那三位眾人,鬍子花白的老者和譚巡長都沒動。
反倒是,進院之後,一直努力挺直胸膛,似極為重視這場對決的福貴兒,突然出聲說道:
「小兄弟...」
福貴兒盯著睡眼惺忪的雙眸,好像昨夜又賭了一夜,剛鬧明白狀況,他看孔乙己勢單力孤,不由說了兩句。
「人生在世,話不能說錯,床不能上錯...有些事兒,更不能選錯!」
「兄弟你還年輕,別逞能...」
他人...還怪不錯的。
不過,到這時,孔乙己哪裡還會退縮?
他沖福貴少爺咧嘴一笑,頗為玩味地看了眼身後的九人:
「只怕今日,還不夠我殺的呢!」
孔乙己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咬破手指,按下手印。
他的話,讓其餘九人,眼中好像要噴出火來。
「狂妄!」
「嘿!哪裡來的野小子!」
孔乙己沒有回話,從後邊替他們抽出九張生死狀。
「那便來簽!」
說這,他逕自回到位置上坐好。
他這番舉動下,其他人似也等不及了,逐一走到桌案前,挨個簽下名字,留了手印。
等到眾人簽好。
三人中,坐在最中間位置的,龍王會的林大龍頭,輕咳了兩聲:
「咳咳...」
他拿起桌前的生死狀,前後檢查好了,方才朗聲說道:
「大順宣統二年,十一月二十。今有登門挑戰者孔乙己,及進同社九位門主行生死比斗。
生死有命,成敗在天!
無論今日比斗結果如何,雙方都不可再行藉故尋仇之事,否則就是有違我津門規矩,凡我津門同道,可共討之!」
「你等...可有異議?」
林大龍頭左右巡視一圈,當然沒有人再有意見。
至於今日比斗,實際上涉及到大雜院歸屬一事,雙方很有默契地都沒提。
林大龍頭見院中眾人,眼中的殺氣逐漸滿溢,連忙先讓開院中空地,自己先回到桌案以後。
才又說道;
「既無異議,那便是闖街宴已開,諸位....」
「拳下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