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大理,中和居客棧。
劇組進駐的第三天,還沒有正式開機。
道具組在院子裡搭景,燈光師在調試角度,導演帶著攝影組去洱海邊看外景。
葉深沒有跟去,一個人在院子裡轉。
百年老宅,青磚灰瓦,院子正中央一棵榕樹遮天蔽日,氣根垂落如簾。
葉深站在樹下,景田從身後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站這兒發什麼呆呢?」
葉深接過水:「這地方真好。」
景田點點頭:「是啊,一進來就覺得安靜。」她四處看了看,「老闆說這樹比宅子還老,兩百多年了。」
葉深沒說話。他在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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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覺醒了「玄學布局」,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院子的氣韻確實好,榕樹根系深入地下,把方圓幾里的地氣都聚過來了。
選這裡,自然是故意的。
但聚得太散,留不住。
氣來了又走,像流水,不聚財,也不聚運。
他需要改。
當天晚上,葉深沒有回房間。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回到車上,從行李箱夾層里拿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里是三樣東西,塊拇指大的墨玉,一把銅錢,一小包硃砂粉。
墨玉是他在潘家園淘的,老玉,有年頭了。
銅錢是五帝錢,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
硃砂粉是中藥店買的,天然硃砂,不是化工的。
這三樣東西,他從決定拍《司藤》就開始準備了。
葉深走到榕樹東側,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青石板邊緣的泥土。
這塊石板是院子的「氣口」,氣從這裡進來,也從這裡散出去。
他從布包里取出一枚順治銅錢,用紅繩穿好,塞進石板和泥土之間的縫隙里,然後用腳踩實。
銅錢入土三寸,上面蓋著石板,肉眼看不見。
氣口被封住了。
氣只進不出。
他又走到西南角的水缸前。
水缸里養著睡蓮,水很清,但水面太靜。
靜水不流,氣就不動。
他從布包里取出那塊墨玉,用紅繩系住,輕輕沉入水底。
墨玉沉下去,水面起了一圈細紋,很快又平了。
但水底的暗流開始動了,墨玉是活的,能引水,也能引氣。
然後是院門口的一對石鼓。
石鼓是鎮宅的,但鎮得太死,外面的氣進不來。
葉深從布包里取出一小撮硃砂粉,趁四下無人,在左邊石鼓的底座上畫了一道符。
符很小,小到不趴在地上看不見,畫完,他用鞋底蹭了蹭,把多餘的粉末蹭掉,只剩一道淺淺的紅痕。
石鼓的「鎮」變成了「引」。
外面的氣,會被引進來。
景田從房間裡出來,看見他又蹲在榕樹下面,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往石板縫裡塞。
「你幹嘛呢?」她走過去。
葉深抬頭,笑了笑:「隨便看看。」
景田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見他手裡捏著一枚銅錢。
銅錢很舊,字都快磨平了,但她還是認出了上面的字,順治通寶。
「你哪兒來的這東西?」
「潘家園淘的。」葉深把銅錢塞進石板和泥土之間的縫隙里,用腳踩實,又用泥土蓋住邊緣。
從外面看,什麼痕跡都沒有。
景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沒有追問。她只是問:「你這兩天,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就是在弄這些?」
葉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還記得我之前說,要幫你解決借運的問題嗎?」
景田點頭。
「這個院子,就是第一步。」
景田愣了一下。
葉深指了指青石板的方向:「那塊石板下面,我放了一枚順治銅錢。水缸底下有塊墨玉,院門口的石鼓我用硃砂畫了道符,你化妝間窗台上還有一枚雍正通寶。石板路下面還有康熙和乾隆。五帝錢,五個方位,把整個院子的氣韻都改了。」
景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她看著葉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什麼時候會這些的?」
葉深想了想:「說來話長,你就當我是自學的。」
景田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她慢慢開口,「你在這院子裡放這些東西,是為了幫我解決借運問題?」
葉深解釋了一番,一開始以為解除了合約就可以解決借運問題。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還有風水布局。不破不立不行。
葉深點頭:「這個院子是聚氣之地。我改了一下,讓氣聚過來之後自然散掉。」
景田消化了一會兒這個信息。
「那……如果他們發現了呢?」
葉深想了想:「不會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葉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著頭頂的榕樹,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玄學這行,有一句話,叫王不見王。」他慢慢說,「意思是,真正的高手,不會當面鑼對面鼓地干。大家各為其主,各自施展手段,誰也不跟誰正面衝突。最後看結果,你贏了,就是我輸了。我贏了,就是你輸了。」
景田若有所思:「就像下棋?」
「對,就像下棋。」葉深點頭,「你走你的棋子,我走我的棋子。你看不到我的棋,我也看不到你的棋。最後誰贏了,誰輸了,棋盤上見。技不如人就是認賭服輸。不會找上門,面對面鬥狠。」
景田想了想:「那你現在做的這些,相當於就是你的棋子?」
葉深笑了:「對。很小的棋子,小到對方根本注意不到。」
「那如果他們注意到了呢?」
葉深看著遠處的蒼山,慢慢說:「我不破他們的局,我只改自己的地。他們來查,只會覺得你的氣運自然消散了,不會想到有人動了手腳。」
「為什麼?」
「因為我動的手腳太自然了。」葉深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這塊石頭本來就鬆了,我只是往裡面塞了枚銅錢。水缸里的水本來就不多,我只是加了點水。石鼓本來就是歪的,我只是轉了半圈。每一處改動,都像是自然發生的。就算他們拿著羅盤來測,也只會覺得這院子本來就是這樣的。」
景田看著那些被他動過的地方,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如果他們覺得你的氣運自然消散了,會怎麼樣?」
葉深想了想:「他們會覺得你沒有價值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會去找下一個。」
景田的臉色微微變了:「下一個是誰?」
葉深搖頭:「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他不知道大師下一個目標是誰,不知道他們在接觸誰,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他能做的,只是把眼前這步棋走好。
景田看著他,忽然問:「你怕不怕?」
葉深想了想:「其實,有一點。」
景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笨蛋深,」她輕聲說,「謝謝你,為我做了那麼多。」
葉深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走吧,明天開機了,今天好好休息。」
景田點點頭,兩個人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榕樹,又看了看葉深。
忽然間覺得自己遇上葉深,是莫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