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宮中,眾大能端坐於蒲團之上,等待著聖人的出現。
那空置的蒲團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女媧身著一襲月白道袍,周身沒有刻意散發任何威壓,但那份屬於聖人的氣韻卻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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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眸之中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那是證道之後,與大道共鳴的痕跡。
「拜見女媧聖人。」
眾人同時起身行禮。
女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大殿,在玄德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諸位道友不必多禮。貧道今日開講造化之道,能聽懂多少,各憑緣法。」
她開始講道。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那溫潤平和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她從造化之始講到造化之終,從觀天地執行講到親手觸碰材料,從賦予靈性講到與大道共鳴。
台下眾大能聽得如痴如醉,老子微微閉目,元始面色沉凝,通天雙目放光,冥河眼中精光閃爍。
每個人都在女媧的道中找到了與自己相印證的東西。
講道持續了數年。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殿中寂靜無聲,眾大能仍沉浸在感悟之中。
女媧沒有打擾他們,只是靜靜地坐在蒲團上,等待著眾人回過神來。
良久,眾大能相繼從感悟中醒來,紛紛向女媧行禮致謝。
女媧一一還禮,然後忽然開口。
聲音依舊溫潤,卻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媧皇宮的穹頂,穿過混沌,落入洪荒,在天地之間迴蕩。
「吾,女媧,今日向洪荒宣告。
人族為吾所造,吾庇護人族一個元會。
在此期間,若有任何人以大欺小、無故對人族出手,便是與吾為敵。」
殿中眾大能神色各異。
老子微微點頭,元始面色不變,通天咧嘴一笑。
帝俊與太一對視一眼,鯤鵬面色陰沉。冥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后土則露出由衷的笑容。
女媧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眾人,聲音放緩了幾分:
「人族初生,尚無自保之力。貧道雖已成聖,卻不便久居洪荒。
在座諸位皆是洪荒中頂尖的大能,貧道厚顏相請。
若諸位方便,還請對人族照拂一二。這份情誼,貧道記下了。」
老子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女媧師妹言重了。人族既是師妹所造,便是洪荒萬族之一。崑崙山不會無故與人族為難。」
元始見老子已經表態,也微微點頭:「貧道也不會。」
通天笑道:「師妹放心,你的人族就是貧道的人族。誰要是欺負他們,貧道第一個不答應。」
接引雙手合十:「女媧道兄放心。人族誕生於西方,便是我西方的善緣。貧道與准提師弟、玄德道兄,自當護他們周全。」
准提點頭,玄德也拱手道:「道兄放心便是。」
鎮元子道:「五莊觀不會與人族為難。」
紅雲笑道:「貧道也是。」
后土的聲音依舊溫柔:「女媧妹妹,巫族也不會傷害人族。」
伏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高台上的妹妹,眼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妹妹已經為人族安排好了一切。
帝俊也表態道:「妖族天庭不會無故對人族出手。」
西王母微微點頭,算是應下。燃燈、冥河也各自表態。
就連角落裡的青鸞與火鳳也齊聲應是。
女媧看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她站起身,向眾人鄭重行了一禮:「貧道謝過諸位道友。」
眾人連忙還禮,紛紛告辭離去。三清率先離開,老子腳下太極圖化作金橋,橫跨混沌;元始和通天緊隨其後。
帝俊、太一、鯤鵬駕起金色遁光,破開混沌遠去。
鎮元子和紅雲並肩而行,冥河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混沌深處。
西王母駕著祥雲飄然而去,燃燈跟在接引、准提身後一同離開。
青鸞與火鳳卻依舊坐在後排的角落裡,沒有起身。
玄德本已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原處的伏羲,心中瞭然。
女媧留下伏羲,必有兄妹之間的私話要說。
他沒有多問,只是向伏羲微微點頭,便與接引、准提一同出了媧皇宮。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女媧、伏羲,以及後排角落裡的青鸞與火鳳。
女媧的目光落在青鸞與火鳳身上。兩隻神鳥連忙起身,化為人形走上前來,在女媧面前跪伏行禮。
