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證道，震動洪荒。
那道大道功德的光柱雖已消散。
但天花異象持續了數月方才停歇，地涌金蓮鋪滿了須彌山腳下每一寸土地，整個西方都籠罩在聖人出世的餘韻之中。
十萬餘新生的人族跪伏在地，他們尚不能完全理解「證道」意味著什麼。
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共鳴，卻讓他們每一個人都熱淚盈眶。
玄德站在須彌山上，望著山腳下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海，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安置這些人族。
女媧臨走前將人族託付給他，這不僅是一份情誼，更是一份責任。
人族初生，什麼都不懂，什麼都還不會。
他們生而便是先天道體，卻也是最脆弱的先天道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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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龍族的鱗甲，沒有鳳族的火焰，沒有巫族的強橫肉身，甚至連妖族的天賦神通都沒有。
他們只有一雙手，和一顆求生的心。
「悟真。」玄德喚了一聲。
「弟子在。」悟真從身後走上前來，躬身行禮。
「帶你幾個師弟下山，先給人族搭些木棚，遮風擋雨。再教他們取火、汲水、辨識靈草。」
玄德頓了頓，又補充道，「人多，事雜，你多帶些記名弟子一起去。
教會之後便回來，不必事事代勞，他們要學會自己生存。」
悟真領命，叫上袁洪、無支祁、孔宣，又從記名弟子中點了數百人，浩浩蕩蕩地往山腳去了。
四人各有所長，分工倒也明確。
袁洪力大無窮，擎天白玉柱一揮便是一棵合抱粗的古木轟然倒下，他帶著數百名青壯男子入林伐木，又教他們如何用藤條將木頭綑紮成架，如何用石板和泥土壘成牆壁。
無支祁精通水行之道，帶著數百人在溪邊汲水，教他們如何用寬大的樹葉捲成水囊，如何辨別水源是否乾淨，又在聚居地附近挖了幾口淺井。
孔宣是元鳳後裔，五行道體，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哪些野果可食、哪些靈草有毒，他帶人入林採集，又教人族如何用石片挖掘靈草的根莖。
悟真則坐鎮中央，教人族取火。
他找了一塊乾燥的朽木和一根硬木棍，示範如何用雙手快速搓動木棍，讓尖端在朽木上產生高溫，最終引燃枯葉和細枝。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周圍的人族齊齊發出驚嘆之聲。
悟真又教他們如何新增柴火保持火焰不滅，如何用石頭圍成火塘防止火勢蔓延，如何將火種儲存到第二天。
人族的求知慾極強，動手能力也遠超悟真的預期。
不過數日工夫，便有人學會了取火，然後興沖沖地去教其他人。
除了這些基本技能，四人還教授了人族一些更複雜的東西。
袁洪教他們用樹皮和藤條編織粗糙的漁網，站在溪邊撒網捕魚；
無支祁教他們觀察雲層和風向，預測天氣變化；
孔宣教他們用石頭打磨石斧和石刀，用獸骨磨製縫衣針，用獸皮和藤蔓縫製簡陋的衣物；
悟真則在溪邊找了黏土，教人族燒制陶器。
從揉泥、塑形到入火，反覆試驗了數次，終於燒出了幾個可以盛水存糧的陶罐。
數月之後，這片聚居地已初具規模。
數百間木棚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腳。
中央的空地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篝火，溪邊有人汲水捕魚，林中有人採集狩獵，山坡上有人在製作石器和陶器。
人族的眼睛裡不再只有迷茫，而是多了一份生機與希望。
然而，玄德發現了一件事。
在悟真等人教授人族生存技能的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天道功德降下。
天空依舊高遠清朗，沒有功德金光匯聚的跡象，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涌金蓮。
這與他在後世某些傳說中聽到的說法截然不同。
那些傳說中，似乎幫人族築屋、取火、製衣都能獲得天道功德。
但仔細想想，這其實很合理。
取火、築屋、製衣、捕魚，這些技能在洪荒中早已存在。
龍族會，鳳族會，麒麟族會，巫族會，妖族更會。
人族學會這些，不過是在走其他種族早已走過的路，並非開創性的東西。
天道功德，獎的是對天地執行有開創之功的壯舉。
女媧創造人族本身，才是開創，所以大道降下無邊功德。
而教人族學會已有的生存技能，只是傳承，不是開創，天道自然不會有所表示。
