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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二麻子被趕出了磚窯,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在村里也沒臉待了,整天躲在家裡喝悶酒。

  心裡那個恨啊,就像毒草一樣瘋長。

  他恨雷得水不念舊情,更恨那個壞了他好事的蘇婉。

  「臭娘們……要不是你會算帳,老子能栽這麼大個跟頭?」

  二麻子把手裡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夜深了。

  月亮被烏雲遮住,村子裡黑燈瞎火的。

  二麻子提著兩瓶從供銷社買的最劣質的散白酒,搖搖晃晃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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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跟他一樣,恨雷得水入骨的人。

  王家。

  那扇破敗的大門虛掩著,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怪叫聲。

  二麻子推門進去,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裡沒點燈,黑漆漆的。

  借著窗外的微光,能看見炕上躺著個人影。

  「誰?」

  王大軍警惕地問了一句,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虛弱。

  「是我,二麻子。」

  二麻子把酒往桌上一墩,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聽說你最近過得不太順心?來找你喝兩杯。」

  王大軍一聽是二麻子,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

  他知道二麻子被雷得水開了的事,正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

  「喝個屁!家裡連個下酒菜都沒有。」

  王大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我有。」

  二麻子從懷裡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花生米,還有半拉豬頭肉。

  這是他用最後的私房錢買的。

  兩個失意的人,就這麼在昏暗的屋子裡,就著冷風和怨氣,喝了起來。

  幾杯劣質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雷得水那個王八蛋!」

  二麻子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罵道。

  「老子跟了他五年!五年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就為了那幾千塊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老子趕出來!一點面子都不給!」

  「現在全村人都看老子笑話!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王大軍更是感同身受,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你那算啥?」

  王大軍指了指自己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

  「看看俺這腿!就是他打斷的!」

  「他搶了俺媳婦,搶了俺兒子,還把俺家的地給霸占了!」

  「現在俺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絕戶頭!活王八!」

  「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兩個人的仇恨,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發酵,融合在了一起。

  「大軍,你想不想報仇?」

  二麻子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醉眼裡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王大軍一愣,隨即狠狠點頭。

  「想!做夢都想!可是……咱鬥不過他啊!」

  「他有錢,有人,還有那個大狼狗……」

  「明著來肯定不行。」

  二麻子陰惻惻地笑了,湊到王大軍耳邊。

  「咱得來陰的。」

  「雷得水最在乎的是啥?不是蘇婉,也不是孩子,那是他的錢袋子——磚窯!」

  「只要磚窯垮了,他就成了窮光蛋,到時候蘇婉那個賤人還能跟著他?」

  王大軍眼睛亮了:「咋整?」

  二麻子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那是他離開磚窯前,偷偷配的。

  「這是磚窯大門的鑰匙,還有燒火口的鑰匙。」

  「最近雷得水接了個大工程,是給縣裡蓋辦公樓供磚的。」

  「這批磚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重大事故!」

  「咱們只要趁著夜裡沒人,溜進去,在燒磚的火候上做點手腳……」

  二麻子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

  「把風口堵上一半,讓磚燒成夾生磚。」

  「外表看著好好的,一用就碎。」

  「到時候樓蓋到一半塌了,或者是驗收不合格……」

  「雷得水不僅要賠得傾家蕩產,還得坐牢!」

  「只要他進去了,那蘇婉……」

  二麻子衝著王大軍擠了擠眼。

  「那還不任由咱們擺布?」

  王大軍聽得熱血沸騰,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

  坐牢!

  只要雷得水坐牢,那一切就都回來了!

  「干!」

  王大軍一拍大腿,也不管腿疼了。

  「啥時候動手?」

  「就今晚。」

  二麻子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今晚沒月亮,風大,正好動手。」

  ……

  雷家大院。

  夜深人靜。

  蘇婉正坐在燈下,給三個孩子縫製滿月宴要穿的小老虎鞋。

  紅色的綢緞,金色的絲線,一針一線都透著母親的愛意。

  「嘶——」

  突然,蘇婉的手抖了一下。

  針尖扎破了手指,一顆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滴在那鮮紅的綢緞上,瞬間暈染開來,像是一朵妖冶的花。

  蘇婉心裡猛地一慌,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怎麼了?」

  雷得水剛洗完澡進屋,看見蘇婉在那發呆,趕緊走過來。

  「扎著手了?」

  他抓起蘇婉的手指,含在嘴裡吸了吸,那是土辦法止血。

  「沒事,就是不小心。」

  蘇婉勉強笑了笑,但眉頭依然緊鎖。

  「雷大哥,我眼皮一直在跳,心裡慌得厲害。」

  「是不是……要出啥事啊?」

  雷得水把蘇婉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瞎想啥呢?能出啥事?」

  「現在的雷家屯,誰敢動咱們?」

  「估計你是最近太累了,早點睡吧。」

  蘇婉點了點頭,躺在床上。

  但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聽著呼嘯的風聲。

  總覺得,在這黑暗中,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而此時。

  在通往磚窯的小路上。

  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頂著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去。

  二麻子走在前面,手裡緊緊攥著那串鑰匙。

  王大軍拄著拐,咬著牙跟在後面。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即將復仇的、扭曲的快意。