青鸞的聲音清雅而恭敬:「女媧聖人,我姐妹二人奉元鳳大人之命前來聽道,還有一事相求。」
女媧看著她們,目光平靜:「說吧。」
青鸞深吸一口氣,將鳳族的處境一一道來。
龍漢量劫之後,鳳族元氣大傷,元鳳鎮壓不死火山不得出世,鳳族後裔在洪荒中艱難求存。
如今女媧證道成聖,鳳族希望能依附聖人,為聖人效犬馬之勞,換取聖人的庇護。
「元鳳大人的意思是,若女媧聖人不嫌棄,我二人願留在媧皇宮中。
青鸞願為聖人坐騎,火鳳願為聖人侍女。只求聖人垂憐,庇護鳳族一二。」
青鸞說完,深深叩首,額頭觸在冰涼的混沌玉石上。
火鳳也跟著叩首,周身火氣收斂,姿態卑微而誠懇。
女媧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青鸞與火鳳,心中思索著。
她是聖人,聖人出行確實需要坐騎和侍女。
這不是排場,而是實際的需要。
媧皇宮中也確實需要代表和人手打理。
青鸞與火鳳都是鳳族長老,准聖修為,跟腳深厚,確實合適。
更重要的是,鳳族雖已沒落,但畢竟是上古大族。
若能透過青鸞與火鳳與鳳族建立聯絡,對人族也是一份助力。
她雖已成聖,但人族還太弱小,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起來吧。」女媧道,「你們既誠心相求,貧道便收下你們。
青鸞為貧道坐騎,火鳳為貧道侍女。不過有一件事你們需記住。
你們雖是鳳族之人,但入了媧皇宮,便要以媧皇宮的規矩行事。
貧道不會因為你們而偏袒鳳族,也不會因為鳳族而委屈你們。
若有朝一日你們想離開,貧道也不會阻攔。」
青鸞與火鳳大喜過望,連忙再次叩首:「多謝聖人收留!我二人定當盡心服侍聖人,絕不辜負聖人的恩德!」
女媧微微點頭,示意她們退到一旁。然後她轉過身,看向伏羲。
「兄長。」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在伏羲面前,她不是聖人,只是妹妹。
伏羲走上前來,兄妹二人並肩站在媧皇宮的穹頂之下。
青鸞與火鳳已識趣地退到了殿外,將空間留給這對兄妹。
「妹妹,你留貧道下來,可是有事要說?」伏羲問道。
女媧點了點頭。她看著伏羲,直接說道:「兄長,貧道想請你離開不周山,去西方照看人族。」
伏羲微微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女媧繼續道:「貧道並非不信任玄德道兄他們。
西方三位道兄與貧道相交多年,玄德道兄更是曾指點貧道證道之路。
貧道將人族託付給他們,心中是放心的。
但人族畢竟是貧道親手所造,是貧道的孩子。女媧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懇切。
這份懇切,不是其他人能看到的,只在他這個兄長面前才會流露。
「兄長,貧道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你的推演之道已傳於天下,在不周山也是清修。
若能將洞府遷到西方,既可照看人族,也可繼續推演你的大道。
人族雖是貧道所造,但他們需要教導,需要指引。
兄長精通八卦推演,若能教授人族以八卦觀天測地、趨吉避凶,對人族來說是無上福緣。
而對兄長來說,教導人族、獲得人族氣運,也是一份難得的機緣。」
伏羲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道:「貧道還當是什麼事。
就算妹妹不說,貧道也打算去西方看看那些人族。
你是他們的母親,貧道便是他們的舅舅。
舅舅照看外甥,天經地義,何須如此鄭重其事?」
女媧眼眶微微泛紅,隨即展顏一笑。「多謝兄長。」
伏羲擺了擺手,轉身向殿外走去,步伐輕鬆而堅定。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妹妹,你在混沌中開闢媧皇宮,不周山的洞府貧道幫你封存了。那株朝顏,貧道也帶來了。」
他指了指大殿角落裡那株不知何時被他放在那裡的淡紫色小花。
它正在混沌玉石的縫隙中頑強地生長著,花瓣上還帶著一滴晶瑩的露珠。
女媧看著那株朝顏,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那是她當年在不周山上種的花,玄德第一次來不周山時,她曾折了一枝贈他。
如今兄長將它帶來了媧皇宮,種在了她的新道場裡。
伏羲不再多言,大步走出了媧皇宮。
青鸞與火鳳從殿外走進來,在女媧身旁恭敬地站定。
女媧望著伏羲遠去的背影,望著那消失在混沌中的遁光,心中默默想著。
兄長,保重。
伏羲離開媧皇宮後,沒有回不周山,而是直接駕起遁光,向著西方飛去。
他穿過混沌,穿過九天,穿過罡風層,進入了洪荒地界。
西海碧波萬頃,海面上偶爾有島嶼浮現,靈氣雖不及東方濃郁,卻也頗為充沛。
越過西海,便是西方大陸。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須彌山的輪廓。
那座巍峨的神山靜靜矗立,三仙島環繞四周,蓬萊清冷高遠,方丈厚重沉穩,瀛洲靈動多變,三才之勢流轉不息。
四象芭蕉樹的四色光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茶園中的悟道茶樹鬱鬱蔥蔥。
山腳下,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屋舍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炊煙裊裊升起,那是人族的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