不過，雖然沒有天道功德，玄德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股力量正在匯聚。
那是人道氣運，是人族自身氣運的凝聚，是對幫助人族的善行的回饋。
這份氣運不顯於外，不會化作天花金蓮，不會化作功德金光，卻在潛移默化中增強西方的底蘊，庇護西方的生靈。
人族誕生於西方，在西方學會生存，在西方繁衍生息，他們與西方之間便建立了一種無形的紐帶。
這份紐帶，就是人道氣運的根基。它不是自上而下的賞賜，而是自下而上的反哺。
它比天道功德更長久，也更紮實。
玄德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功德也好，氣運也罷，都是錦上添花。真正重要的，是人族本身。
與此同時，血海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冥河站在血海之上，望著西方那道早已消散的功德光柱的方向，面色陰沉如水，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女媧創造人族，向大道宣告，獲得無邊功德，三屍合一，證道成聖。
這份榮耀，這份成就，如同一根刺，扎在冥河心中。
他也是紫霄宮中聽過道的存在。
論跟腳，他誕生於血海，乃天地間最污穢之處孕育的先天神聖，根腳不比任何人差。
論修為，他雖不如女媧，但也是准聖修為，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論手段，他的元屠阿鼻雙劍乃先天殺伐至寶，殺人不沾因果。
女媧能創造種族證道，他為什麼不能？
「女媧創造人族，用的是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以自身精血為引，以造化之道塑形。」
冥河自言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在血海上空迴蕩，「她沒有血海，沒有血神子，卻能創造出先天道體的人族。
貧道有血海，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有無數元會積累的血之本源。
貧道創造的生靈，理應比人族更強！」
他說干就干。
無數血神子從血海中升起，按照冥河的意志匯聚、融合、塑形。
冥河將自己的精血融入血海本源之中，試圖以血海為基，以精血為引，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種族。
這個種族將以血液為食，天生擁有強大的戰鬥本能，擁有遠超人族的力量與壽元。
他連名字都想好了，阿修羅。
「女媧的人族生而便是先天道體，貧道的阿修羅族也要生而強大。」
冥河沉浸在創造的熱情中，血海翻湧不息，無數血神子在血海中進進出出，不斷地嘗試、失敗、再嘗試。
他一次又一次調整精血的比例，改變塑形的手法，試圖找到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他並不知道女媧為何能證道。他以為創造種族本身就足夠。
血海翻湧，阿修羅族的胚胎在其中緩緩孕育。
而冥河的心中，已經在盤算著向天道宣告的那一天。
就在悟真等人教授人族生存技能的同一時間，混沌深處，女媧正在開闢屬於自己的天地。
混沌之中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光明，只有永恆的灰濛與死寂。
混沌之氣在這裡翻湧，每一縷都足以將大羅金仙碾為齏粉。
但對於已經證道成聖、擁有大道聖人位格的女媧來說，這些混沌之氣如同春風拂面，毫無威脅。
女媧選了一處混沌之氣相對平穩的區域，抬手祭出乾坤鼎。
乾坤鼎可煉化萬物，可重開天地，逆反先天返本歸元，是造化之道的無上至寶。
鼎口之中，混沌之氣翻湧而出，與周圍的混沌融為一體。
女媧心神一動，乾坤鼎驟然放大，鼎口朝上，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的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在鼎中被煉化、提純、重塑，再從中噴涌而出，化作清濁二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一方世界，在混沌中緩緩展開。
這個世界遠不如洪荒那般廣袤無垠，但也足夠遼闊。
女媧以乾坤鼎為基，以造化之力為引，在這方世界中塑造了山川河流、花草樹木、日月星辰。
一切都與洪荒相似，卻又有著獨特的韻味。
更加清淨，更加祥和，沒有洪荒中那股無處不在的殺伐之氣。
世界的最中央，一座巍峨的宮殿拔地而起。
那便是她的道場，媧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